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爷孙相处——第二次】

老朱听完允熥的话眼睛都亮了。此物策略确实是太好了，比从前的丁赋要好得多，能更好的均贫富，所以老朱说道：“允熥，你这个想法十分好。”

而后老朱说道：“爷爷回头就吩咐下去，施行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事情要一名一个做，先摊丁入亩，此物较难；再一体纳粮，此物较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允熥惊愕：摊丁入亩比一体纳粮还要难吗？可随即反应过来：给秀才举人田地免税是朱元璋开始施行的政策，施行可十几年，好改；给官员田地免税是施行已久的政策，但是大明甫立，现在老朱又这么大规模的杀大臣，还没有形成一名官员利益阶层，所以较易。

而丁赋和田赋分别收取是两千多年以来的传统，要改变传统需要费更大的力道，于是较难。

老朱接着开口说道：“允熥，这些难以施行，又会招致骂名的施政爷爷都会给你提前做好了。”

“爷爷杀了这么多的文人，以后的文人一定不会说朕的好话的，朕也不在乎后面名，只要大明江山能长久存在就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是你是大明储君，你得留个好名声。这些会伤及名声的事情，爷爷在活着的时候都给你解决了，省的让你来做名声不好。”

他这些日子和朱元璋相处，早已把老朱当成了自己的亲爷爷，现在听了他这样为自己着想的话，不自觉十分感动。蓄在眼眶的泪水不禁流了下来。

允熥听了老朱的话，眼圈红了，带着哭腔开口说道：“爷爷！”老朱这是不仅以后会承担原来自己的骂名，同样也会承担原来雍正帝的骂名啊！

老朱抬起手，抹了抹允熥面上的眼泪，开口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怎能动不动就哭，像甚么样子！”

允熥抹抹眼泪，说道：“是。”

同时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自己即位后，加快国家的发展，等到国家更快地发展到全民识字，人人有文化的时代，到那时文人阶层必然式微，老百姓也不会再相信那些无耻文人的话，朱元璋就会得到正名！

老朱思考了这么半天，也累了，传令让李进忠和苏怀恩进来上茶。与此同时说道：“真是老啦！爷爷年轻的时候，与众将士谈论兵策、指挥大军，常常通宵达旦，也不觉得疲惫；现在才讨论了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住了。”说着推开案桌子上的奏折，“明天再批答吧，今天休息休息。”

允熥不知怎么接这个话，只能开口说道：“爷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魏武（帝曹操）年界六旬仍如此雄心壮志，爷爷今年也是六旬，有何颓唐之处。”

老朱含笑道：“允熥你此物比方可说的不好，爷爷今年六十有六，魏武不过六十六崩诎，你是在暗喻爷爷……”

允熥赶忙打断：“爷爷，孙儿不是此物意思。”

老朱又笑道：“爷爷也知道你不是此物意思，可说笑。”

允熥实在是十分喜欢曹操的。他受易中天的《品三国》影响很大，认为曹操是‘可爱的小人’，而因为《三国演义》把刘备写的太虚伪，所以他讨厌从南宋以来被视为正统的刘备。

而后他又说道：“从你的话中，听得出你十分推崇魏武，这可不好。魏武窜汉，乃是奸臣。”

于是允熥辩解道：“窜汉的乃是曹丕，非是魏武。并且东汉末年汉天子已经式微，董卓进京以后，天下权臣，有谁尊敬汉帝？只有魏武尊奉汉帝，无有不恭。”

“且魏武出《为才是举令》，打击豪强士族，不正与爷爷整治豪强相合？魏武还北击乌桓，分南匈奴为五部，任城威王（曹彰）、秦朗等数出漠北打击胡人，不正与爷爷打击北元相同？”

“自赵宋与金绍兴合议以后，北方为蛮族所占，至今已殆二百余年，而为我华夏所收复不过二十年，此时正需要推崇如魏武这般打击北边胡人的君王。”

“并且自两晋至赵宋初期，一向以曹魏为正统，不以昭烈（刘备的谥号）所建的蜀汉为正统，而这些尊崇曹魏的王朝均是一统天下的王朝，尊崇蜀汉的可是偏安江南的‘南宋’；我大明一统天下，岂能与偏安一隅的‘南宋’一样。”（注1）

