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栏’在从校舍到课室的必经之脚下,再加上允熥之前就从来都使用这种方法来告知消息,由于没注意看而吃亏的也不只有一名两个人了,所以大家都早已形成习惯,在从课堂到校舍的路上都会扫一眼公示栏。
大家得知考试之后议论纷纷,特别是对于最后两条武艺课的考核和战例、指挥、战策课的考核形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曹震长子曹行与西凉侯濮屿的弟弟濮汕议论道:“这战例课的考试方式倒是不错,平日里我爹也这样问询过我;这武艺课的考试方法就不好了吧,明显是对咱们这些封爵家的人有利啊!那些下边儿的武将之子岂敢对咱们下手。”
濮汕说道:“对咱们有利还不好?”
曹行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到时候殿下看不出来这事儿?以殿下的性子,倘若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说不定会废除这门课的考试,咱们不就白努力了吗?”
濮汕听曹行的话有道理,问:“那咱们怎么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曹行开口说道:“这讲武堂里边儿能看出这点的不会太少的,咱们又不是军中第一派系,出此物头干嘛?静观其变吧。”
甲子第十五号校舍,郭威和耿富等人开口说道:“我还忧虑这几门课会让大将们出题甚至当面考核,那他们岂不会向着那些封爵家的人?现在好了,不用忧虑了。”他学习甚是刻苦,去年年终考试就是总榜第二,今年想争取第一。
佟永开口说道:“怎么不用忧虑,你没注意到武艺课的考试?”
郭威说道:“可是比武而已,我从前就上过金吾卫的擂台,就算有几个我打不过,也差不了多少,能有甚么?”
佟永笑道:“那可是当面比武,要是你的对手是魏国公徐家的长子,你下的去手?你家可是京卫里的,就算魏国公不与你计较,未必所有人都不与你计较。”
郭威听到这话,也反应过来,顿时面现忧色开口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同校舍的耿富、于晖,即使是陈奇和陈廷也坐立不安。
陈奇开口说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去告知练司务长还是殿下?”
佟永说道:“要是我去告诉了,那就是做了小人了,我可不干这样的事情。等着吧,殿下现在一时没有想到,等到考试的时候,殿下也是会武的,看到有人手下留情就了解了。殿下最重公平,一定会另外再想个法子的。”
允熥现在并不了解自己的武艺课考试方案有这么一名大漏洞,他现在面对着允炆在恭喜他。
今天允熥从讲武堂回到的时候,宫里都了解老朱早已为允熥指定了太孙妃了,所以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不管是宦官还是宫女,只要是有头有脸的都在恭喜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允熥也一一回礼。可是等到承天门内的东角门的时候,他竟然遇到了允炆。
去年吕妃已经自己死掉了;今年吕本病逝后,吕本的三儿子犯事儿被流放辽东,大儿子主动上书说为父亲守孝,辞掉了差事全家回了老家。但不知道吕妃临死前作何和允炆说的,允炆竟然不认为这是老朱或者允熥的原因。
所以允炆和允熥的关系还不错。允炆在今年五月份已经成婚,娶了一名小文官家的女儿,于是他现在不仅在恭喜允熥,还以过来人的身份打趣允熥。
好在允熥心里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倒也应付过去了。
实际上允熥心里颇为可怜允炆,都不了解自己的亲妈去世的真相,并且自己的铁杆心腹黄子澄都因为政史处理不当被流放并且死在了甘州,真是个傻孩子。
等到允熥进了宫城,侍卫们进不去的时候,陈兴对杨峰和秦楠略微有点假的半开玩笑说道:“二位立刻可就是殿下的舅爷了,恭喜啊!”
