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分开的第一天】

见周涟愣在那儿一动不动，沈怀今提醒道：“快吃吧，米线都要泡涨了。”

周涟低头看向了碗里的剩下的汤粉，脑子里嗡嗡作响，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终究回过神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抬头看向沈怀今，问：“你要丢下我？”

“情况特殊，我不走不行，”沈怀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你没必要也这么赶。既然早已被你发现了，那我想……你理应会希望能多和她相处几天吧？”

周涟半张着嘴，傻傻地注视着他，思维迟缓，给不出回应。

沈怀今继续开口说道：“明天下午的飞机，于是我一大早就得出门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涟一个激灵，全数没有经过思考便开口说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很遗憾，恐怕不行，”沈怀今说，“我刚才特地看过，早已没有坐了。”

“可是……可是，”周涟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摇头，“我怎么可能一个人留着呢？”

“为甚么说是一名人呢，”沈怀今安抚他，“还有老板娘在呢，她很愿意陪你。”

“那不一样。”周涟说。

沈怀今叹了口气：“涟涟，你以前也没有这么黏我的。”他在说话的与此同时始终注视着周涟的眼睛，“你住校那么多年，不都好好的吗？这儿肯定比你的宿舍舒服，为何要那么抵触？”

周涟答不上来。

沈怀今说的是对的。他从高中时开始住校，那时就算是周末也不见得能见沈怀今一面，外加学校对手机使用有限制，只能偶尔联络。

进入大学后，也不过是休息日聚一聚，过去的寒暑假大多时间他还是得不情不愿地住回家里。

这般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是最近的事。

周涟后知后觉，自从开始恋爱，他们几乎就没有分开过。

尝过甜头又忽然失去，他从感情上根本无法接受。

“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么，”沈怀今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同他开玩笑，“正好可以冷落我几天，不好吗？”

周涟摇头。

沈怀今注视着，却只是指了指他面前的碗：“再不吃真的要糊了。”

周涟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去喝了一口汤。

味道依旧鲜美，他却已经全数没有了品味的心思。

“我得早起，”沈怀今催促他，“快吃吧，替你把碗还了，我就休息了。”

.

周涟睡了一整个下午，如今心绪纷乱，躺在了床上却依旧睡不着。

他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偷偷望向沈怀今的床铺。

那张床上模糊隆起的轮廓非常寂静，一动不动，想来是已经睡着了。

周涟想偷偷钻过去，和沈怀今挤进一名被窝里，又怕影响了沈怀今休息。

事情是作何发展成这样的？

明明很清醒，他的大脑却像是被灌了浆糊，思维粘滞又混乱，整个人稀里糊涂的。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带来的冲击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处理极限，他因而变得迷迷瞪瞪，情绪反馈也迟缓了许多。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宿，回忆这几天来和老板娘相处的点点滴滴，又反复思考同沈怀今之间矛盾的根源所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到了后半夜，他虽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却也睡不踏实，时不时便会惊醒，确认过沈怀今依旧躺在床上、依旧还没离开，才能搁下心来重新合眼。

直到天蒙蒙亮，累积的疲劳和焦躁彻底把他压垮，他终于睡熟了。

没有了鸟鸣声打扰，这一觉睡到了九点多，周涟才幽幽转醒。

他睁开眼后下意识便看向身旁的床铺，接着瞬间清醒了过来。

沈怀今的床空荡荡的，被子随意地铺在上面，人却不在了。

周涟随即坐起身来，转头看向了他们的行李。

他们来时各自背了一名包，行李箱是合用的。入住后，他们把那个硕大的箱子安置在了室内的角落，随意地虚掩着盖子，方便随时取用内中物品。

周涟跳下床，走到行李箱前掀开盖子，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如今变得空荡荡的。

沈怀今把自己的东西都拿走了。

他随手在里面翻了翻，发现了替换装的刮胡刀片和一小包没有开过封的香烟。

真是粗心大意。

周涟拿起那包烟，回忆了瞬间，发现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沈怀今在自己面前抽烟的样子了，他一度以为沈怀今早已戒了。

拿着香烟看了好一会儿，他不知为何产生了奇特的冲动，想要拆开抽一根试试究竟是甚么味道。

周涟是有了想法就会立刻实践的性格。只可惜把烟叼进了嘴里后，他才发现手边并没有可以点火的东西。

老板娘肯定是有的，可以问她要。但她若发现自己想要抽烟，会是什么反应？

周涟猜不透，也不好奇，不想找多余的麻烦。

他拿着烟坐在了床沿上，暗想，如果沈怀今发现他有这样的念头，一定会很惶恐吧？

这么想着，他提起了手机，给沈怀今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便被接听了。

不等沈怀今开口，周涟突兀地说道：“我想抽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甚么？”沈怀今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在行李箱里发现了一包烟，”周涟说，“你忘记带走了。”

