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做的家常菜味道果然也很美味。
周涟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想,老板娘听后喜不自禁,问他还有什么想吃的,明天做给他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对周涟的热情与关爱任何人都能看出端倪,她的丈夫却没有表现出疑问,想来是早已知道了个中原因。
周涟心里莫名有些别扭,同时面对两人时止不住地尴尬。
所幸在他想要逃离的当下,接到了沈怀今打来的电话。周涟借着电话的由头草草扒完了碗里的饭,溜回了室内。
沈怀今是来向他报平安的。经过一天风尘仆仆长途跋涉,他终究回到了画室,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先按约定联络了周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拿走的那些行李装在哪儿了?”周涟问他。
“问老板娘借了个小行李箱,次日给她寄回去,”沈怀今说,“这是你最关心的问题吗?”
当然不是,周涟只是不了解说甚么,在没话找话。
他握着手机惶恐兮兮地想了会儿,问道:“哥哥,家里没有我,你会不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耳边传来沈怀今的轻笑声。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周涟:“想不想看鱼?我给你拍照。”
“想,但没有那么想,”周涟说,“更想跟你说会儿话。”
沈怀今很配合地抛出了问题:“今天做了些甚么?”
“看书,晒太阳,发呆,吃鲜花饼,教了小妹妹做题,”周涟一一数给他听,“下午小草莓给我打电话,说家里那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估计是因为看到了你的照片,”沈怀今说,“你阿姨咽不下这口气,注意到点相关的东西就忍不住发脾气。”
“应该是吧,”周涟说,“我有点儿矛盾,又心疼小草莓,又有点儿……那样东西……幸灾乐祸。”
他说得很不好意思,沈怀今听后却笑出了声。
“谁不是呢,”他对周涟说,“这叫人之常情,不用自责。”
“没有自责,”周涟摇头,“只是意识到自己好像是个挺冷酷的人,很唏嘘。”
“冷酷?”沈怀今想了想,问他,“一天没见,你想我吗?”
“嗯,想的。”周涟诚实地承认了。
“那我看你是满热情的。”沈怀今含笑道。
“不一样,”周涟不满,“你不能和他们比。”
沈怀今闻言浅浅地叹了口气:“涟涟,你这么好说话,我恐怕长不了记性。”
周涟不解:“甚么意思?”
“早已不生我的气了?”沈怀今问。
“我……”周涟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说道,“还是会有一点点介意的地方,但不是由于这件事。我现在觉着你瞒着我可能是对的。”
“怎么说?”
“我本来觉着这是我应该了解的事情,”周涟说,“现在想法忽然变了,了解了以后我注意到她感觉挺别扭的,不自在。之前她对我好,我受宠若惊,会有点儿惶恐,但总是开心的。现在看她对我好,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想回避。你也不在,都没人能救我。”
“我们订室内的时候只预付了住宿费对吧,”沈怀今提醒他,“你走的时候依稀记得把我们这些天的费用结了,你直接用我的卡就行。”
“她不收怎么办?”周涟担忧。
“那你就扫码转账,他们门外那样东西码你不是存了么?”沈怀今说,“只是远房亲戚,欠太多人情不合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我知道了。”周涟点头,“我……”
他还没说完,被沈怀今打断:“晚点再说吧,我收拾一下得去上夜晚的课了。”
周涟确认了一眼,确实立刻就是平日晚间课程的时间了,赶忙道:“那你去吧!”
他原本想问沈怀今,所谓的“多住几天”究竟是几天。
清晨说的“想我就回来”是不是随时有效。
周涟向来都惦记着,他还有一张明天下午回家的机票并未改签。
在房间里放空了一会儿,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行李。
他喜欢楼下的院子,喜欢这儿的美食和清新的空气,喜欢那个可爱的小姑娘,但他不想再留下了。
“妈妈”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但对他不是。
他想回去了,回真正重要的人旁边去。
沈怀今上一次试图同他拉开距离,他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和沈怀今成为恋人。他在感情上懵懂甚至蠢笨,但也能分得认得清什么才是自己最需要的。
他给沈怀今发去消息。
——忘记说了。我不气了,因为我包容你。
半个小时后,他收到了沈怀今的回复,一名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周涟早已收拾完毕行李,整个人神清气爽。
.
第二天周涟起了个大早,拖着行李下楼时撞见老板娘,对方大惊失色。
“你去哪儿?”她问。
“我要回家了,”周涟说,“回程机票是当天下午的。”
老板娘略显焦急:“不是说好多住几天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住了,”周涟对她笑笑,“能帮我叫一辆车吗?不行的话我就自己打车。”
老板娘迟疑了会,忍着不舍提起了手机。瞬间后,她告诉周涟:“他要二十分钟左右才能赶到,你时间上应该来得及吧?”
“嗯,来得及,”周涟说,“我们把这几天的账结一下吧?”
“不用了,”老板娘摇头,“你们之前都付过了,别的……别的也没多少,就算了吧。”
“那不行,”周涟提起移动电话,“其实我昨晚已经算过账了,我直接转过你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老板娘摇头:“真的不用,我……你就当……当……”
她憋不出个所以然,周涟并不在意,低着头在手机上操作了起来。
“好了,”他转瞬间告诉老板娘,“转过来了,你确认一下,理应是够的。”
老板娘着急又无奈:“你这孩子,我怎么能……”
“收着吧,”周涟说,“哥哥不希望我欠你的情。”
老板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不欠,是我,我才……”
“那可能就是……”周涟摸了摸鼻子,避开了她的视线,“他希望你欠着。”
老板娘惊愕地看向他,一时哑然。
周涟依旧不想与她对视,微微蹙着眉,从容地说道:“其实我是觉得没甚么必要……你上次问过我吧?我是不恨我妈妈的。”
“你……”老板娘嘴唇颤抖,“你了解了?”
“不只不恨,注意到她过得好,我挺开心的,”周涟继续说道,“哥哥怕我难过,其实我不会。”
周涟往后躲了躲,避开了她:“她走得太久了,对我而言只是一名符号罢了,而且是不作何重要的符号。我很少想起她,也没什么机会去假设倘若自己有妈妈会作何样。别的小孩有但我没有的东西也不只这一件,我同样也有别的小孩没有的,这是很普通很寻常的事。”
老板娘眼眶全湿了,向他抬起手:“涟涟……”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发言让老板娘一时失语,显出了几分无措。
“我……”周涟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不习惯了,我还是叫不出口。总之,你放心吧,我不伤心也不怨恨,我根本没那么在乎你。”
老板娘彻底愣在了原地,说不出话,甚至失去了表情。
“多谢你这几天的照顾,这几天我过得很愉快,”周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直白,有点儿不好意思,往外挪了一步,“车快到了吧?我先去等着。”
他说完,并没有再多看老板娘一眼,拖着箱子飞快地跑了出去。
到了院子,他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冲着老板娘喊道:“祝你天天开心!”
只可惜,对方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半分开心的影子。
沈怀今:看我把你儿子养得多可爱(欣慰
老板娘:噗——(喷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