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合照】

每天清晨的吵闹声都是固定的。

又睡了会儿，公鸡开始打鸣，他们重新不情不愿地被吵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涟很不高兴，闭着眼纠着眉头在沈怀今怀里来回蹭，嘴里“吚吚呜呜”的，比起撒娇更像是无能狂怒于是发神经。

这是他彻底清醒时不会出现的表现。沈怀今原本也觉得烦躁，见他这模样，又变得想笑。

好在昨夜睡得早，周涟闹了没一会儿，神智逐渐清醒，安静了下来。

“早上好。”他眯着眼嘟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早，”沈怀今在被子底下搂住他，“忘记问你今天的安排了，我们需要早起吗？”

周涟迷迷糊糊的，好一会儿才回应：“没有，当天上午的安排是睡懒觉。早已玩了两天了，该休息一下了。”

“真是科学，”沈怀今闭上眼，“问题就是睡不了。”

“好讨厌，”周涟抱怨，“为什么那些鸟每天早上在我们窗外面集合？难不成是有人在喂？”他说完顿了顿，一下睁大了眼睛，“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沈怀今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可恶！”周涟一下子来了精神，跳下床跑去窗边向外张望起来。

沈怀今眯着眼，注视着他在宽大睡衣下那两条光裸白皙的腿，问：“注意到甚么了？”

“那个叔叔在楼下撒米，”周涟无力地转过身来，“引来好多小鸟排队吃早饭。”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都笑了起来。

周涟跑了回到，掀开被子钻了回去，和沈怀今紧贴着，嘟囔道：“我刚才差点儿开窗叫他了，又怕蚊子趁机进来。”

“待会儿下楼去再说吧，”沈怀今笑道，“他们起得早，估计是没联想到这一茬。”

周涟闭上眼：“嗯，现在声音小点儿了，我们再眯一会儿吧。”

“你还没告诉我下午的安排呢。”沈怀今说。

“我的计划是十点半出发坐车去市区喝菌汤，”周涟说，“尽管远了点，但那家店很有名评价非常好。吃完了午饭，我们就顺便在那附近逛逛街，时间差不多了再坐车回来。总结一下，今天的唯一主题就是吃好吃的菌子。”

沈怀今摸起移动电话看了一眼：“才六点不到，我们还能再睡四个小时。”

周涟裹紧了被子扭着身往他跟前贴：“晚安。”

“才刚说过早安。”沈怀今提醒他。

“那说甚么呢，”周涟的嗓门早已犯起了迷糊，“反正我要再睡一会儿。”

沈怀今笑着搂着他，轻缓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名回笼觉又睡了两个多小时。

沈怀今再次醒来后没一会儿，怀里的周涟也有了动静。他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看了会儿沈怀今的面孔，笑了。

两个人并未交谈，靠着发了会儿呆，都逐渐清醒过来。

“才八点半，”周涟确认了时间后感慨道，“我们昨天是几点睡的？”

沈怀今已无印象，只依稀记得两人在结束后搂在一块儿耳鬓厮磨好一阵，是聊着天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我要起床了，”周涟宣布，“睡太多会头疼。”

“那你先去洗漱吧，”沈怀今打了个哈欠，“我再休息一会儿。”

周涟下了床，当着他的面脱掉了睡衣，只穿着内裤跑去翻行李箱拿衣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待他穿戴整齐回过身，当即问：“你睡觉怎么眸子睁得那么大！”

“我只说休息，又没说睡觉。”沈怀今辩解。

周涟脸有点红，并不与他争论，一言不发旋身跑去了卫生间。

待沈怀今下了床，他早已把自己收拾妥帖。

“本来不打算吃早饭的，现在时间有点儿窘迫了，”他告诉沈怀今，“我下去看看还有没有吃的，顺便跟他们说一下清晨喂鸟的事。”

沈怀今稍有踌躇，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等他洗漱完，接到了周涟打来的电话，催他快点下楼，老板娘给他俩煮了米线，要趁热吃。

来到餐厅时，周涟早已吃上了。

一旁的老板娘见着他，随即上前打招呼，同他表达歉意。

“我和我家那位说啦，这几天打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他以后不会再那么干了。”

“没关系，”沈怀今笑笑，“无心之失，不必放在心上。”

老板娘还想再说些甚么，周涟忽然抬起头来。

“好好吃啊！”他由衷地赞美道，“比我们前一天在小吃街买的味道更好，阿姨你真厉害！”

