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早已够心领神会了,他就是盗猎珍禽,杀害执法人员的凶手。”
“检方证人陈述完毕,请辩方律师陈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多谢审判长。”李清收起了镜布,戴上了景小恬给自己买的平光金丝眼镜,身形后仰靠在椅背上,开口道,“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听到我的当事人在里面说过一句话,于是我不明白,这份所谓的证据跟我当事人有甚么关系啊?”
“咋没有关系啊?车上发现了alt隼的毛,我断定这就是……”
“你说你断定,你认为,这不行,法庭是讲证据的。你所提供的都是线索,线索不能作为证据。”李清说着坐直身子身形前倾,双手交叉的时候露出手腕上戴着的菩提手串,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继续道,“我来告诉你甚么是证据,王警官……”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清正在西疆吃沙子的时候,第十六届燕京大学生电影节颁奖礼在燕京奥体中心体育馆如期举行。
燕京大学生电影节93年创办,十几年过去,已经成长为一个颇具权威性和影响力的大奖。
本届提名最佳新人奖的两男一女,分别是《李米的猜想》李清,《梅兰芳》余少群,还有《夏天,有风吹过》霍妮芳。
随着主持人念出:“获得最佳新人奖的是——《李米的猜想》李清。”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的与此同时,穿着一身精致小礼服的景恬已经从《李米的猜想》剧组主创人堆里站了起来,迈着小步子上了台。
“谢谢,谢谢!”景恬对着主持人经纬微微鞠躬,从她手里接过获奖证书和奖杯,这才对着话筒道,“先跟大家道个歉,李小清同学现在还在西疆拍戏,于是没办法到现场。我想他自己也没联想到他会这么幸运,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他,毕竟他喜欢的人都没拿奖,甚至连个提名都没有,反而要站在此物台上帮他拿奖杯。”
台下响起一片哄笑声。
“可是你明明笑得很开心啊!”经纬笑道,“其实我觉着你在《李米的猜想》里的表演也很不错,此物奖杯理应有你一半才对。”
景恬一脸认真的小模样,点着小脑袋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等回去我就跟李小清说,让他把这个奖杯分我一半。”
“哈哈,那此时此刻你还有没有甚么感想要跟大家分享的?”
“感谢吧,谢谢大家喜欢李清,喜欢《李米的猜想》,多谢大家。”
“除了最佳新人以外,《李米的猜想》还获得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女主角的提名,你对此有没有什么预期?”
“我当然想把所有的奖都抱回家啊。”
“那你要不要先给曹宝平导演和周讯鼓鼓劲,加加油?”
景恬拿着奖杯对着台下的曹宝平和周讯挥了挥手,笑道:“导演、讯姐,加油!”
“最后,有没有什么想跟没在现场的李清说的?”
“嗯~李小清,你是最胖的!”
……
“李小清,你在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听说我得奖了,讯姐还得了最佳女主角?”
“啊?你作何了解的啊?”景恬有点不开心,“你不是在拍戏吗?谁告诉你的啊?”
“嘿嘿,我还知道你上台帮我领的奖,还说我是最胖的。宝宝,我哪里胖了?”
“哼!到底谁跟你说的啊?”
“讯姐啊,我专门让她帮我录下来了。嘿嘿,景小恬,你领奖的时候特可爱!”
“嘻嘻,那还要你说,我什么时候不可爱?”
俩人说了会儿情话,景恬问:“对了,听说那件事早已判了,你在那边没事吧?”
李清愣了下,最近西边确实不怎么太平,就连鄯善小城附近都不时有武警巡逻,宁皓拍戏的时候也开始疯狂推进度,不过他也没跟景恬说这些,只是道:“没事,最近拍得很顺利,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你注意安全啊,等学校放了假我就去探你的班。”
“别来,此地全是沙子,而且我估计学校放假之前我这里就该结束了。”
“好吧,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
“哎~哎哎哎哎!你干嘛?”
余楠掀开毯子,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
“啥干嘛?你还真要看节目啊?”
“卡!清子你干啥呢?”宁皓抓了抓头皮,“你脸红个鸟啊?”
