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熥也不会多注意这群颜值并不高的女子;再说了,就算她们颜值高,允熥也不会多看的,他当天又不是看美女来了。他通过一路上看到的这些人家的情况,判断现在他们的日子还挺好过的。公家出财物给他们修了房子,军饷也都按时发放,绝无克扣军饷的情况。并且上十二卫与其他诸卫不同,是不用自己种地的,于是家里人有空余时间。家里人口实在是多的,媳妇做些针线活儿往外卖,也能足够家用。
允熥先后路过了陈兴和杨峰的房屋,看了看也没有进去。又走几步,走到一间看起来旧一些的房屋面前,身后的一个侍卫,叫做秦楠的,走上前开口说道:“殿下,这是我家的房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允熥问:“我依稀记得你家是世袭的千户吧,怎么房子这么旧?”
秦楠面带伤感的开口说道:“禀殿下,我家虽是世袭的千户,可是家父在战场上落下了病根,身体不好;这也罢了,偏有一年不知从哪里来了个混账郎中,说我爹的病能好;我家当时为了治好我爹的病根儿,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结果后来也没治好,那样东西郎中早见势不妙跑了。家里当时欠下的钱,现在还没有还完,那还有钱修整自家的房子。”
允熥听完他说话,立刻开口说道:“你家这种情况,作何不早说。到底欠了多少钱?”与此同时示意王步拿出钱袋来。
秦楠说道:“这都是我家咎由自取,怎可接受殿下的恩惠。”允熥又反复问他,他只是重复这一句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杨峰说道:“秦楠,殿下这么关心你,你就接受了吧。殿下,秦家一共当初欠下了二百贯钱,还了这些年,还有八十贯财物尚未还清。”
允熥一边奇怪作何是杨峰出来说这个,一边让王步掏财物出来给秦楠。王步掏出二十贯财物、十两银子递给秦楠。秦楠只能接下。
允熥了解王步身上也就只带了这些钱,于是对秦楠开口说道:“今天只带了这些财物,回头你带着你的兄弟们去河沿庄上领二百石粮食回到就行了。”
秦楠又要推辞,允熥眸子一瞪,秦楠也就只能接受了。
他们正在门外儿待着,从门里走出来两个容颜娇美,长相可爱的十二三岁少女来。二人刚出门口,见到有这么若干个高大的汉子站在门外,吓了一跳。那个年龄看起来大些的少女认出了秦楠,舒了一口气,对秦楠说道:“秦家大表兄,怎么站在自家门口不进去?”又对杨峰开口说道:“杨家表哥,这些是你们的朋友啊!”
允熥顿时倍感惊讶。虽然这两个小姑娘长得都不错,可是他倒不是因为她俩的长相漂亮而惊愕,毕竟宫里的漂亮女子也很多;而是她们竟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除了身高有所差别,其他的几乎毫无差别。
秦楠含糊答道:“表哥有些事情暂时还不回家,只是路过这里。”又对她们开口说道:“你们作何来了?还有,作何没有人陪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还是刚才说话的那样东西少女笑着回道:“表兄这是学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吗?你们家里不是还欠着债呢嘛。我父亲不肯拿出财物来帮你们还债,我们就自己动手做些针线活儿给姑妈让她还债。这里是坊子里边儿,还能出甚么事情。”
秦楠也不便和她们多说,只是说道:“以后切不可如此,即使在坊子里边也要带着下人一起出来。”
这时允熥说道:“秦兄,既然你忧虑你家表妹,咱们顺路把她们送回去就好了。”
那人不耐烦的开口说道:“了解啦!秦大表哥!我们一定以后注意。”
秦楠其实正有此意,只是不好意思说。现在允熥主动提出,顿时高兴地回道:“多谢孙公子见谅。”又转过头对自己的表妹们说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允熥由于姓‘允’的人实在太少,所以下令让侍卫们在宫外都是叫他‘孙公子’。
允熥也不便和小姑娘说话,所以让秦楠陪着她们走在最后边儿,自己则是问杨峰道:“你还和秦楠是亲戚?当天刚知道。怪不得是你出面告诉我秦楠家的欠债。”
杨峰回道:“禀殿下,臣的母亲,还有秦楠的母亲是亲姐妹,都是金吾前卫世袭千户,现在在金吾后卫担当指挥同知的薛宁之妹。”
允熥问:“这个薛宁可是桓襄公(注1)的族人?”
杨峰开口说道:“禀殿下,臣的舅舅实在是桓襄公的族人,可只是远亲,所以未受到桓襄公的多少恩惠;桓襄公追坐胡惟庸余党的时候,也并未连累到臣的舅舅。”
允熥若有所思。杨峰生怕允熥误会舅舅嫌贫爱富,开口说道:“殿下应当听到了适才我的两个表妹说的话,其实我舅舅并非嫌贫爱富之人;实在是桓襄公追坐胡惟庸余党的时候,不少亲近族人都受到了牵连,只有他家还好,所以多有来他家打秋风的。舅舅也不能把他们都拒之门外,多少得接济一些,于是尽管当着指挥同知,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幸亏这是京城,不是他们老家,还好些。”
“并且舅舅还免除了秦家欠他家的三十贯财物,也不是一毛不拔的。”
允熥点头表示了解了。这又是一名被家族连累的人。关于家族的存在,有利有弊,倒不好一概说是不好的东西,就看家族里大多数人作何样了。
后边薛家姐姐也在偷偷问道:“秦大表哥,此物‘孙公子’是甚么人,我看不是一般的朋友吧!”她妹妹虽然宛如是不敢在众人面前说话,可是眸子也露出探寻的目光。
秦楠开口说道:“我说瑶儿妹子,你就别瞎打听了。”
可尽管此物被称为‘瑶儿’的小姑娘没有得到答案,但是她还是不放弃,又自言自语道:“莫非是哪家爵爷家的公子?姓孙,我想想应该是谁。”
秦楠也没法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只能由她去了。
不一会儿,到了薛家府邸门外。秦楠目送薛家姐妹进了门。
这时允熥已经把整个坊都走了一遍,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又见日头早已偏西了,从这里到宫城还得花点儿时间,所以没等他们上来问,就开口说道:“当天就到这儿吧,不接着转了,回宫去吧。今天夜晚不当值的,这就回家吧,不用把我送回宫门口了。”
其他人哪会有甚么不同意见。不过今天这若干个人都当值,也是巧了,所以都护送着他回到了宫城,向来都到东华门为止。
注1:桓襄公指薛显(《明史》卷一百三十一,列传第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