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前打开的那扇门,仿佛就是通往伊甸园的最后一名关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越接近,林静好眼前的景象变化得越快。
光,到处都是金色的光芒,从那道门里源源不断地溢出来,有什么在呼唤着她,在吸引着她。
光脚踩在实木地板上的冰凉,如同一股清风,袭遍全身,带来从所未有的释放。
她踩着优雅的步伐,没入光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十号面试者,请问你准备好了吗?”
浑厚的男中音在正前方响起,此时林静好才看到,在她的正对面坐着五个人,他们面色各异,而坐在正中央那样东西容貌高贵的女人,正是她的母亲,舞蹈界的泰山北斗席慕蓉。
和她对上眼神,林静好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席慕蓉的眼神十分冰冷,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厌恶,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而是路边任人蚕食的腐肉。
有一瞬间,林静好被这道视线深切地伤害了,但她知道,要改变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现在才刚刚开始,她不会退缩。
“我准备好了,老师。”
“真的准备好了?”
说不定是看见林静好没有穿舞鞋,赤脚出现在偌大的舞蹈教室中间,一开始发问的那个男面试官才不确定地又问了一次。
林静好此时很淡定,整颗心平平稳稳地放在最底部:“是的,我准备好了。”
听林静好这么说,那样东西面试官转头看了一眼席慕蓉,和其他几位面试官,得到眼神后,却突然宣布:“十号面试者,不好意思,你这样不能参加我校的面试表演。”
“什么?为何?”
不解地上前一步,林静好的视线从来都停留在席慕蓉身上,她所坐的位置代表着她有很大的权利心中决定这场面试,但她绝不会接受莫名其妙的刁难。
“林静好,对吧,难道你不了解基本的礼仪吗,光着脚就想参加皇家舞蹈学院的面试表演?”
说话的是此外一名面试官,语气非常凉薄。
一听这所谓的缘由,林静好被气笑了。
这是甚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很明显就是故意要为难她,她可从来没听说过不穿舞鞋就不能跳舞的说法。
不过在此地,她不能发火,既然他们蛮不讲理,那她就教他们如何做人。
不卑不亢地站着,林静好的身姿挺拔,全身的线条在柔光中显得特别优雅,由于赤着脚,反而有种很灵气的感觉。
“老师,我不认为我没有穿舞鞋就是对贵校的不尊重,只是觉着没有了束缚,能更好地完成作品。没有谁规定,跳舞必须穿舞鞋。伊莎多拉·邓肯是世界上第一位披头赤脚在舞台上表演的艺术家,难道能说,她对舞蹈不尊重吗?”
“这,这这……”一开始堵林静好的那个面试官一时找不到话反驳,憋红了脸。
林静好不是无礼之人,她没有咄咄逼人,而是忽然向几位面试官深切地鞠了一躬:“贵校是所有热爱舞蹈的人向往之地,我也不例外,相信在此执教的各位老师一定也都是心胸坦荡的人,为了艺术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被扣了顶大帽子,几个面试官面面相觑。
有若干个人并不觉得赤脚表演是甚么大事,只是前面的面试官既然这样说了,于是就没有表态。
现在林静好相当遂给了他们一名台阶下,但他们交头接耳交流了半天,愣是没人宣布结果。
最后,是席慕蓉开的口。
她的秀眉微蹙,有些不耐烦:“stop,要表演快开始。”
下意识抿了抿嘴,林静好对席慕蓉微微一笑,妈妈,你要好好注视着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音乐声起,林静好立马进入状态。
如出岫的云烟,轻盈起舞,动若脱兔,静如处子。
旋身,回眸,下腰,劈叉,回转,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破绽。
她柔软的双掌在空气中划出波浪,仿佛真的能荡出涟漪,一圈圈地漾进观者的内心,开启共鸣的开关。
之前林静好在意的平衡问题早已解决,现在的她全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她不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舞蹈,仿佛有着能够破开时空的能力。
花瓣,当第一个刁难林静好的面试官眼前飘过第一片粉色的花瓣后,绿意便铺天盖地而来。所有人都在林静好的领域内,生平头一回有这种感觉的面试官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此时林静好的身姿在他眼中早已变成了更为光辉神圣的存在。
如丛中嬉戏的蝴蝶,更似空中尽情飞翔的楼燕,看着她,就希望她永远不要停下舞蹈,心中燃起一股对艺术的渴求。
林静好没有联想到,放弃舞鞋后,得到的是更淋漓尽致的解放。
她的眼前逐渐出现妈妈的身影,她也在跳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舞蹈。
如镜像一般,林静好跟着妈妈的节奏,转圈,交手,回握,分开,起跳,裙袂飞扬。她们的身姿互相交叉,再旋转着错开,仿若草脚下绽放的鲜花,而这鲜花是随风而动的,清风就是披在她们身上的细纱,从这一头滑到肩部的另一头,共舞着。
“噔!”