陈兴现在可羡慕杨峰和秦楠了,作为由于不想上战场才积极争取加入皇宫侍卫的他来说,要是自己能有这么一名亲戚多好。
不过允熥很强调团结,不许自己的侍卫里有内部的倾轧,并且杨峰和秦楠毕竟是太孙妃的表兄弟,他倒也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杨峰和秦楠也知道他什么意思,都是一名卫长大的,谁还不知道谁?二人玩笑着回了回去。
允熥回到文华殿,来到自己的寝殿内,些许休息一会儿,提笔写起了东西。
允熥现在写的是自己前世,也就是现代的自己了解的知识。来到明代已经两年多了,很多东西都处于遗忘的边缘,允熥从一年多以前开始记下自己联想到的东西。
并且允熥每天记日记,也掺杂着自己不同于当世的对各种问题的看法,比如今日的日记就掺合了对于明代历代太子妃的选拔看法:
‘自从朱祁镇以来,明代皇帝的的皇后均出自平民百姓家中,认为这样就可以防止后宫干政,也能够防止外戚势力过大。坦白的讲,实在是能防止外戚势力过大,但对后宫干政起到的作用很小。并且这些原本是平民的外戚与汉、唐的外戚相比更加贪婪无耻,败坏皇家声誉,实在是得不偿失。’
允熥的这些文字都是用简体字写的,认识简体字的人辨认繁体字容易,但是认识繁体字的人很难辨认出简体字,再加上没有若干个人可来他的寝殿,他一出门又会带着本子,于是允熥不太担心被人发现。
允熥正写着,有人敲门。允熥开口说道:“进来。”
随即传来了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王步的嗓门传来:“今日上午又增派了十名小宦官来咱们文华殿,都是精擅修房子的。可是有两人在‘培训’的时候不专心听讲,反而交头接耳,殿下要作何处理?”
允熥抬起头说道:“将这二人送回内官监。之前不都是这样办的嘛,今日怎么特意跑过来跟我说一声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步当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真是想法,只是开口说道:“回禀殿下,这些小宦官都是精擅修房子的,是陛下特意派过来整修文华殿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房屋的,奴才岂能随意把他们都赶走了。”
允熥说道:“孤既然定下了规矩,就绝不会违背,就算是皇爷爷说我也不会,以后这样的事情不必再来找我决断,事后告知我即可。”
对于内部的各种问题,除了最信任的几人外,允熥采用了老朱通常使用的办法,不管谁对谁错全部惩罚、驱逐甚至处死,讲武堂的司务有数名都这样被流放哈密了。
其实允熥也不愿意采用这么极端并且不太合理的办法。可是允熥在亲自处理了几次纠纷以后就发现,他只能效仿老朱的做法。
想要查清事情的真相,特别是在工作中‘作何这件事情就出问题了’这种事情的真相,非常困难。不管是允熥,还是他现阶段可信任的人,都得花很长时间去调查,还不一定能查出真相。
可是他们担保也要承担连带责任,如果他们担保的人基本确定再出问题,担保人尽管不会受到处罚,但是允熥会剥夺他担保的权利。于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行使过担保权。
可是允熥是想要干事情的,他手下最信任的人也要干事情,把时间都投入到调查中那就甚么也别干了。于是允熥只要工作出了问题,并且第一时间无法确定责任人的,都是涉及人员统统处罚,除非是齐泰或者张数他们几个担保。
王步出去以后,允熥像又想起甚么似的,写了起来。等把想写的都写完了,
第二天一早,允熥起床后照常看起折子来。当看到一本奏折后,本来还晕晕沉沉的允熥马上就精神起来了。
他面前的奏折是现任锦衣卫指挥使蒋嚧上的。前任锦衣卫指挥使郭洪涛已经调离到凤阳中卫当指挥使。说起来,洪武后期的锦衣卫手里没有那么多秘密,所以这一时期的锦衣卫指挥使倒是死掉的不多。
奏折的内容是被捕下狱的王弼和傅友德供出了更多的‘不法事’,老朱御批:赐死。
允熥是注意到折子才了解王弼和傅友德想不到已经被抓起来了,可回想起来,其实是有前兆的。十一月初,讲武堂的课并未完结的时候,老朱就吹毛求疵地下旨训斥傅友德和蓝玉。于是允熥一看老朱的批答就了解他俩完了。
不过老朱看来不想牵连众多人,所以没有给他们按上‘谋反’的罪名,只是‘不法’;本人必死,孩子虽然会流放,但是并无性命之忧。
允熥了解,既然连地位功劳低一等的傅友德和王弼都要死了,冯胜也不远了。看来老朱认为自己驾驭不了王弼这等人,于是除去了。不过说实话,允熥自己也不是很有信心。
他倒不是忧虑他们谋反,老朱指定的军队制度外臣是很难造反的,而是不听从命令,阳奉阴违。特别是允熥打算在即位后对军队的制度进行改革,如果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将军反对,恐怕会事倍功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