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炼铁】

杨兴吓了一跳，这是要干什么？

只听牛大瓮声瓮气道：“杨头人，俺们要连夜干活，你给不给计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对，俺们要连夜干活！”

“俺们要干活！”

杨兴使劲揉了揉耳朵，莫不是自己听错了？

昼间磨磨蹭蹭的不就是这帮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们昼间不好好干，夜晚却要连夜干，这是何意？”杨兴义正辞严道。

牛大感到一阵羞愧，不好意思道：“实不相瞒，俺们以为杨头人是在骗俺，多干活也不会多给粮食，没联想到您真给啊。

您既然真的给，俺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干了。”

杨兴这才心领神会，此前这帮人对自己不信任，于是偷奸耍滑。

此时相信了，却要把白天的补上。

他心下大喜，忙道：“待俺去问过郡守，看他是否应允。”

过不多时，杨兴就回来了，垂头丧气道：“郡守不允，说有力气明天再说。”

对刘平来说，并不提倡夜里加班（作者心声）。

一来，再健壮的人缺少了睡眠，难保不会影响第二天。

二来，这时代又没有好的照明设备，即使干活，效率也不高，万一伤着几个，更得不偿失。

牛大等人只能悻悻的回去了。

第二天，这帮人如同疯了一般，每个人至少要背上两个背篓（三个没法背）。

牛家兄弟力气大，步子也大，所以在一百人中提前跟其他的人说明，他们单独结算。

别人力气比不过他们兄弟，自然也心服口服。

事实上每个组都出现同样的境况，偷奸耍滑之人，别人不知道，你旁边的兄弟还不了解么？

这样的人组里容不下他，也就没人敢偷懒了。

到晚间，牛大他们组领到了足足五石粮食。

牛大牛二兄弟每人分到了十几斤，两人澎湃地都快流泪了。

这么算账就对了，如此一来，不仅他们两个能吃饱，连全家都能吃饱。

这膀子力气终究有了用武之地，他们不自觉对那杨头人，以及从未谋面的刘府君感激不已。

杨兴看着比昨天多了将近三倍的石头，简直不敢相信。

今天他随意的看了一下，虽然没人监工，但是没有一个人偷懒。

直到天黑，把这帮人赶都赶不回去。

谁都想着再多背一点。

甚至有若干个头人来跟他商量，让延迟一个时辰，他们共同凑一斤粮食给他。

杨兴也曾服过不少劳役，向来只有凑好处贿赂监守，一天早点完工的，如今还是生平头一回见到，贿赂监守晚点完工。

他这才服气，原来郡守教给的办法真的管用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怪不得他如此年少能当郡守，就冲这妙招，都不是一般人能想的出来的。

过了一段时间，刘平开始命人安装磁石，筑造窑炉。

并且命人将铸成的十个巨型铁制杵臼安装就位。

臼体有一丈方圆，固定在平脚下。

杵体是一根需两人合抱，一人多高的铁柱，用绞盘将其拉至三丈多高。

将石头置于臼体之内，陡然松开绞盘，杵体自由落下，借助杵体的重量，将大石头敲碎成小石头。

当然，后世有更先进的破碎设备，此时刘平只能想出这种笨办法了。

石头敲碎之后，命人工再背上来，从上往下倾倒。

磁性大的石块被磁铁吸引，改变下落的方向，自动落入到一个凹坑里，这便是提纯过，可用于炼铁的矿石。

至于没被磁铁吸引的，则靠自身重量落下，沦为废石。

自然，在后世这种也并非废石，而是可以用来修路、制作混凝土的石子，价格也不便宜，但是在这时代却没甚么用处。

等窑炉将要成型之后，杨兴才渐渐地确定，郡守这是要在这里炼铁。

要是能炼铁的话，自己这村子何至于穷成这样？

自己这山上的石头能炼铁，这打死也不能让人相信呐。

开炉这一天，四周的百姓闻听此事，全都来看热闹。

郡守在此地炼铁这件事已经成为当地一大奇闻，谁不想过来看看，一时间人山人海，竟有数千人之多。

此前官吏摊派劳役的时候，大家都躲着不愿意来。

毕竟在家也是吃救济，到了这里还是吃救济，谁愿意多干活呢？

可是被强派来青壮陆陆续续把粮食送回家去，大家又开始后悔不迭。

原来这里的劳役跟别的劳役不一样，只要有膀子力气，踏实肯干，得到的粮食一个人绝计吃不完，还能贴补家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听闻，最夸张的是一户牛家兄弟，此前家里穷的叮当响，如今兄弟二人不到一个月竟然省下了将近三四石粮食。

那牛二本来谁家姑娘也不愿意嫁给他，如今上门说媒的踩破门槛。

照这个攒粮法，快赶上一户小地主家的收成了。

这段时间，到处都传扬着在此地服劳役的青壮，家里过上好日子的传说，弄得四周百姓全都心痒不已。

这一天，所有的青壮民夫也都停了下来了手里的活，围在十个大窑炉旁边，惶恐的心都快要跳出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们这些人全都得到了实际的好处，每天得到的粮食无论如何都吃不完，这样的日子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如今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样的好日子能不能延续下去。

他们也清楚，若是没有进项，全凭郡守一己之力支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长久的。

可是他们背的石头真的能炼出铁么？

马上就要有答案了……

“点火！”

刘平一声令下，十个窑炉里的木炭与此同时点燃。

每个窑炉都有两三个风箱，有民夫拼了命的往里鼓风，唯恐是自己操作不利，而导致炼铁失败。

现场近万人，鸦雀无声，宛如仅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嗓门，全都静静的凝视着窑炉的炉口。

山风呼啸。

一刻过去……

两刻过去……

三刻，陡然前面有人惊声尖叫：“出水了！”

“快看，出水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众人详细观看，只见炉口流出红红的铁水，落入方形泥范之中，迅速凝结成黑色的铁砖。

那帮民夫愣了足足有十个呼吸，紧接着瞬间发出轰天的欢呼。

他们背的石头里竟然真的炼出铁了！

其余的几千民夫也都近乎疯狂，哭着，笑着，喊着……

牛大忍不住躺在地上泪流满面，牛二则疯了一般，抓住谁抱谁。

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狂欢。

炼出了铁，意味着他们的好日子不会中断，可以一直延续下去了。

而其余来看热闹的则心里酸溜溜的，纷纷打听，不知这里还需不需要人服劳役。

要是需要的话，自己先去报名。

主动打听着来服劳役的，恐怕也只有此地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众民夫稍稍冷静之后，陡然有人道：“刘府君怎么走了？”

他们这才发现，刘府君并没有参与他们的狂欢，而是带着两个家仆早已默默的冲杨兴家小院而去。

所有民夫这才陡然想起来，正是这位少年郡守主持开始在此地采石，炼铁，他们的好日子也正是由此而来。

所有人全都跪倒在地下，冲刘平的背影磕头，齐声高呼道：“府君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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