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萧九九猛然松开小姑娘, 满脸震惊。

记忆里是、是哥哥的曾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她不知道的部分，哥哥从未提起过。

大雪封天的那日，她将昏倒在雪地的哥哥捡回了家, 原本以她的力气是无法将那么大的少年扶起的, 可那濒死的少年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她原本想牵他的手，可他的手心血肉模糊，她怕弄疼他, 便扯着他腰间的布料, 就这样将他偷偷带回了家。

爹爹严厉，她不敢告诉他, 便将少年偷偷藏进房间, 细心照顾了很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直到后来被家人发现, 好在没将他赶出去，而是收为义子。

萧九九头痛的厉害, 她伸手按住，被君泽扶着在一旁坐下。

小骷髅伸过脑袋，关切的问：“怎么了？”

萧九九捂着脑袋不说话。

小女孩口中的哥哥是自己哥哥无疑了，哥哥被镇压在永眠地, 过了多久？百年？

开辟出这样的庭院, 保护着这样的小女孩，哥哥八成就是那样东西释放所有囚犯的大魔王吧？

可此物人是卿久么？换句话说，卿久是自己哥哥么？

她的所有记忆中, 包括同君泽、青行与云朝的过去，里面出现的哥哥都面目模糊，而与哥哥相遇这段, 哥哥才十几岁, 还是个少年, 没办法根据长相确认。

小姑娘跑过来，仰着脑袋看她：“你还好么？”

她低眸看向小姑娘。

她真的同自己很像，哥哥后来冷漠无情，毫无怜悯之心，可却在永眠地保护同自己相像的小女孩，是还惦念自己么？

可是惦念自己，又为何要做那样的事儿？

又为何要那样折磨自己？

她攥紧手指，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下来。

【百年前剑宗试炼场】

白衣少女站在试炼场中间，戴着一张白色面具，面具上沾满血液。

少女的四周，围满了各大宗门的弟子，各个怒不可遏，凶狠冷漠的注视着她。

一个少年立于人后，黑夜与火光模糊了他的轮廓，他的头顶悬浮着无数大型飞舟战舰，那些空中怪物，眼下正源源不断的下人。

那是冬昀。

他如约来救她了。

面具后的人哭红了双眼，可手中的剑却毫不留情的挥向进攻的修士。

围攻的修士恼怒难当，疯狂的冲上前，与剑宗弟子缠斗在一起。

这一幕，正是萧九九希望的。

她在接受哥哥命令杀人的时候，特意毁坏宗门建筑，伤亡小，却毁了根基，引起众怒，终究联合攻上剑宗。

她只是想死而已。

从前她自杀，哥哥总会想办法救活她，她想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的彻彻底底。

她求冬昀杀了她，冬昀始终不肯，但他还是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是来按照她的承诺杀掉她的。

他是来救她的。

交战的光火照亮了半边天空。

照亮了人群后少年哀伤的脸。

他遥遥注视着染血的少女，眼泪不断的掉下来。

他与她约定的时间到了，少女毫不停留的逼退靠近的人，往不天边的平仙台跑去。

他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木偶，小木偶转瞬间便被泪水湿透。

平仙台有她偷偷埋下的诛仙阵，他要做的，便是在她登上的瞬间开启阵法。

少女的白裙划过夜空，转瞬间便停留在了空无一人的平仙台上。

她转向少年的方向，焦急的注视着他。

修士们早已往平仙台追来，剑宗的弟子们也往平仙台汇聚。

片刻之后，

平仙台上便到处都是人。

要开启诛仙阵，而不牵扯别人，只有这短暂的一瞬。

无法思考，少年崩溃落泪，却无法动作。

少女焦急的平仙台上走动，努力想说什么，却始终无法出声，她一狠心，将灵剑刺入胸口，那操控之力终于减弱，她撕心裂肺的喊出声。

“冬昀！”

名唤冬昀的少年终于回神，他割破指尖，以血为引，掐诀念咒。

诛仙阵在这瞬间光华大现，浩瀚的灵力滚滚而来，形成无往不利的剑斩，毫不留情的往剑阵中斩下。

一剑毕，万剑又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所有人都惊骇的停在平仙台外，看这引动天地的诛仙剑斩。

可瞬息，那罪恶滔天的白染剑仙，便死在了这漫天剑斩之中。

所有人都开始狂欢。

唯有人群后的少年，抱着小木偶，哭的撕心裂肺。

萧九九终于记起了自己的死亡，原来是拜托冬昀开启了诛仙阵。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对那时的冬昀来说，一定痛苦极了。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小骷髅，他也正看着自己。

她低声道：“恕罪。”

君泽嘀咕：“那确实恕罪我，以后不要三心二意，只同我在一起就好。”

萧九九笑：“我不是说此物。”

君泽追问：“那还有别的对不起我？是什么？”

君泽黑洞洞的眼眶看不出情绪，他默默道：“以后别做恕罪我的事儿。”

萧九九连连摇头：“啊，不是此物，说不清，总之对不起。”

萧九九：……

她推开君泽，心情却沉重复杂起来。

由于在她自杀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

光华大现的时候，她透过密密麻麻的剑斩，看到了一张难以忘却的脸。

那是她的哥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哥哥红着眼从天边赶来，不顾剑斩的威力，直接冲进诛仙阵中，他的手臂和身体被切的七零八落，但他还是死死抓住她的手，想将她拽出剑阵之外。

幸好哥哥来迟一步。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

那张脸，同卿久一模一样，哥哥，就是卿久。

她想起他这些时日同她待在一起，便止不住的恐惧，哥哥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把自己和君泽骗到永眠地，又想做甚么？

