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男人云淡风轻, 坐在大厅喝茶，仿佛甚么都没发生。

萧九九喉咙发堵，不了解要叫他甚么, 她干脆抿着唇, 朝他走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云朝和君泽难得没有跟上，而是在大雾弥漫的门边候着。

萧九九坐在卿久对面，陈年旧事全都泛上心头。

一杯热茶推到面前。

萧九九看着袅袅升起的雾气, 叹息道：“停下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卿久却问：“停了下来什么？”

萧九九抬眼看他：“要复仇的人不是都死了么？”

卿久慢悠悠的道：“人死了, 又如何？”

“那样对待我十年, 有谁在乎过我的生死？既然如此, 我又何必在意他们的生死？”

萧九九：“哥哥不是还有我么？”

这话一出, 卿久的笑意便僵在面上, 他抿着唇，神情有些狼狈。

许久之后，他才低沉道：“那便跟我走，我会对你好的。”

萧九九却摇头：“哥哥了解怎么对人好么？”

“哥哥觉得从前待我好么？”

卿久再次沉默，他垂首，将表情藏进烛火的阴影中。

萧九九想起秋梨还在危险中，有些着急：“你停了下来, 放过他们, 我就跟你走, 就我们两人，行么？”

卿久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抖，他一只手用力按在另一只手上，语气显出几分狰狞。

“妹妹为何总要管别人？我把他们杀了, 就剩我们两人, 不行么？”

萧九九难过的道：“不行。”

卿久知道她要这样说, 换了一种问法：“我停手，你同我走，就我们两人，以后无论发生甚么，你都不管行么？”

萧九九不心领神会他的意思。

卿久指指门边的青年：“他们死了，你也不要管，就只同我在一起，不问世事。”

那也不行，她要是能做到，百年前也不用自杀身死了。

萧九九最近撒谎频繁，想着先骗，刚想答应，卿久却自嘲的笑了。

“怎么可能呢？你怎么可能做得到。”

他这样说，萧九九只好道：“哥哥为什么非得如此？”

卿久漆黑的眼眸盯着她，复杂又痛苦：“由于我只有你。”

萧九九脾气上来了，一拍桌子站起来：“只有我就要这样对我么？百年前怎么对我的，现在又是作何对我的？”

“我得按照哥哥期望的去活，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这就是对我好么？”

“别骗自己了，你心里哪里有我，可是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的混蛋。”

卿久仰头注视着她，没有生气，而是苦笑着道：“没错，我心里只有自己。”

“从头到尾，我心里都只有自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九九沉声问：“到现在还是不愿意停手么？”

卿久将凉茶一饮而尽，将空茶杯重新搁回桌子上。

“停手？为何要停手？”

他平静的看向萧九九：“妹妹，你明明经历过一次，作何还是不明白？”

“我会中途停下么？”

萧九九一怔，想起百年前同他的抗争，无论软硬，哪怕是自杀，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他被镇在永眠地百年，新仇旧恨，更难说服。

她忍不住道：“哥哥要复仇的人早已死了，哥哥好好活下去不好么？”

卿久平静的转头看向她：“不好。”

那也没有别的办法……

萧九九猛然伸手朝他的衣领抓去。

卿久坐在原地，微笑着看她。

她的手转瞬间到他胸前，用力一握，却握了个空，再看向眼前，哪里还有人影。

糟了，是幻象。

他精通幻术，向来都在此地同他聊天的，都是他的幻象。

那他本人……

云朝在门口冲她喝道：“在楼顶。”

楼顶？

萧九九记得这客栈并不高，不过二层，她随即往楼梯跑去，可她上了二楼，却发现上面还有茫茫多的木制楼梯，根本看不到顶。

这是幻术，还是迷踪阵？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云朝又道：“是空间法阵，卿久了解我能堪破迷踪阵，所以改而使用空间阵法，客栈被扩展，他的确在最高层。”

萧九九仰头望，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层，宛如只能爬。

萧九九不再耽搁，飞快的向上爬去，边爬边回头对云朝道：“替我照顾好我的召唤物，倘若我的召唤物少一根骨头或是不会动了，我们就永不成亲。”

