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过好你的人生】

“你就是卫风，你就是卫风吗？”她语无伦次，嗓门哽咽，身体，在微微地发着抖，眼泪，更是不听话地流下，“我终究找到你了！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原来你就是卫风！”

说着，她上前，紧紧地拥住了陆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丹怔在了当场。

林院长和她身后的那些老师，都用一种悲喜交加的神态看着自己，而拥住自己的汪萌萌，又是这样澎湃且欣喜。

所有的一切都让陆丹不解。

更让他不解的是心里翻涌着的强烈情愫，那混合着喜悦、内疚与悲伤的心情，令陆丹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这感觉，对于陆丹来说，根本就陌生到了极点。

那么，它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眼前的这一切，又到底是作何回事？

“你怎么知道我从前的名字？”陆丹的嗓门，响在汪萌萌的耳畔，她终究松开陆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望向他。

“我是……我就是你父母当年救下的那样东西女孩，”汪萌萌说，“当年，为了救我，你的父母，他们……”

红色的太阳花，湍急的河水，小女孩的呼救，父母义无反顾跳入河中的身影……

陆丹的耳畔，似有惊雷轰然作响，他后退了半步，震惊地看着汪萌萌。

一幕一幕，像是被陡然按下播放键的画面，快速地浮现在陆丹的眼前和脑海，令他头疼欲裂。

“救命！救命！”

“抓住她，小风！”

“拉这孩子上去，小风！”

“小风！”

“小风，妈妈要坚持不住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小风，你要依稀记得，爸爸妈妈永远爱你，永远爱你！”

什么爱，甚么永远。

倘若爱的话，为何要为了一名不相干的人，留他一个人在此物世界上孤独地活着？

倘若这种抛弃是永远，那么……他的孤独和不原谅，也是永远。

“卫风……”

汪萌萌眼看陆丹脸色苍白地旋身转身离去，立刻追上他的脚步，伸手拉住了他。

陆丹转头，转头看向了汪萌萌。

当汪萌萌看到陆丹那冰冷的眼神时，捉住他手臂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不要过来。”陆丹冷冷地说着，他的声音，分明有着与先前不同的冰冷与疏离，汪萌萌的心，用力地疼了一疼。

“对不起，我……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很久……”她明明有那么多的话想要对他说的，但，她要说得太多，话全数涌到嘴边，说出来的，却只有这一句。汪萌萌万万没有想到，她找了许久的这个人，竟然就在她的身边。

“没此物必要。”陆丹明明就在她的跟前，此刻，却仿佛离她那么远。

“我的现在，过去和未来，都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你不必自责，由于救你也好，溺水也罢，都不是你的选择。你……过好你的人生就好。”他说。

“那作何可能？！”汪萌萌急切地开口说道，“如果没有找到你，没有把我的歉意传达给你，我怎么可能过得好？先前，不是我不找你，而是我失去了记忆。关于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我统统都不依稀记得了，所以才会在那天去到白露的心理咨询室进行记忆激活呀！你难道忘记了吗，那一天，你也在，所以我们之间才会产心灵上的感应呀！”

“心灵……感应？”陆丹困惑地注视着汪萌萌，“我和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印象中，汪萌萌的确提过无数次心灵感应的事情，但他向来都以为，她是在撩自己。那么事实呢？事实是……

“我们在心理咨询室做记忆激活的时候，我和你，因为机器的故障而产生了一种连接。我们的心灵感应，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于是，你能够感知到我的情绪，我也可感知到你的痛苦……”

说到此地，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陆丹问，“难道……你当天约我出来，不是想要告诉我这个？”

“你今天……是想要告诉我心灵感应的事情？”

心，仿佛裂开了一道缺口，比刚才更疼。

陆丹看着汪萌萌，终究意识到自己内心不断涌现的种种复杂情愫到底从何而来。

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不是因为他缺席了太多年的感情在作祟，而是汪萌萌。

十几年前，他由于她的强行出现而失去了一切。十几年后，他又因为她的强行出现，而被迫承载本不属于他的所有情感波动。

可笑。

真的好可笑。

可笑的不是她，而是他明明早就了解爱情是此物世界上最无趣无用之物，却依旧闭上眸子，任由自己愚蠢下去。

陆丹淡淡地，冷笑出声。

“所以，你给我所有的忧虑和叮嘱，还有你给予我的保护，都不过是因为你怕自己感应到了疼痛和情绪的波动？”

