【第二十二章，为人自视不要太高】

邹掌珠把话说重了，吕湘波面上变色。真姐儿为解这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儿，对红笺含笑道：“表哥新给我送的果子，这就拿上来吧。”红笺答应一声出去。吕湘波借着这句话儿道一声谢，把自己尴尬解开。

真姐儿斜斜倚着青玉小桌子，长袖飘洒在她衣上，上面桃花瓣儿的镶边粉红嫣然，真姐儿唇边笑容也嫣然：“说你来陪我，我喜欢着呢，以后和三位姑娘一样，还请常进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来前诸般腹诽的吕湘波在这一刻自惭行愧，这微微含笑说话的气度，只在自己上不在自己下。耳边听到脚步声轻响，丫头们送上吃的来。每位姑娘身边摆下若干个果碟子，清一色火红色玛瑙。上面摆着红嘴儿大白桃、紫嘟嘟的葡萄，还有西瓜和切成片的雪白莲藕。

吕湘波用过一片莲藕，心中滋味儿难言，这是西北不是江南鱼米乡，这样清甜无渣的莲藕只能是南边儿运来。这位沈姑娘奢侈得可，这一片莲藕运到此地，不知道是甚么价钱。

小才女来到这里，气焰就被打了一下。掂着一片莲藕在吃的真姐儿，虽然不喜欢吕湘波对自己的傲慢，可是也不觉着得意。

三人行必有我师，三个人行也必有一名不喜欢你的人。房中可些许人，吕姑娘就吃了瘪。想来她不喜欢我，也算是正常。真姐儿虽然不大，也不愿意同小姑娘们斗气。她垂着眼帘吃东西，其实心里在想表哥为何让她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房外有笑语声，丫头们回话道：“姨娘们来给姑娘请安。”房中几位陪伴是见过的，只有吕湘波又吃了一惊。竹帘打起姨娘们进来，恭恭敬敬请过安，施姨娘从来话少，水姨娘最是话多，这就含笑道：“姑娘们在陪，我们来得不巧了。”

韦婉如欠欠身子客气地道：“我们就要走了，姨娘们来得正好。”外面天气是近半下午，吕湘波存心来得晚，略坐一会儿就可以告辞，她是不想多陪真姐儿的意思。一会儿有暗想看姨娘们和真姐儿说甚么，偏生又要转身离去。

四个人一起起身辞出来，真姐儿只榻前立着，含笑颔首并不相送，让吕湘波又怒从心中起。真姐儿娴雅气度带来的好印象这一会儿全然不在，吕湘波带气出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韦婉如道：“婉如妹妹最知礼节，对姨娘们也这样客气。”

邹掌珠和华沉鱼都是一笑不接话，婉如的姐姐要送到王府来，官场上早已不是秘密。以婉如一名小姐之尊，要对姨娘们客气，是先为姐姐积点儿人缘。

吕湘波讽刺过，韦婉如眨眨眼睛，很是无邪地道：“姐姐家里，也送过水姨娘东西吧。”旁边一阵轻哄笑，吕湘波不屑地道：“全然是不管用。”那是吕大人与赵赦顶上的时候，当时也觉着害怕，通过水大人送来不少东西，让水姨娘吹吹枕边风，不想王爷，不是一名听枕边风的人。

四个人走到王府门外，各家的轿子都停在此地。邹掌珠年最长，注视着她们一一上轿自己才上轿。吕湘波尽管吃过她的话，但吕大人也要交好于别人。看着掌珠照看到自己轿子，吕湘波打开轿帘对她点一点头，这才让人起轿离去。

在路上想当天来面，行过花树缤纷苔影儿新鲜。再想真姐儿，不过就是会一脸的笑，言语上面全无挥洒。吕湘波还是轻视于她，想着明天或是后天再来拜她，可以好好欣赏幽树密林，想来这小商人之女，她未必会赏玩这些。

姑娘们辞出去，姨娘们也没坐多久。红笺请真姐儿外面走动走动：“坐了这一会儿，松泛松泛的好。”真姐儿满腹心事出了来，吕湘波来是一波心事，姨娘们来又出来一波心事。她心事重重面上还得轻松自若，要让丫头们看出来，又必是一番笑语相问，问到有答案才行。

还有姨娘们，让真姐儿想起放风筝那天，来请安的多是明眸少女，这用意让人看得心领神会。一位古代的王爷，他对于婚姻会象现代人一样，把一心一意、身体不出轨当成一名因素？看看自己身边的现代男人，有权有势的有若干个能做到？何况是一个古代王爷！

晚上一人吃过饭，抱膝坐在榻上摇着团扇看窗外，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表哥让吕姑娘来，是考验她，也是考验我。吕姑娘对我不好，扫的是表哥的面子；我要是和吕姑娘一般见识，那就是我扫表哥的面子。

真姐儿明白这一点，但是她是个女人，她也不能理解。就象她不愿意到王府一样，她还没有做好面对古代制度，她是不得不来的。

谈甚么和离和发火，要看她面对的是谁？说什么出走私逃，走不走得脱还是此外一回事情。再说赵赦要是丢了这种人，他会善罢干休？一个小姑娘搞不定，还能封王带兵！古人有这么好糊弄吗？还是自视太高了。

现代人了不起吗！到古代能看懂古文，看懂繁体字就是了不起的人！有人要说繁体字夹在简体字中也能看懂几个，那找一本繁体字书看看去，看能顺出来若干个！

以郑重之礼迎真姐儿，就是由于有姨娘，真姐儿就投奔自由去了，在古代这叫不识大体吧？这可是在古代。真姐儿走了，沈家又会怎么样！

独坐的真姐儿，对着一室锦绣看过来。她可以压抑自己的现代思绪，却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第二天打发走陪伴的人，真姐儿说逛逛，看来看去没注意到家里有办喜事的气象。过去纳姨娘不收拾房子也罢了，连个红喜字儿也不贴不成。王府地方太大，真姐儿并没有看全，今天只是由着性子走。陡然听到一阵马嘶声，走累了的真姐儿来了精神：“有马？我去看看。”

前面一大片空地，旁边有大大的马棚。至少有上百匹马在这里，几天不见的赵赦也在此地。这一行彩衣人映入赵赦眼帘中，赵赦招招手：“真姐儿过来。”

日头照在站得笔直的赵赦身上，浓眉下一双寒星似的眼眸里，带着笑意。这小丫头，想不到走到这里来，这路可是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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