老朱没有听过‘南宋’一词，可是他马上明白了此物词的意思。老朱由于重实务而轻虚名，对于这些思想不涉及大明的事情没有人提出就不会去想的，只是下意识的接受注意到过的说法。

现在老朱听了允熥的话，觉着也还算有道理，因此说道：“那我大明以后就以曹魏为三国正统好了。”

想了想，他又开口说道：“说起来，前元倒是对于三国中谁是正统没有区分，蒙人阿鲁威的《折桂令》中对于三家是不分伯仲。”（注2）

允熥恰好读过这首元曲，说道：“蒙人大多粗鄙，这阿鲁威算得上是蒙人中少有的有文采的人了，尤其这首《折桂令》：鼎足三分，一分西蜀，一分江东。十分不错。”

老朱又与允熥闲聊几句，陡然开口说道：“你对于仿古封国此事可是真心？”说完，目光灼灼的盯着允熥。

允熥毫不迟疑，马上说道：“爷爷，孙儿确实是真心。”

老朱说道：“自古雄才大略之君，自始皇已来，均是追求唯我独尊，包括爷爷我。爷爷观你也是甚为独断之人，为何你可以这样？”老朱刚才没从允熥的眸子里看出任何作伪的地方，于是认为允熥是真心。

允熥也实在是真心。自然，这并不是允熥就想分权，要是能大一统，谁想分权？但是现在的技术手段太差了，没有火车，没有蒸汽机船，没有电报，根本没办法统治太大的地盘。可是允熥又想让华夏人占据全球。

允熥也说不清楚为何一定要占据全球，这么大的地方，自己又统治不过来。窝在东方这片地方，自己有生之年根本没有人能对付的了自己，尝遍东方美食，睡遍东方美女，游遍东方美景，美美的过一辈子不是更好？

为何要改革，要扩张，即累还不被时人理解。“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就这么待一辈子不是很好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面对老朱的话，允熥一时间陷入了自我困惑当中。

在老朱看来，允熥是听完他的问题后就呆在了原地，满脸的困惑。他不自觉有些慌乱，小声对李进忠开口说道：“快让太医院的所有高明的太医全过来。”李金忠忙手忙脚乱的出了去叫太医。

允熥慢慢的回过神来，并找到了理由。他虽然相信“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但是也不希望自己死后儿子们立刻开始自相残杀起来；不管是西汉景帝时‘七国之乱’这样的残杀，还是康熙朝所谓的‘九龙夺嫡’这样的残杀都不希望出现。

与此同时他也不希望儿孙被像养猪那样养着，或者明明很有本事却不得不韬光养晦，装疯卖傻。

想要避免儿孙自相残杀或装疯卖傻的办法，只有把儿孙中所有有本事的一名留在本土继位，其他的统统打发到从中原很难够着的地方去，才能避免。

第二，虽然因为自己现在是皇族，衣食享受都比前世的屌丝生活强的多，但是他还是怀念前世的许多东西：他怀念水泥的马路，现在的道路真是受够了；他怀念方便又明亮的电灯，现在的蜡烛真是受够了；他怀念家庭轿车，现在的马车真是受够了。

他还怀念很多很多的东西。而这些东西，虽然轿车甚么的他搞不出来，可是他可弄出一些东西来，让自己的生活更方便，更美好。就算是发电站他弄不出来，手摇式发电机还弄不出来！

所以自己要扩张，要改革，要搞发明，也是为了自己的生活，与此同时也让华夏人遍布全球，统治全球的大部分地区。虽然在自己生前会被文人痛骂，可是几百年以后的人们都会感谢自己的，也算是留下了后面名。

注1：与周、汉、晋不同，由于宋代不存在明显的断代，高宗赵构和徽宗是亲父子，赵宋的政权也没有崩溃-重建的过程，所以此时还没有南宋、北宋的区别，统称赵宋。其实从称呼也能看出来，周代、两汉、两晋都是叫做西周东周，西汉东汉，西晋东晋，只有宋代叫做北宋南宋，很明显这是现代的史学家区分的。

注2：阿鲁威的《折桂令-咏史》全曲：问人间谁是英雄?有酾酒临江，横槊曹公。紫盖黄旗，多应借得，赤壁东风。更惊起南阳卧龙，便成名八阵图中。鼎足三分，一分西蜀，一分江东。

阿鲁威和纳兰容若是我认为其他民族少有的善写汉文诗词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