“sorry!sorry!”李清有些局促地道着歉,他也没经历过此物啊。
余楠随手拿来毯子包住了身子,含笑道:“清子,你不会还是雏吧?姐都没害羞呢,你害什么羞啊?”
“你调整一下啊,赶紧!”宁皓道,“用不用我给你家甜甜打电话?”
“不用不用!”李清深吸一口气,“我可了,来吧!”
重新开拍。
伴随着暧昧的音乐,余楠弹了起来了钢管舞。
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暧昧和诱惑,面上的表情却尽是麻木。
她算不上漂亮,可是身子肉乎乎的,那种带着些丰腴的性感自可然地流露出来。
据说在开拍之前,余楠在发廊当了一名月的洗头小妹。
“好了,别跳了,你别跳了!”
外边自己的车子里还装着一具尸体,李清哪有这个心情搞此物,他掏出钱包,取了财物递给余楠:“你甚么都不用干,两百小费,拿好。”
“恕罪,我是来加油的,加完油我就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李清跟宁皓的风格是不一样的。
就仿佛宁皓的每部电影里都会有歌,有舞,有那么一个代表欲望的女人。
即便是在这到处都是风沙的戈壁滩上也一样。
而李清呢,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你看到他的脸和眼神的时候,怎么都没办法把他往下三路去联想,他更像是上空上的云,清澈而干净。
他穿着西服,打着领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时候也有一种禁欲系的感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宁皓在选择李清的时候,自然不仅仅是由于景恬,他其实看过李清的表演,选择李清恰恰就因为李清身上的这种气质。
为什么?
律师啊,文明体系下玩弄规则的人,当这种人在无人区里褪去文明的外衣,和赤裸的野蛮碰撞,难道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吗?
“来,一千五。”
“不够。”杨新明对着李清的轿车努努嘴,只见哑巴儿子正趴在他的车上湖玻璃。
“哎哎哎,你拆下来,我不要!”李清跑过去拽他。
杨新明笑呵呵的:“拆下来?天冷不把你冻死个球嘞!”
李清试图讲道理:“我没让你给我修啊!”
“疙瘩,把车灯也给他修上!”
习惯了规则和法律的律师忽然发现没人跟他讲道理,甚至无视了他的话,一路来藏尸的惶恐焦虑终究在这一刻爆发,李清一把夺过车灯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跺了一脚又一脚,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我不修!我不修!不修!”
可没等他发泄完,哑巴儿子早已拿着锤子哐当哐当对着车灯砸了上去。
彭彭彭!
车灯都跳了起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清吓得退了好几步。
杨新明还是笑呵呵的:“算了,灯不修了,一共三千。”
李清轻缓地喘着气,他忽然发现没人在乎他的身份,而自己拿对方甚么办法都没有,他默默数出了三千块,丢在地上:“你牛逼。”
……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西部的局势问题,宁皓拍起戏来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推进度,有时候一天可以拍20多个小时。
连拍了若干个大夜,不仅是演员累,就连工作人员都受不了。
宁皓自己都熬出了黑眼圈,然而精神却依然亢奋,带着摄影师设计好镜头,吆喝着:“快快快,动起来,各就位!”
“a!”
黄博举着枪,一双眼睛空洞而麻木:“我问你,一个人,车子坏了,他在路边上等着人帮他呢,他错了吗?”
李清咽了口唾沫,嘴唇颤抖着:“正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没有错。”黄博点了下头,“没有错你撞他干啥嘞?腿也断了,血流的呀……哎,啥意思嘛?”
“我…我不是故意的。”
黄博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人撞上了,为啥不救呢?”
“我以为……以为你死了。”
“哦,他死了吗?”
“没,没有。”
“没死你往人身上浇汽油干啥呢?”黄博点点头,下结论道,“你是个坏人啊!你说这个情节算不算特别严重?影响算不算特别恶劣?”
……
黄博杀了人,拿着枪的他最终却死在了哑巴儿子的锤子底下。
而哑巴儿子又被多布杰开车撞死。
面对着开来的车子,他最后一次举起了锤子。
模样像极了向着风车冲锋的唐吉可德。
李清不了解宁皓是不是在致敬。
他只是忽然发现这些喜欢探究人性的导演,骨子里总是残忍的。
这部片子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