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完美小龙虾】

看到自己的话直接被无视了，汪萌萌一阵哭笑不得。

好吧，当我没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没有什么比对着“冰山”说话更冷的了，还是从麻辣小龙虾此地寻找一点热辣比较好。

可，自己这个资深麻辣小龙虾爱好者，居然剥不出一个像人家那样完美的虾肉，实在是对她智商的置疑。

她就不相信，自己做剥不出个艺术品那样的完美小龙虾。

汪萌萌刚拿起一块小龙虾，就被一只好看的手夺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圆润丰盈的虾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哎？

汪萌萌怔了怔，旋即露出了灿然笑意。

“多谢。”她说着，吃下了这颗龙虾肉。

陆丹的眼眸低垂，似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这声“多谢”。

汪萌萌也不以为意，高高兴兴地又提起了一块，而这一块，也被陆丹用虾肉换掉了。

“我也学学看。”汪萌萌说着，踢了踢椅子，离陆丹又近了几分。然后探过头去，瞧着他的样子，试着用同样的姿势学着剥虾壳。试了四五次，终究剥好了一只，汪萌萌兴奋地高举起虾肉展示。

可惜，她的兴奋只维持了一秒，手里的虾肉，就被换成了虾壳。

哎？

被这逆转惊得怔在那里的汪萌萌，错愕地注视着陆丹将那虾肉用审度挑剔的目光瞧了又瞧，终于放进嘴里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

作何？

陆丹的眼眸里寒冰骤起，汪萌萌却笑得难以自制。

“我向来就没有想过，‘冰山’陆总竟然也会有孩子气的一面。”

她笑得连手里的小龙虾都拿不住了。

霍然起身的陆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汪萌萌，继而蜕下手套，举步走向门外。

“哎？不吃了吗？”汪萌萌微怔，陆丹却兀自推门走了出去，连告别的话都没有说一句。

看起来冰山还是冰山啊，根本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汪萌萌耸了耸肩上，继续落座来研究她刚刚学成的完美剥虾壳大法。

她一共剥了十八颗圆润、Q弹、可爱，360度无死角漂亮的小龙虾肉，而后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排，又难得好心情地排照，准备传到朋友圈。

正要点击发布的当儿，门铃声又响了。

这个时候会有甚么人来？

汪萌萌看了看时间，十一点。

或许，是白露？或者是米可？

她猜测着走到门口，门外响起的，是一名女孩子的声音：“客房服务。”

打开门，端着托盘的女服务生露出标准的职业笑容：“汪萌萌小姐吧？这是您的柠檬汁。”

汪萌萌一头雾水：“我没点柠檬汁呀。”

“是陆总让我们送来的。”服务生说着，把柠檬汁放在桌上，又礼貌地走了。

汪萌萌看着有着微白透明的柠檬汁，不自觉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刚才那张原本要发布的照片，被她删除，完美小龙虾的背景里，多了一杯柠檬汁。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则在朋友圈底下发下了一大串莫名其妙的留言。

“你居然抛弃了可乐？！汪萌萌，你变了！”这是二哈的留言。

“四只手套！是我误会什么了吗？”白露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言难尽。

“小龙虾配柠檬，这才是真正的营养配比！”米可的美体人设也是一如既往。

其他的留言，一半以上是痛斥汪萌萌的夜深时分放毒行为，少数有吐槽汪萌萌的“直男”摄影技术。洋洋洒洒的留言里，只有一条最惹眼，因为那条留言只有一个表情——晚安。

回复留言回复得贼溜的汪萌萌，望着那个弯弯的、小小的月牙儿，露出了笑容。

晚安。

***

这是第三个夜晚。

欧阳铎坐在酒吧里，静静地望着眼前舞动的男人女人，没有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欣喜表情。

倘若换成是平时，他一定会进入舞池，一边肆意狂欢，边寻找着感兴趣的猎物。

可是，从遇到深切地伤害了自己姐姐的那样东西人之后，他竟对这狂欢的派对半点兴趣也没有了。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不像是自己了呢？

或者，到底曾经的他是真正的他，还是现在的是？

欧阳铎感觉到迷茫。

“所以，花花公子变成深思者了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不用看，欧阳铎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满是落寞的脸上，漾出了笑容。

欧阳铎转头向那人瞧去，面上的笑容，却滞了一滞。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坐在他旁边的女生，并不是那个涂着浓重眼影，化着妖冶妆容，猫一样的白露，也不是那样东西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呆板高冷的白医生。而是一个长发如瀑，面容清秀，妆容素净的女生。

女生穿着白色的长裙，笑靥如花，令欧阳铎觉得陌生。但这女生眼中闪耀着的狡黠与促狭，却格外眼熟。

“白露？”

不待白露回答，欧阳铎便笑了起来：“这是你用来过度黑夜与白昼的造型吗？”

“你的笑话总是很尬。”白露扫了欧阳铎一眼，原本板着的脸，却禁不住露出了笑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只是忽然间觉着，一切都没有意义。”白露淡淡地说。

都说每一名人的成长，都是从原谅父母开始。每个人，都用一生来不断去治愈旧日的疗伤。

从前，她从来都生活在别人的阴影和母亲的攀比之下，向来都都对自己感觉到深切地的厌恶，对自己的不够优秀也充满了自责。她拼命地努力，努力学习，努力参加各种比赛，让自己变得优秀，让自己可以被母亲当成骄傲的资本，但每一次她都发现，任凭自己如何努力奔跑、追赶，都无法赶上“别人家孩子”的脚步。

白露是心理咨询师，因而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伤痛来自哪里。

面对母亲的苛责与诸如“还不都是你没用”这类的鞭策，白露无数次的心态，无数次的崩溃，无数次躲在没人角落里号啕大哭。但痛过了，哭过了，她还是一样回归从前的自己，埋藏内心真正的诉求与欢喜去迎合大人们的“优秀标准”。

直到她以优异的成绩留学归来，成为全球顶级心理咨询中心的一员，母亲终究满意了。但白露的所有气力，也都耗尽了。

她搬出了家，却没有获得自由。遂她分离出两个自己，一个在昼间适应她的角色，另一名在黑夜主宰她的欢喜，只有界限分明，才不会让她觉着自己在犯错。

人总要寻找一种平衡，在生活中，在爱情里，在属于自我的意识里。

白天上班，夜晚热舞，就是白露的平衡定律。

直到前几天遇到刘霜此物向来都压在白露头顶的大山，白露才知道，原来别人看似鲜花着锦的生活里，竟也是一地鸡毛，狼狈不堪。

她又有甚么必要去为难自己，苛求自己，委屈自己呢？

“余生那么短，用葬送自己快乐的方式去献祭他人的生活，不值得。”白露说。

“恭喜你。”欧阳铎笑得由衷，但这笑容，却也转瞬即逝，“可惜，我做不到。”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说着，他握拳，敲击了一下胸口。

“这里，满满的，全是怒火。”他说，“我以为我能忘记一切，用我姐姐希望的方式活下去，可我根本就不快乐。每一个爱情，给我的激请都是昙花一现。我不断追求新的爱情，其实是想要填补我内心的那样东西空洞，但是怎么填，都填不满……可那个家伙，伤害了我姐姐，毁了她一生的男人，竟然跟我说他要开始新的生活，还隐瞒了和我姐姐在一起的过去……我怎么能够甘心？！”

欧阳铎手的玻璃杯越握越紧，最后竟“砰”地一块，被他攥得碎成数片。

酒，洒满了桌面，他手上的鲜血，也随之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