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局限】

我只愿蓬勃生活在此时此刻，无所谓去哪，无所谓见谁。

那些我将要去的地方，都是我从未谋面的故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不能选择怎么生，作何死;

但我能决定作何爱，怎么活。

当李清深刻地理解了死不是生的对立，而是它的一部分之后，他的心态也在随之变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变得热爱生命，热爱这个世界。

就像他依然害怕黑暗，可是跟以前相比，他会希望自己能变成一颗星辰。

由于星星会发光。

这种变化本身就就具有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至于爱情？

李清看着景小恬儿，眸子里全是笑。

她好像就是生命本身。

蓬勃、光明、温暖。

…………

“他们管这叫立体定向脑深部电极引导脑内核团损毁手术，也就是利用立体定向的技术，找到你脑子里面专门依赖四号的那根神经，而后利用微电极……”

车子里，景恬穿着一件黑T，戴着耳机，整个身体随着音乐声扭动，两只胳膊一上一下地晃悠着，嘴里还嚼着口香糖，躁动好像成了她的标签。

她说到此地，手握成了小拳头，伸到正开着车的李清面前，手指猛然像被无意中碰到的蒲公英一样炸开。

“嘭！”景恬自己给手势配了音，“把它炸掉！”

李清戴着墨镜，单手握着方向盘，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特别松弛的状态。

他一只胳膊倚着车窗，见到景恬的动作，他也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下脑袋，嘴角挑了挑。

就这么一個微小的动作，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亲近、包容的意味来。

“啧！”监视器前的曹宝平皱了皱眉，可却没有喊咔。

这是李清和景恬的第一场戏。

李清尽管不喜欢说话，可是偏偏周讯和王彦辉都跟他关系很好。

至于景恬……

这俩人在剧组里都能称得上形影不离了。

还有王保强，他挺喜欢往人多的地儿凑。

就连张含予也挺喜欢跟李清说话，由于张含予也是个宅男，就连爱好都跟李清差不多。

喜欢发呆，喜欢历史、喜欢京剧。

再加上些许相熟一点儿之后，很容易就能发现李清并不像外表那么高冷，相反还挺随和的。

遂一来二去，李清想不到成为了剧组里人缘最好的人。

所以此时一群人围着监视器，见到曹宝平好像有点儿不满意，周讯问道：“导演，是哪里有问题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曹宝平摇摇头：“再看看……”

拍戏不可能按照剧情顺序来拍。

就像立交桥的戏份，诗人跳桥自杀，刚好砸在了方文的车上。

方文和李米两个环就是将在这里发生碰撞交集。

这场戏就需要剧组跟多方面沟通、协调。

他得承认，李清的戏感不错，但是李清所表达的，跟他想象中的差别很大。

曹宝平跟统筹交代了一声，决定先拍李清的戏份。

他需要验证。

“各人员就位！”

“Action！”

“说有两个农民刚从上边跑了？”跟李清对戏的是穿着警服的警察。

“民工吧，像是。”李清应了一句。

“你看看这个，刚从他身上找出来的。”警察示意了一下跳桥自杀的人，把一名笔记本递给了李清。

“死亡是一种飞翔，比生简单。岁月穿过时间的手指，留下踌躇的时辰。”李清注视着笔记本，念着上边的诗，没有抬头，手指默默翻了一页。

“诗人？”警察没有等来李清的回应，按着自己的台词继续说下去，“是诗人吧？”

“哈！”李清轻笑了一声，抬手挠了挠脑袋，眼神还是落在笔记本上，轻声道，“你大爷的……”

他打量了一下身边的警察，又仰头打量了一下天，带着些自嘲意味地重复了一遍：“你大爷的！”

“咔！”曹宝平终究按捺不住了，他朝着李清招手，“清子，你过来！”

“有问题吗？导演？”李清快步跑了过去。

“你为甚么要这么演？”曹宝平示意李清去看监视器里的回放。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啊？”李清打量了一下，挠了挠头，“这，是哪里有问题吗？”

周讯景恬他们也凑了过来。

曹宝平没在意，开口道：“太松了，弦太松了！伱是毒贩，你要跟另外两个毒贩接头，可是却遭遇了意外，被一名跳桥的人刚好砸到了你的车。

这个意外不仅可能让你的接头计划出现波折，更重要的是惹来了警察。

而且，桥上两个人掉下来的杂志里夹着你的照片，那是你跟李米的生活照，为何会出现在两个陌生人手里？是不是李米出了甚么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么多事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踵而来，然后你又在这个时候忽然发现，原来此物跳桥的人是一名自杀的诗人，这对你来说完全就是殃及池鱼的无妄之灾，这是不是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曹宝平看着沉思的李清，问道：“于是你为何会这么处理？太平了！没有一点儿张力你心领神会吗？

包括你之前的表演，你的状态都太松弛了。观众看到你，不可能觉得你是个毒贩，你甚至比那样东西自杀的诗人还要像个诗人，你明白吗？”

“额……”李清迟疑了一下，举了下手，“导演，我说说我的想法？”

“嗯？”曹宝平愣了下，打量了一下旁边围过来的众人，不由得笑了，“行，我听听你作何说？”

“导演，我是这样想的。”李清理了理思绪，“首先，方文此物角色跟保强哥演的裘水天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他们贩毒都是为了挣财物，或者说深层次原因，是为了爱人。

但是他们的人设不一样，裘水天是大山里走出来的人，没上过学。而方文不同，他的眼界是裘水天不能比的。

他喜欢看武侠小说，喜欢跟李米谈恋爱，当他和李米的爱情得不到对方父母的认可的时候，他没有死缠烂打，选择了消失。

可是他的消失又不彻底，他的生活还是围着李米在转。他爱李米，却又压抑着自己的情感。

由于他想要挣到钱实现李米的梦想，然后证明给李米的父母看，自己可成为对方想要的那种人。于是我觉得他骨子里应该是孤傲的。

然后再从此物出发点来看，我很困惑，我不能理解，他为何会贩毒？那是犯罪，要吃花生米的。

这种逻辑对我来说是不合理的。因为倘若方文爱李米，他为什么要犯罪？就为了赚钱吗？

这种代价对我来说是不对等的，因为在这里这种犯罪行为不是在跟金财物划等号，而是在跟爱情划等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甚至由此怀疑方文是不是爱李米，他是不是只爱他自己，从而陷入了一种自我感动。

我无法理解这种爱情观，这是违反我三观的事。

这个问题一度困扰着我。于是我特意拿此物人设去请教了我的老师。

我的老师告诉我，这个问题其实就是演员主观的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