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武德卫】

第二天，就到了九月二十三日。

这天一大早，允通就带着王步还有侍卫们出东华门向户部门口走去。由于昨天允通早已让侍卫通知了户部巴蜀司的官员今天一早去城北北门桥那边查看土地，于是前一天郎中李仁就早已向尚书报备过这件事，今天一早儿巴蜀司有品级的官员就早已在户部办公大院的门房那儿等着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之于是大家不在门口等着，主要是因为——天冷。想想也了解，农历九月二十几号就大概是西历的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早已到了深秋，快到冬天了。从唐代起，全球气温下降，明代初年的温度比现在还低，所以天气早已比较冷了。

明初官员的收入又只有不多的死工资，不像之后的官员那样有各种火耗、部费什么的，要是孩子不多但可养活家人，但是轿子是雇不起的。因此大家为了保暖，只能躲在门房里了。

允通在出了东华门以后，就让陈兴去叫御马监（此物时候御马监还只是‘御马’的）的太监备马备车。

等允通快到户部门口的时候，户部大院的看门大爷赶紧通知在这里等着的官员：“快出来，三殿下来了。”各位巴蜀司的同仁赶忙整理自己的仪表，按品级大小鱼贯而出。允通走到户部门口的时候，巴蜀司的官员早已都在门外排好队了，见到允通过来齐齐行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允熥回礼，说道：“今天天儿也怪冷的，突然从北边儿刮来了一阵大风天儿就凉了。于是咱们也别讲究虚礼了，”而后，指着后边儿驶过来的马车继续说道：“大家这就坐上马车走吧。”

文官们作何可能愿意总在寒风里站着挨冻，更别提顶着西北风走到大北边了。所以以郎中李仁带头，口头上推辞了一下就上了马车。

允熥自然是骑马去了，手底下的侍卫和王步也都骑上了马。其实王步是不会骑马的，一个穷人家出身的人怎么可能会骑马，又不是后来实行了马政的时候。可是主子都骑马，他怎么可能坐车？

允熥也没法劝他乘车；并且人都已经带出来了，也不能就这样让他回宫，那王步在宫里就抬不起头来了。所以一行人骑马坐车的身法也不快，缓慢的前往北门桥附近的武德卫驻地。

现在的武德卫指挥使是楚质。楚质也曾经跟随冯胜、蓝玉等出塞作战，后来在‘靖难’时战死。他从昨天到五军都督府面见冯胜，得知允熥要他腾出一块地方之后，在回武德卫的路上就琢磨着作何腾地方；回到了武德卫就立刻指挥手底下的兵丁开始干，腾出来了半个校场，一名放备用兵器的小仓库，还有自己和手底下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办公务的公房，反正他们平时也不作何在公房里待着。

今天早上卯时（早起5点）刚到，兵丁们出早操的时候，以楚质为首的所有中高级卫军官都跟兵丁一样出早操了，使得不知情的总旗、小旗和兵丁等很诧异。

现在是洪武年间，京营的‘武将’们还不像后来那样基本不去兵营，但是大家伙儿每天晚来一会儿，早退一会儿甚么的还是很常见的，理由也很好找。可是当天是甚么日子啊，是帝国未来的君主要来的日子，尽管大家都了解允熥卯时就到武德卫来的可能性非常之小，可是要万一真这么早就来了呢？反正只是辛苦一天而已，平时大家也得轮着主持早操嘛。

果不其然允熥没有在卯时就到，既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又让他们暗暗灰心。向来都到辰时三刻多，允熥一行人才姗姗来迟。

允熥一行人来到武德卫门外，被看门的兵丁拦下。看门的兵丁为首的虽然早已浑身是汗，但是仍然根据楚质昨天的嘱咐问：“你们是甚么人？此地是军营重地，闲杂人等快快闪开。”

楚质前一天已经琢磨过了，听说这三殿下是个最讲规矩的人，咱就给他来一名细柳营之会，我也当一回周亚夫。楚质很庆幸自己以前听说书的时候记住了这一段。

允熥一下子就逗乐了，虽然他不知道楚质这是唱的哪一出，但是知道他肯定准备错了。允熥虽然穿的是所谓的‘常服’，可是皇族的常服跟普通老百姓家的常服全数不一样。允熥现在穿的是郡王的服饰，常服上是含有蟒纹的，在京城的人没有不认识的。此物守门的人说的话他一听，就了解是提前准备的。