云朝和君泽一起愣住。

萧九九不管，快速跑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层、两层、二十层、四十层……

萧九九一路向上，空间叠加的再开阔，只要灵力有限，依然可以到达尽头，她仰头望，隐约可在高处看到哥哥的白色衣摆，低头往下，已经不见君泽与云朝的身影。

很高了，她略一停顿，接着向上爬去。

卿久的身影忽而出现在头顶上方，他俯身向下，不紧不慢的注视着她。

萧九九心头一跳，掐个轻身决，重新提高速度。

脚下的楼梯骤然碎裂，空间法阵扩展的高楼瞬间坍塌，阵法毁损，灵力溃散，萧九九瞬间便被坍塌的灵力往下拽。

卿久平静的看着她，就在她快要接近的时候，他眼眸一弯，冲她笑了笑。

她凝出灵剑，向下挥出一剑，试图斩断缠绕的灵力，可刚斩断，新的便又缠上来。

萧九九心一沉，她可没时间耗在这里。

云朝同君泽原本跟在萧九九后面不远，楼梯忽而坍塌，云朝第一时间想上去帮萧九九，可君泽脚下一空便往下坠，云朝想丢下他直接走，却忽而想起萧九九那句话。

【我的召唤物要是不会动了就永不成亲。】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反手去拉君泽。

君泽一副骷髅身躯，修为低，眼看要被混乱的灵力压得粉碎，云朝一只手伸了下来，他立刻握住，整个人便荡在空气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骷髅在灵力海浪中左右摇晃，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萧九九再次斩开灵力旋涡，却始终无法脱离，就在她逐渐坠落，打算咬破指尖，用精血加持灵剑的时候，耳边忽而听到剧烈的撞击音，紧跟着灵力旋涡便开始颤动起来，像是正在被甚么搅碎。

她努力透过破碎的灵力旋涡往下看，刚低头，猛烈的罡风便扑面而来，紧跟着，一道青色闪过跟前。

她还没来及反应，耳边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抱紧我。”

萧九九听见这道声音，将剑一收，毫不犹豫往灵力旋涡里一跳，眼注视着就要被灵力卷走，却陡然被一道从旋涡中冲出的青龙带走。

她用力搂着他的脖子，骑在他硕大的身躯上，就这样被他带着直往上冲。

罡风猛烈，吹的萧九九眸子都睁不开，她很欣喜，在青行耳边大声问：“你醒了？”

青行带着他摆脱灵力旋涡，往顶楼冲去。

“嗯，你给了苍金铁后，我就醒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抓紧，我带你上去。”

萧九九大声：“好。”

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将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体上。

卿久在上面注意到了，神情微冷，抬手掐诀，似是想将两人锁在下面。

青行陡然提速，在结界凝成的弹指间，冲破阻碍，成功

到达顶楼。

他没有放下萧九九，而是盘旋在空中。

卿久看着两人，目光一顿：“竞技场那条小蛇？”

青行不记得以前的事儿，萧九九抢在他前面道：“明明是青龙，多威风。”

卿久笑：“好，威风威风。”

语气像一名宠妹妹的好哥哥。

萧九九觉着哥哥好矛盾，口口声声喜欢她，对她好，心里只有她，可做出来的事儿却只让她痛苦，如若只是口是心非便罢了，偏偏平日里又一副绝世好哥哥的模样。

她感受过哥哥的好，正是由于感受过，才总是无法相信，那样温柔的哥哥心里竟已崩坏至此。

她问他：“你真的不能停手么？”

卿久只道：“不是问过很多次了么？”

萧九九闭上眼，想起百年前曾一遍一遍的问哥哥，能不能放过她，他总是很温柔，哄着她吃饭睡觉，最后告诉她不行。

上一次便是不相信哥哥会变，才逐渐成为不可挽回的样子，这次不能让哥哥再次毁了她的人生。

不能让哥哥毁了别人的人生。

萧九九骑在青行身上，抬手凝出灵剑，指向云淡风轻的卿久。

她声音很低，低到自己都听不清：“恕罪，只能如此。”

卿久笑：“要杀了哥哥么？”

萧九九不说话，抬剑便朝他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