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猫扑中文 ) 和夕臣是典型的将门出身，如今自己倒行了臣一路，遗憾还是有的。

此去的绍北，正是当年吴越之战的主战场。如今，此地成了北方军部常规军演的主场地之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一路开去，州道、国道，穿行数千里，夕臣总体来身心还是放松的，他想的，都是大道理。

譬如关于“忠臣良将”。

太史公有言：“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

的确，忠心耿耿而被无端猜忌的忠臣良将，在历史上屡见不鲜。忠于一方，必定会受到另一方的疑忌；你所效忠的这一方也会因听信谗言，毁谤你，疑忌你。这后一种情况当然更令人心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尤令我们哀毁骨立的是，这种现象不惟发生在“暗主”、“衰朝”之下，即便在被后世颂为“阅尽千古风流，独占万世潇洒”的时代，也司空见惯。

好比此要去的吴越之战旧地，就有这么个令夕臣敬佩也唏嘘的谋臣大家，种。

勾践国破之后，曾侥幸依靠他和范蠡二人的计谋躲过杀身之祸。得到赦免后，勾践回到故地，卧薪尝胆，又向种请教，“先生有甚么办法帮我击败夫差吗？”

种于是向勾践进伐吴七术，勾践只用了其中三种方略，就轻而易举的击败了敌国。此时，范蠡提醒种：“高鸟散，良弓藏，狡兔尽，走狗烹。”种遂称病不朝，但仍未躲过人疾谗。翌日，勾践赐种一把宝剑，：“您教给我的七种计策，我只使用了三招就把吴国打垮。剩下的六招未验其效，不如您到地下教授先王，使其能够尽克吴国的前人。”

种只得自杀。

于是夕臣得其教训：任何“与上言”，出力只出三分。这并非精狡，夕臣本磊落之人，只是以史为鉴，并不迂腐，全为自保。

好吧，

真正越州跨省，这千里迢迢，车后备箱被束手束脚嘴上还贴着封条的曼丽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胖老姑娘自然惊恐，焦虑，绝望过，

可是本能的求生还是激发了顽强，

学医就这点好，容易让人最终还是能冷静下来详细分析当下情势，一步如何，二步怎样，有条理地来。

首先，她得把手脚上的胶绳给扳开吧，能动了，至少不会更被动。

磨啊，磨的曼丽眼泪流。

曼丽想，今年我三十五了，是不是这是一道坎，历经劫难，明年第三个本命年时，我就大顺大贵了。

曼丽还想，和这些畜生相比，我到底还是个善良人。若有转世，来世他们注定是癫和尚癞道人，破履烂袈裟，度牒也没有，游戏红尘，不干不净。而我，一定是大师方丈，是需要被阐释、被放进药罐子里熬成济世利人的汤，宝相庄严，注定受十方香火，有巍峨庙宇、金珠玉帛才配得上……

曼丽边哭边想啊，疯了都！

终于的终于，估计外头早已静夜一片，黢黑统治世野，曼丽面上泪渍巴巴，艰难两手凑到眼前……磨开了……

想想她这分量，折窝在的后备箱里，即使手脚束缚好容易搞开了，嘴上的封条也皮扯着肉撕开了，痛苦却没得到丝毫缓解，

一，憋气，空间，没幽闭恐惧症的人也会憋出毛病。

再，曼丽肚子饿了。

一天就靠那两只鸡爪支撑着显然是不够的……

曼丽想着想着又哭了，

其实她不是个好哭的人，由于眸子不好，每次哭姨发的脾气比平常都大，曼丽不敢哭。

只是，这次亏着实吃的太大了……

中间，夕臣是停下来休息了下的，

下车来舒展舒展筋骨，

他倒不饿，想着一鼓作气到了军部再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苦了曼丽，

先是提心吊胆纠结要不要趁这时候有点行动，

可是仔细听外头动静又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听着浩瀚的水流声，似在某个瀑布边……曼丽怕呀，这要惹恼了开车的人，他一不做二不休把她丢万丈深渊咋办……

其实，也是笑人，

夕臣作何会停在瀑布边，

阔展的农田，

一望无际的稻苗，

和风宜人，越往南边走，自然越暖和，

曼丽听到的“水流不止”其实是不天边一处灌溉点，农人们正在浇灌庄稼呢。

遂，曼丽错失了这次绝佳的“脱离苦海”机会，毕竟还在路途中，如果此时夕臣发觉自己车后有人，肯定不得再开去军部了。

车，重新启动，

曼丽继续在“无边的恐惧”里“驻守”，

她早已不哭了，

或许累了，或许又开始绝望了，最大的可能还是饿过了头，人也没精神了，生死好似都能度外了，

曼丽又呆怔在自己的无序世界里胡想八想，

她想起自己很喜爱的一位作家，

也是医科出身，

他无差别心，他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分成爹妈儿子，分成领导、知识分子和群众。这就是医生的本质，在他们眼里，人在产房一样、推进炉子时也一样，深知众生平等，做得了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方能酒肉穿肠、呵佛骂祖……

想着想着，曼丽眸子又有些湿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她知道，这不是哭，是眼疾犯了，

曼丽已无心去管，任它奔流，

放肆地想，

今儿就叫我忘却本分，不做冷静的医者神人吧，老娘就是要把人分成三六九，骂尽这世间根本不该生下来的畜生们，你们总有一天要下十八层地狱！你们这样的歹毒，怎可与我平等享受天年……

想着想着，曼丽眯着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只是当车再次停稳，曼丽一下惊醒，

不知是不是没完全清醒，梦境里重新“怒向胆生”，

曼丽涌出了，

像孩子彻底被激毛，有了无敌起床气一样，

疯了一样扳呐，脚蹬啊，手撞啊，眼泪乱飞，就是不出声，嗯，她这体积，在这样的空间陡然制造出来的动静，也足以“惊天动地”了好不好，

夕臣才熄火，人刚准备捞过军装外套穿上，

突然，车像遇着地震了，剧烈晃动！……

夕臣倒是警觉，首先看窗外参照物，

再感受，

“地震”根本就是从他车的后方来……·k·s·b·猫扑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