他注视着汪萌萌，此刻，陆丹不了解，他内心泛起的苦涩，和那几乎将自己湮没的伤痛，是他的，还是汪萌萌的？

还有那些留恋，灰心和难过，又都是谁的？

陆丹的问题，是汪萌萌无法直面的。

她想说，最初的忧虑和叮嘱，自然都是因为自私。可是后来呢？后来她给他的关心，由于他回复的微信而欢喜雀跃的心情，又真的仅仅只是由于对自己的保护和忧虑吗？

可如果不是，这种感情，又是甚么呢？

她的忧虑，她的关切，还有她想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甚么呢？

汪萌萌不了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的无言以对，全都被陆丹看在了眼里，他没有再去追问汪萌萌的答案，只是淡漠地转过身离开了。

望着陆丹渐行渐远的背影，汪萌萌的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原本想要把这种微妙感应多保留一天的她，终于心领神会，人的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正如一本书里所写的，“命运把每一名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钱”。汪萌萌内心所有的不舍，也无法挽回这个叫做分别的结局。

“汪小姐，你还好吗？”林院长的嗓门，在身后响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汪萌萌颔首，又摇了摇头。

她想要拭干面上的泪水，眼泪，却偏偏越来越多。

“不要难过，”林院长温和地对汪萌萌说，“给他一点时间，相信他会愿意跟你谈谈的。”

汪萌萌颔首。

她早已找到了陆丹，不敢再奢求更多。如果他需要时间，她愿意等，等到他愿意跟自己谈一谈为止。

“嘿，小姑娘，约会作何样？”

当汪萌萌回到小旺跑腿机构，便迎上了满面笑容的白露和欧阳铎。

就在汪萌萌离开“绿芽”儿童福利院的时候，白露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一问候消息过去。

幸而有这条问候消息，唤醒了梦游一般失神的汪萌萌。

“我在回机构的路上。”汪萌萌所问非所答地回答。

“不是约会吗？干嘛还要回机构？”白露错愕，“不会这个时候也要工作吧？”

工作……吗……

明明只是一个名词而已，不了解为什么，汪萌萌想起了与陆丹最初相识时候的那几次合作。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家伙，是那么冷冰冰，那么难接近的一名人呢……

唇边，浮上了一抹笑意，汪萌萌再一次地失神。

“萌萌？”

“汪萌萌？”

白露一连发了几条消息，都没有汪萌萌的回复，思量了半晌的白露，最终决定和欧阳铎一起赶往小旺跑腿公司。

尽管欧阳铎对汪萌萌和陆丹的感情报以十二分的乐观，但白露的心里，总有一和种隐隐的担忧，想要忽视，却无法忽视。

她自然希望汪萌萌的这段感情有一个好的结局，毕竟，这是发育晚熟的汪萌萌的初恋。但记忆激活仪的故障，却像是横在白露心头的围栏，将喜悦与担忧分隔出来，作何也乐观不起来。

果然，在小旺跑腿机构门口等了大

约十五分钟之后，她注意到了失魂落魄的汪萌萌。

“到底发生了甚么事？”白露脸上的笑容，立刻被担忧替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是不是陆丹这小子不懂事，惹你生气了？”欧阳铎问，“告诉学长，我替你教训他！”

汪萌萌微微摇头，她几经张口，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是他。”

“是他？”白露不解，“他是谁？”

“卫风，”汪萌萌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用颤抖的目光望向了白露，“陆丹，就是我找了很多年的那样东西人，卫风。”

白露怔了半晌，方才意识到汪萌萌说的是什么，她疾步上前，一把捉住了汪萌萌的手臂：“你说什么？你说陆丹就是你找的那样东西人？那样东西救了你的年轻夫妻的儿子？”

汪萌萌点头，视线，再一次模糊。

“你们在说什么？陆丹，怎么又成了卫风？”欧阳铎一头雾水，“汪萌萌还找了他很多年？”

白露轻缓地地叹了口气，转头转头看向欧阳铎：“萌萌小的时候，曾经在河里溺水，幸好被一对路过的夫妻救了下来。他们让他们的儿子把萌萌拉到岸上，但可惜的是……由于河水太过湍急，那对夫妻……没能再上岸。”

“你的意思是……陆丹，就是那样东西把汪萌萌拉到岸上去的……”欧阳铎震惊不己。

白露微微地点了点头。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他不会失去一切……”回忆起那段痛苦的记忆，汪萌萌再也控制不住，抱住白露，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