但是允熥玩心突然大起，这几天心里太担惊受怕，需要放松放松。他止住要出言训斥的王步，笑着开口说道：“孤乃是懿文太子之子，今日受命来武德卫办理事务，还请通报。”

那样东西兵丁一听跟提前安排的剧本一样，行军礼，然后进去通报。

后边的户部的官员们是议论纷纷呐。李仁和员外郎赵毅开口说道：“按照陛下制定的礼法，这个兵丁是违礼了，要被处死吧。”

赵毅开口说道：“实在是。不过殿下年岁尚幼，可能对于礼法了解的不清楚。”

李仁又道：“殿下就算是再不清楚，也该知道他是违礼了吧，怎么丝毫没有训斥？”

赵毅望着允熥，捻着胡须说道：“谁了解呢，殿下今年才十五岁。”

李仁恍然大悟，心领神会了赵毅的想法，觉得很有道理。殿下还只是一名少年啊。

不一会儿，通报的兵丁回来，开口说道：“我家指挥使请诸位入内。”

王步再也忍不住，开口说道：“这可是，一位郡王殿下，你们怎能如此怠慢！快让你们指挥使出来迎接。”

听到训斥，那名兵丁吓得跪下来，可是仍然按照剧本的安排说道：“军中只听军令，不闻其它。”

允熥笑着说道：“不妨事，你且带我们进军营。”听到允熥的话，王恭不得不把自己要说的话吞回嘴里。

兵丁颤抖着站了起来来，打开军营的大门，带他们入内，同时说道：“按照军中的规矩，不得驱驰。”

允熥到此地明白是‘细柳营’的典故了，欣然下马步行。后边的文官也都是饱读诗书的，也心领神会是怎么回事了，都偷着笑。

到了平日里楚质办公的公房门外，楚质和手下的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均身着甲胄，见到允熥一行人来了，行军礼，开口说道：“身着甲胄之将士，不便行大礼，请允许用军礼参见。”

允熥实在忍耐不住了，大笑出来。后面的文官儿也都笑出声来。侍卫中有读书多些、知道“细柳营”典故的人，也跟其他人解释，不一会儿，允熥带来的所有人都笑起来，笑得楚质不知所措。

允熥指着带他进来的兵丁（其实是总旗假扮的）说道：“你知不了解，你刚才的动作已经违反了陛下制定的礼法，是要掉脑袋的。”吓得那人立刻下跪磕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又转过身来对楚质开口说道：“楚大人，这是在学‘细柳营’的典故吧，可是本朝的规矩和汉代是不一样的，楚大人的动作，也违反了陛下制定的礼法，至少是罢官的。”

楚质和手下的人也吓得纷纷想要跪下。但是他们今天穿的是铠甲，根本跪不下去，有的反应快的跪到一半停了下来，反应慢的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允熥也赶紧扶起跪到一半不了解怎么办的楚质，说道：“楚将军起来吧，今日孤第一次来军营，就不怪罪你们了；可是你们要记住，我大明不行这一套，以后再有效仿的，绝不姑息。”此事就算是揭过不提。

等到所有人都起来了，允熥开始说正事：“楚将军，昨天宋国公应该已经和你提过了腾地方的事情，你们准备的作何样了？”

楚质年纪不小了，经历过的窘迫的事儿也不少，迅速调整过来，回到：“禀殿下，您看东边这一片校场，可腾出来用作盛纳百姓之地；东北边有个小仓库，北边有公房，都可以用来存放粮食；公房的二三楼还可用作办公之地。”

允熥听他早已都准备好了，赞到：“楚将军准备的不错。可这少了一半校场，不会影响兵丁的训练吗？”

楚质开口说道：“不妨事。本来校场就大，况且还可以让兵丁分几班轮流出操。”

允熥又问李仁觉着地方作何样。李仁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这里位置很不错。”户部其他官员也没有异议。

允熥见专业人士都赞许了，觉得也没什么了，就开口说道：“那就这样吧。那边儿校场的东西这几天赶紧搬过来，九月二十七就要开始用了。”楚质应着。又说了几句，允熥就准备走了。楚质率领武德卫全体指战员送到门口。

到了门外，允熥临走之前又提了一下：“楚将军以后可千万不要在搞甚么表面文章了，干好工作即可。”楚质又老脸一红，诺诺的应着。

出了武德卫的大门没走多远，允熥觉得有点儿饿了，但又不便回武德卫，回皇宫附近又太远。正忍着，联想到一名地方，侧头问陈兴：“上回你带孤去过的那个‘山東面馆’可在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