他如今又在何方？

萧九九问旁边的君泽：“你了解百年前的疫病事件么？”

君泽：“略有耳闻，曾在藏书阁翻到过。”

“百年前修真界罕见疫病肆虐，会让身体机能快速坏死，药石罔效，药王谷的谷百与巫山的黄岩共同研制出【不息灵液】，制成解药救了大家。”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萧九九问：“当时服用【不息灵液】的都是什么人？”

“由修真联盟派发，各大宗门的宗主、核心弟子都饮用了【不息灵液】，后来疫病缓解，【不息灵液】充裕后便分发给了更多弟子。”

“那时的修真界，无论是灵域、魔域、妖域，但凡核心弟子，几乎都靠【不息灵液】活了下来。”

萧九九又问：“这些人现在还活着么？”

她依稀记得哥哥掌握权势后，曾清洗过一批意见不同的宗门，也许意见不同只是个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复仇。

君泽回忆自己在典籍上注意到的内容，摇头道：“三域之战开启后，大部分的弟子都死在了战乱中，留存下来的不多。”

萧九九想起卿久将永眠地封锁，派遣囚犯们攻上各大门派的事儿来。

如果哥哥只是单纯复仇，将服用【不息灵液】的修士杀光便是，可显然不是这么简

单，他是要将整个修真界覆灭。

也不是不能理解……

任谁被那样对待了十年，都不可能对此物世间有一丝儿善意……

所以当家里出现变故，只剩下他两人相依为命，他再度丧失安全感时，才会彻底黑化崩坏。

才会在重掌权势后不断的对她说，这些人根本配不上你，要求她修炼无情道，不要对任何人动情。

她自杀他也不怕，因为他一定能救活她。

他是用不息灵液救活她的么？那在她自杀的时候，他是把自己一遍遍碾碎了么？

她捂住眸子，情绪复杂。

那哥哥现在一定在永眠城中，他的目的大抵是要杀光留在此地的修士。

可他一名人要如何对付这些修士？即便只留存了一半，也不是他一人可以抗衡。

她忽然一怔，法阵，诛仙阵。

当年她便死于这毁天灭地的法阵中，倘若在永眠城藏了一座诛仙阵，那城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这样说来，哥哥将自己骗到永眠地，是在保护自己么？

萧九九调整好表情，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卿久正是镇压在永眠地的大魔王，他如今正在永眠城中。”

“我怀疑永眠城的周边藏了一座诛仙阵，卿久的目的正是启动这座法阵。”

小骷髅面无表情：“原来如此。”

小姑娘听不懂，眨巴着眸子看着。

萧九九又道：“我们得快些出去，想办法破坏阵法。”

君泽点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姑娘依然听不懂，但她看两人站了起来身，欣喜的拽住萧九九的裙摆。

“是去给我找哥哥么？”

萧九九揉揉她的头发：“对，我们去找哥哥，但外面很危险，你乖乖待在这里等，好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姑娘有些灰心，但还是收回手，乖巧的点头。

萧九九牵着君泽往外走，临走时看了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年岁小，乖巧可爱，站在黑暗中唯一光亮的地方，像是心中抹不去的旧时光。

她眼睛一酸，轻声道：“多谢你在这里陪着哥哥。”

哥哥在这里镇了百年，这个小姑娘说不定是他唯一的安慰。

萧九九牵着君泽的手，踩着腐烂的泥土在黑暗中穿行。

视野受限，看不清前方，只隐约觉得自己在往上走。

君泽摇头：“不知道，有记忆起就是此物模样，想了众多办法重塑血肉，勉强有用，只是隔些时候还是会变回此物状态。”

萧九九问一旁的君泽：“你到底作何回事？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

萧九九拨开前方挡路的树枝，问：“甚么时候恢复？”

君泽摇头：“不知道。”

萧九九看了君泽一眼，默默想，这不行啊，她自己没办法破坏阵法，得有帮手，君泽目前只是个拖油瓶。

君泽忽而停下脚步，语气有几分委屈：“你嫌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萧九九：……

她连忙摇头：“没有，别胡思乱想。”

君泽闷闷不乐：“你觉着我是拖油瓶？”

啊这，被他看出来了，萧九九尴尬的解释：“别胡说，没有的事儿。”

她顿了顿，又试探的道：“要不，你跟那小孩儿待一块儿，等事了了，我来接你？”

君泽空洞洞的眸子望着她，平静的抽出自己的手，牵都不让她牵了。

萧九九赶忙抓回到，哄：“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小骷髅：“哼。”

萧九九赔笑，眼睛不再乱看，闷头带着他往上爬。

可爬

来爬去，却始终在原地打转。

她眉心一拧，迷踪阵。

想来也是，哥哥把她骗下来，怎么能让她这样轻易的上去。

这可要怎么办，君泽甚么忙也帮不上，她还不敢说，只能牵着他漫无目的的走。

等等，这不是苍金铁么？她随即掏出小铲子，叮叮当当的铲起来，铲下来给青行，说不定能让他提前苏醒，青行可是个好帮手。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看见了熟悉的暗金色光芒。

君泽在一旁默默看。

萧九九利落的将苍金铁挖出来，略一检查，丢进储物袋。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捡，竟也凑了一小袋。

可眼前还是永眠地那亘古不变的黑暗，她依旧没出了去。

就在她拧眉沉思的时候，黑雾中忽然传来跫音，缓慢的，一点一点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