老板娘满足地眯起眼来，嘴唇轻颤着似乎想说些甚么，却未能吐出口。

周涟飞快地吃完了米线，拿着移动电话跑去了院子，说是要给花儿拍照。老板娘见状也跟了出去。

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态，沈怀今不想掺和，刻意吃得慢条斯理。

可没一会儿，一墙之隔传来了周涟呼唤他的声音：“哥哥，哥哥你吃完了吗？来帮一下忙！”

沈怀今无奈，快速吃完了剩下的两口米线，走了出去。

院子里人不少，除了老板娘和她的爱人，他们的女儿也在，正和周涟玩闹。

小姑娘原本很高兴，一见着沈怀今，随即收敛了笑意，往后退着躲到了老板娘身后，眼神也变得不友善，想来是还记得前天夜晚的事，觉着眼前的叔叔是欺负了妈妈的坏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想和他们拍一张合照留个纪念，”周涟问，“哥哥你也一起吧？”

沈怀今看了眼那一家子，摇头道：“我来帮你们拍吧，我就算了。”

周涟也不勉强他，颔首，指了指院子里的花丛：“用这个做背景吧！”

沈怀今接过他的移动电话：“那我站远点。”

小姑娘不喜欢沈怀今，却很喜欢拍照，高高兴兴站在父母中间，两腿前后错开站成丁字，双手交握在身前，稍稍歪过头，脸上露出非常标准的微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动作做作到有点好笑，倒是缓解了些许沈怀今心中的烦闷。

周涟站在那一家三口旁边，笑容更自然得多，还抬起手来在面孔旁横着比了一个v字，模样清爽可爱。

虽然站的很近，但他的气质却与身旁三人格格不入，想来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来除他以外才是一家三口。

把手机还给周涟后，老板娘主动上前询问能不能把照片发她一份，周涟自然应允。

沈怀今并未多做阻拦，借口整理先行上了楼。

没一会儿，周涟跟了上来，向他展示自己刚才的收获。

周涟拍了好些照片，其中有几张是那小女孩儿的个人照，每一张都因为模特强烈的自我展示意识而显得十分好笑。

“她好爱拍照呀，”周涟咯咯笑，“长得也漂亮，以后可当模特。”他说着又想到了甚么，“你是不是欺负过她，她说你是坏人。”

“我欺负她做什么，”沈怀今说，“要欺负我也欺负你。”

周涟脸一红，片刻后摇头道：“……那不算欺负。”

.

由于无所事事，他们提前出了门。周涟查过交通路线，坐巴士再转公交过去虽说绕了些路，但胜在便宜又不用欠人情。

路上花的时间有点久，所幸到了以后，鲜美的菌汤让周涟连连感慨不虚此行。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涟觉着有趣，把沙漏摆在锅旁拍了照片，又对着锅里的菌子拍特写。

锅刚开始煮时服务员在桌上放了个沙漏，告诉他们漏完后才能开吃，不然后果自负。

自从他俩在三生池合照过，他就变得沉迷摄影，恨不得把每一份回忆都带回家去。

“我要把这几天拍的好吃的东西都发到朋友圈，有人问我头像我就承认是谈恋爱了，”他向沈怀今宣布，“你不许反对。”

只是食物自然无伤大雅，想来也没那么多人会主动观察分析那两只手的性别。

沈怀今笑着点头：“好。”

待沙漏漏完，空气中早已芳香四溢。

周涟兴冲冲端起碗，边盛边问沈怀今：“这是什么菇？我向来没见过。”

“你都不了解，我更不懂了。”沈怀今摇头。

周涟眨巴了两下眼睛，笑着垂下视线，说道：“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涟涟那么好学，在很多方面都比我更有见识。”沈怀今说。

周涟盛了一碗，递给沈怀今，又盛第二碗：“没有的事，这锅里的菇我只认识竹荪。”

沈怀今等着他给自己也盛好了，才提起勺子。

“那我们的水平差不多。”他告诉周涟。

周涟舀起一勺，眯着眼吹了吹，小口喝进嘴里，转瞬间发出了惬意的声音。

“不管了，”他说，“反正都是好吃的菇！”

待两人吃得饱饱坐着休息，沈怀今试着拿起移动电话刷新了一下，注意到了周涟新发布的九宫格照片。

除了各式美食外，竟还放了方才沈怀今替他们拍摄的合照。

“不是说只发吃的么？”沈怀今问。

“好多都拍得不好看，选完少一张，”周涟并不当回事，“八张照片太难受了，就用这个凑数。”

“你爸能看到你发的东西吗？”沈怀今问。

“自然不能，我屏蔽他了，他看不见我，我也不想看他的，”周涟说，“作何陡然问这个？”

“没事，”沈怀今暗暗松了口气，对他笑了笑，“突然联想到，随便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