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知雨秋 上】

孟清一向耳尖，宋辞这么说了，她凝神细听，当真听到了些不同于幻境的声响。

齐鹤赶紧捂住司马究的口鼻，压制的他无法动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倒是没人再去管地上的林玥玥。

她胸口不断有红色的光亮混着血迹闪现，整个人团成个虾米，素色的外衣本就沾着林岁岁的血迹，这么一混合，竟然全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就连她的眼角，也渐渐开始渗出血迹。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暗红色，紧紧包裹起脸色越发苍白的林玥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就是命。”林岁岁的嗓门似有似无，她此刻的模样，冷漠而又漫不经心。

连个疼惜的表情都不愿意伪装。

林玥玥自小就与她一同长大，十五年来的相伴，让林玥玥熟悉她的每一名神情，或嗔或笑，或气或脑。

即便在灵箬寺，林岁岁的表情都不似现在这样。

林玥玥脑中最后一丝清明，随着林岁岁眼中的漠然而中断。

说的话也轻也慢，“你...不...不是...她。”

在黑暗袭来的刹那，她脸上做了个诡异的笑容。

人中被人紧紧掐住，耳边还有熟悉的声音，嗤笑道：“我是。”

只可，却不是原来那样东西人善被人欺的原身。

眼见林玥玥痛昏了过去，林岁岁积攒多日的恶气总算是消了许多。

原身的愤恨，不甘以及难以置信。

在灵箬寺，她随蓝色光芒贴近的一瞬间，就清晰地刻在了心里。

要不是原身最后一丝怨念早就被抱鱼童子拿走，现在应该会更加畅快才是。

林岁岁起身，手上还沾着林玥玥的血迹。

她嫌弃地用自己身上的外衣擦了擦，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到了宋辞身边。

然后抬起手，沉默地注视着宋辞。

他的容颜在阳光的折射下，如同白玉，眉毛微微皱起，一双黑亮的眼睛低垂着，里面全是神色如常的林岁岁。

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甚至于报复后的快乐，也没有。

她静静站着，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石像，无悲无喜。

宋辞宁愿她有些其他的情绪，也不愿林岁岁像现在一样压抑。

他的目光，逐渐凝聚在她的掌心。

里面的纹路被血迹与泥土染的杂乱无章。

像是回想起甚么，林岁岁指尖一动，下意识的就要收回手。

然而修长的手指比她自己的动作更快。

他紧紧紧握想缩回的手，心里越发的闷。

“宋辞，脏了。”

她的嗓门犹豫，连带着手指也在用力，要从他的掌心逃出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妨。”

宋辞摇头，牢牢捉住林岁岁的手。

他话少的时候，往往是在生气。

林岁岁瞥了眼脚下的林玥玥，不安的心逐渐缓和，至少他还愿意牵着自己。

她紧绷的脸色放松了许多，今日之事，既是反击也是试探。

幸好，两样都达成了。

林岁岁脑仁都有些发懵，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风送来树叶沙沙作响的嗓门，以及秦柯难缥缈的嗓门。

孟清听了许久，也听不清秦山主到底说了甚么。

她颓然的叹了口气，刚一回头就瞧见宋辞担忧的眼神。

她脸上刹那间便红成一团，嗓门也轻了许多，“宋公子？”

可她声音太小，宋辞压根没有听到。

他静静站在林岁岁身边，目光自始至终都专注在一人身上，偶尔还会转头看向地上的林玥玥。

孟清脸色难看，刹那间便心领神会宋辞担忧所在。

他不过是担心，万一幻境没破，而林玥玥又无辜牺牲，众人会对林岁岁不利罢了。

孟清与林玥玥并无交集，仅一日的相处，并不足以令她为林玥玥出头。

但，她转看向一旁的司马究与齐鹤。

眼神逐渐了然。

这两人中，司马究出了名的冲动易怒，且他明显对林玥玥有意。

齐鹤能压制他一时，也是由于听到幻境可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现在情形扑朔迷离。

于林岁岁而言，司马究就成了一个极大的危险。

她握紧手中的剑，万不能由于林岁岁而让宋辞陷入险境。

齐鹤本就比司马究矮上一头，身形也更消瘦。勉力压制了半日，已是满头大汗。

眼看再也控制不住，他秉持着齐家家训，不留痕迹的放了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司马究刚刚挣脱了齐鹤的钳制，三两步便冲到林玥玥旁边，手颤巍巍的一搭，整张脸都有些狰狞。

“林岁岁！”他的怒吼震得人心神俱惊，习惯性的想要拿起长刀，却扑了个空。

司马究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强忍住怒意，“都说冤有头债有主，灵箬寺伤你的是常家，她可抢了贺延，你就如此容不下她吗？”

“尽管你差点没命，可又与她何干？她如此纯真，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也怪不得贺延会弃你而去，如此蛇蝎，不要也罢！”

他睚眦目裂，自觉说得头头是道。

可林岁岁并没有半点愧疚，她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些自诩情深其实顾虑重重的人。

言谈间也有了不屑。

“司马究，才你明明有机会救她的，但你没有。”

林岁岁朝宋辞一笑，抽出了自己的手，接着道：“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何。”

“现在却装出个深情的模样，要我替你分析分析其中缘由？”

她说的不紧不慢，没有丝毫惧怕。

倒是司马究眉毛倒立，整个人像一只斗鸡，随时准备扑上来斗个你死我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冲宋辞摆了摆手，自己往前一站，冷静道，“可是由于幻境未破，她又这副模样。你无法与贺延交代罢了。”

“可，贺延应该也想不到。”

林岁岁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地上的林玥玥，语气玩味，“教你替他护着林玥玥，你却生了龌龊不堪的心思。”

“林岁岁！”

被彻底激怒的司马究，像疯魔了一般，双手快速变换，显然是在施惊雷术。

偏林岁岁像魔怔了，还在不断挑衅，“惊雷术？又是那样东西劈不中的术法？”

宋辞皱眉，她的性子一向淡然，现在连连刺激司马究，实在令人不解。

可头顶乌云聚集，让他没空细想，一把拉住林岁岁，却也无处可避。

刹那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林岁岁算准时机，猛然推开宋辞，只身朝着脚下的林玥玥跑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电光火石之间，巨大的雷击在林家双姝旁边炸开。

却又消弭无声。

只八个字久久回荡在各人耳边。

“幻境已破，众人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