直到最后一个节拍落下,林静好柔韧的身体仿佛奔腾到海的江水,最后归于平静。
这是她在多少个夜晚多少个清晨,始终持之以恒的回馈。
她没有做高难度的造型,而是一名很简单的回势。
但室内却久久没有人说话,宛如还沉浸在林静好带给他们的那个场景里,流连不舍。
然而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席慕蓉。
她微蹙的眉头皱得更紧,因为她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她很久以前跳过的舞蹈,没有正式表演过,也发誓永远不会再跳的一段舞。尽管能看出舞被改动过,但原型她是不会认错的。
她不了解林静好为何会这段舞,但不管她跳得好不好,都已经犯了她的大忌。
表演结束,林静好没说甚么,只是鞠了一躬,而后就旋身想出去等结果。
“你等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后面陡然有人喊住她,是之前问林静好准备好没有那个面试官。
转回身看他,林静好保持着浅浅的微笑,因为刚跳完舞而呈现的粉白脸颊,看上去特别生动。
在容貌上,林静好很好地遗传到席慕蓉的精致,但又和她不是太像。
不过如果认真看,能发现她们气质有相似处。
“这段舞蹈,是你自己编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问话的面试官显得很澎湃,就连声音都在颤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这样让人心动的舞姿了。
他现在更多的是担当导师的角色,门下也有若干个得意门徒,相比跳舞,宛如参加舞蹈界盛事的次数更多一点。
林静好是真的让他眼前一亮,其他若干个面试官估计也是这么想的,连看向林静好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编的。”
“那此外的部分呢?”
面试官宛如很想了解这段舞蹈的出处,两眼放光的样子,是一个艺术人对真善美极致的追求。
林静好没联想到对方会这么问,下意识看了席慕蓉一眼,可就在她张了张口要回答的时候,席慕蓉当先出声。
“借鉴是很平常的事情,不需要大惊小怪。你,表演完到休息室等结果。”
席慕蓉此时早已沉下脸,是个人都看得出她的心情十分糟糕。
她没联想到林静好竟然能跳得这么好,在林静好的身上,她甚至仿佛能注意到那样东西女人的影子。
这不仅让她憎恨,还有一种没来由的心慌。
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林静好是在其余九个的注目礼中走到自己座位上的。
在穿鞋前,她里里外外将鞋子检查了边,确定没有任何可以伤到她的东西后,才放心穿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个人一起等着,结果一出来就会先淘汰一部分人。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或闭目养神,或面无表情地望向通往面试教室的那扇门。
依旧没有一名人说话,仿佛在里面交谈就是天大的罪过一般。
林静好将舞蹈服换了下来,由于自己的鞋子和舞蹈服一点都不搭。
面试官们讨论的时间就十分钟,但是这非常钟却显得尤其漫长。
林静好下意识想唤一唤七年后的自己,想看看她睡够了没有。自上次声音消失,到现在已经过了挺长的时间,她不自觉有些怕嗓门会就此消失。
在潜意识里呼唤它,林静好喊了三遍,但是跟前却只有无边的黑暗。
不会真的走了吧?
“哈喽,喂,雷吼,萨瓦迪卡,扣恩尼基洼?”
林静好忽然觉着自己很无聊,这么和自己说话的人,她估计是史上第一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可没等来声音的回应,心中决定命运的那扇门陡然开了。
没想到是当面宣布,要不怎么说皇家舞蹈学院的竞争机制很残酷呢。林静好排在最右边,大格窗容进的阳光此时已经照到她的脚下。
一个长得很温婉的女人走出来,请所有面试者到里面去听最终结果。
没有面试官的解释,也没有冠冕堂皇的开场,十个面试者站定后,就由最左边的面试官站了起来来宣读入围第二轮的五个名额。
林静好其实并不作何忧虑,刚才表演完,她很明显早已得到了四位面试官的认可。
即使她妈妈再不愿意,也不能硬生生改变此外四个的心中决定吧?
面试官的声音十分宏亮,一名一个名字从他口中蹦出来。
听到自己名字的,露出胜利者的微笑,而没听到的,只能一步一步堕入灰心的深渊。
面试官总共读了四个名字,就在众人抱着最后希望听的时候,却直接说宣告完毕。
林静好不自觉懵了,因为被读出来的这四个名字里,没有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