“但没有打火机，”沈怀今说，“别抽了，你不会喜欢的。”

“你都把我丢下了，还管我？”周涟原本很平静，此刻说着竟鼻头一酸，眼眶中涌出了泪花。

他的情绪姗姗来迟，却又过分汹涌，涨满了胸口，挤得他的心脏都阵阵钝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昨晚不是都说好了么，”沈怀今说，“作何一大早又闹脾气了？”

“你嫌我烦，”周涟的嗓门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嫌我不想讲道理。”

沈怀今顿了顿，开口说道：“涟涟，别这样。”

“嗯，好，不这样。”周涟吸了吸鼻子，“我自己找打火机，挂了。”

他说完按下了切断通话，把移动电话丢到了一旁，大字型躺在了床上。

移动电话铃声并没有如预料中那般再次响起，整个房间安寂静静的。

周涟抬起胳膊盖住了眸子，心想，自己这样哪里像个大人，幼稚又蛮不讲理，令人生厌。

没有人会愿意和臭脾气的熊孩子待在一块儿。

一直以来，他都仗着沈怀今的包容肆无忌惮，在沈怀今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任性，理所当然地耍性子胡闹。

一贯任由他予取予求的沈怀今，是不是终究累了？

他默默掉了好一会儿眼泪，手臂和面颊的皮肤都变得湿哒哒又黏糊糊，连捏在手里的香烟都受潮变得软趴趴。

洗漱完毕后，他回到室内，重新拿起移动电话，发现有一条来自沈怀今的未读消息。

想来早已点不着了吧。周涟坐起身，红着眼眶把已经弯了的香烟丢进了垃圾桶，而后去了卫生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点开后，占满整个屏幕的篇幅让他顿时愣住了。

“涟涟，你耐心听我说。

“提前回去实在是迫不得已，七山抽不出空，小豆身体也不舒服，一定要有人能够顶上去。就算我们之间甚么也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我也是得回去的。

“但之于是希望你多留几天，是觉着这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个机会。

“首先一定要强调的是，我完全没有想和你分手的念头，也向来没有对你产生过嫌弃的想法。

“我爱你。

“可是感情再好，我们也是独立的两个人。这段时间的相处，过分的亲昵让我们之间的边界感变得太模糊了，你和我在思考和行动时都变得过分想自然。

“倘若你真的想要变得成熟，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你前一天的反应让我感到非常挫败。可是即使早已了解了你会不高兴，我冷静下来回头思考，发现自己依旧没有更好的选择。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试图隐瞒你。

“我理解你的不满，会努力消化你在情绪激动时说出口的不理智的话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同样的，你可能也得学着习惯我的独断专行，自说自话。

“上面那些话，我在写的时候多少是带了些情绪的。我知道你对我也是，你心里累积了很多对我的不满意。

“我不希望涟涟只是在接吻的时候才想着我的好。可认真想想，我们过去也没什么能彻底摆脱情绪冷静理智思考这段关系的机会。

“短暂的分别不会让我们失去甚么的。但能和她相处的机会并不常有。你如果感到别扭，就当她是一个你多年未见的远房亲戚吧。

“对不起，我又为你作心中决定了。

“即使成为你的爱人，我也不可能放下‘哥哥’的身份。

“你说过的，你包容我。成年人要说话算话。

“那儿环境好，适合调整心情，希望你能玩得开心。

“倘若想我，就回到吧。

“ps.不要给我发表格。”

周涟默默看完，搁下移动电话，发起了呆。

沈怀今过去总是嫌弃他想太多，现在却要他专注于思考，这是不是有一点矛盾呢？

他觉着自己好像心领神会了沈怀今的意思，又好像没明白。

周涟注视着最后那句话，不知为何忽然想笑。

沈怀今理应是真的怕了他的那些表格吧。相处至今，他们对彼此都有许多感到头疼的、不得不忍耐的部分。

但只是忍着，麻烦永远不会消失。

周涟提起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很懂，但他想，沈怀今的安排终归是对的。

重新拨打沈怀今的电话，这一回，只响了一次铃便被接听了。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我是想提醒你，别忘了联系挂坏你车的那样东西人，拖久了就不好找保险公司赔偿了。”

这话题过分突兀，沈怀今短暂地愣了一下，笑了：“好，我知道了。”

“解决了以后依稀记得给我打电话，”周涟说，“我会担心。”

“嗯。”沈怀今说，“我会记得。”

周涟用力抿了一下嘴唇，忐忑地问道：“我们可以每天打个电话吗？”

“自然，”沈怀今说，“等我到家，也会依稀记得跟你报平安。”

周涟点头：“好的。”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沈怀今发来了一条消息。

——烟抽了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涟老老实实回复。

——没有，没有打火机。

沈怀今的回复明显松了口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有也不许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