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仁这一趟百炼门之行,足足准备了三天。
两处邪修巢穴的罪证整理成册,八个头目的头颅以寒玉匣封存,赤幻花样本、矿奴证词、缴获的邪修法器一应俱全。他甚至还带上了一名愿意作证的获救矿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去百炼门,不仅是为备案,更要争取将黑风山、裂颅峰正式划入张家辖地。”张锋临行前叮嘱,“没有宗门背书,这两块飞地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去吧,拿出张家的底气,有问题直接报我的名号。”
底气?
张广仁苦笑。他一名筑基中期,面对八大门派之一,哪来的底气?
可父亲这么说,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百炼门,青州八大门派之一,以炼器闻名于世。
山门气象万千,大大小小近百座灵峰连绵起伏,云蒸霞蔚,仙鹤翱翔。随便一座灵峰,都比青锋山气派得多。
张广仁在议事大厅外足足等了一整天,从早上站到夜晚,又从夜晚站到第二天上午,终于轮到他进入大厅。
“白鹤郡张家,张广仁,求见执事。”张广仁毕恭毕敬递上拜帖。
一位中年筑基执事接过拜帖,漫不经心地翻开,扫了几眼,眉头渐渐皱起。
“剿灭两处邪修巢穴?”他抬眼打量张广仁,目光带着审视,“黑风山、裂颅峰……青松郡的地界,怎么会有邪修的?”
张广仁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将早已准备好的罪证册子和八颗头颅呈上:
“执事明鉴。五日前,我张家遭邪修夜袭,击退来犯之敌后,从俘虏口中逼问出这两处巢穴位置。为防邪修卷土重来、祸害更多百姓,我张家不得已先下手为强,将其剿灭。所有罪证、头颅在此,请执事查验。”
执事接过册子,翻阅瞬间,又打开寒玉匣,详细验看那八颗头颅。半晌,他抬起头,目光意味深长:
“这些邪修,确实是有两个疑似登记在册的悬赏邪修。
但剿匪嘛,总得有个说法——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杀良冒功?或者,是看上了人家的地盘?”
大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对着邪修头颅指指点点,只剩下了头颅,死人又不会说话!
死无对证,还不是随便按个罪名就行。
筑基执事可拿不定主意,立即向上级汇报。
张广仁心里不自觉有些打鼓,不会有啥变故吧。父亲倒是满不在乎,只说有问题直接报他的名号,可是能管用么?这可是八大门派哎!
“吵甚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入目的是一道水青色剑光倏忽而至,落在议事大厅门口。光芒敛去,露出一名中年男子的身形。
此人一袭青衫,面容清瘦,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目光如剑,锐利无匹。周身气势隐而不发,却让在场所有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袁师叔!”百炼门弟子纷纷起身见礼。
张广仁心头一震——金丹剑修!
那位被称作“袁师叔”的青衫男子径直走向张广仁,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几颗邪修头颅上,又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罪证册子。
“就是你家剿灭这两处邪修的?”他开口,嗓门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张广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躬身行礼:
“晚辈张广仁,白鹤郡张家子弟,见过前辈。”
“白鹤郡,张家……”袁伟目光微凝,语气骤然变化,“张锋的张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广仁一怔,下意识点头:“正是家父。”
话音落下,议事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哈哈哈!”袁伟仰天大笑,哄笑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好!好!好一名张家!”
袁伟笑着笑着,忽然敛住笑容,摇头唏嘘不已:
“张锋的张家,竟然也有邪修敢去招惹……还真是有种,全嘎了吧,哈哈!”
大厅里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明于是。
白鹤郡张家?张锋?谁啊?
有若干个年长的弟子却露出恍然之色,转头看向那八颗头颅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招惹谁不好,偏去招惹那位煞星?真是取死有道。
——
袁伟收起笑意,转头看向张广仁的目光温和了许多:
“难怪我注视着你眼熟,原来是故人之子。”
你明明就是就看陌生人的眼神好吧,张广仁当然只能陪着笑了。
袁伟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你这筑基底子可有些弱啊……进阶金丹怕是够呛。”
张广仁苦笑,只能赔笑点头。
袁伟沉吟瞬间,忽然道:“我正好有空,陪你走一趟吧。”
张广仁愣住了。
陪……陪我走一趟?
去……去哪儿?
等他回过神,袁伟已旋身朝门外走去,见他没跟上,回头挑眉:“愣着作甚?前面带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广仁慌忙跟上,心头七上八下。
这位金丹前辈……到底什么来路?
——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天际,议事大厅里“嗡”地炸开了锅。
“袁师叔怎么对那个筑基小子这么客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就是啊,师叔平时多高冷一名人……”
一位年长的筑基弟子捻须微笑,悠悠开口:
“你们这些新来的,大多还不知道呢,那位张锋前辈可不是一般的厉害!那可是实打实,公认的金丹之下第一剑修!猛得没边了!不单单是青州,便是附近几大州的筑基高手都被他几乎挑了个遍!无敌不是吹出来的,是真真切切打拼出来的!”
“金丹之下第一剑修?!”年少弟子们倒吸凉气,光这名号定然成为众矢之的,可那位张锋前辈竟然成了公认的第一剑修,那得是多么的惊才绝艳啊!
“而袁师叔是咱们百炼门公认的筑基第一刃修。”老弟子顿了顿,“别峰师兄比武输给他觉着很没面子,就故意激他:缩在门内窝里横算甚么本事?有能耐去找张锋比一场啊!”
“袁师叔当时也是筑基巅峰,心高气傲,当场放出狠话:比就比!他张锋就算再厉害,也别想二十招内击败我!”
“然后呢?而后呢?”年轻弟子们眼睛都亮了。咱们百炼门的第一剑修对上公认的第一剑修,会碰擦出怎样的火光,哎呀,只恨年龄太小,没能见识到两大剑修的精彩对决啊!
老弟子微微一笑:
“袁师叔可不是说说,就真的去找张锋前辈比武了。”
“结果呢?快说呀!”
“结果,袁师叔果然撑过了二十招。”
“不愧是袁师叔,就是厉害!”有年少弟子赞叹。
“看来那位张锋前辈也不咋的嘛!”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弟子呵呵一笑,慢悠悠补充:
“然后,袁师叔在第二十一招落败。”
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呃……”那年轻弟子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老弟子轻笑一声:“懂的都懂。那是张锋前辈给袁师叔留面子呢。”
众人恍然,纷纷点头。
老弟子继续道:“袁师叔回来后,闭关苦修,终于成就金丹,更何况是剑修。如今在百炼门,在整个青州,三百年内,袁师叔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感慨:“其实张锋前辈还有一名外号——修罗杀神。”
“修罗杀神?”
“没错。不知为何,张锋前辈对邪修深恶痛绝,见之必杀。当年他一人一刃,杀得青州邪修鸡飞狗跳,尤其是白鹤郡周边,方圆千里没有邪修敢靠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老弟子看着那八颗头颅,啧啧摇头:
“修罗杀神的名号是邪修起的,跟金丹之下第一剑修的名号比起来不值一提,于是没听说过不奇怪。
谁能联想到,两伙邪修好死不死,竟主动跑去招惹张家的子孙……”
年少弟子们纷纷转头看向那八颗头颅,眼神复杂。
有胆大的小声嘀咕:“打劫打到修罗杀神这位邪修祖宗头上去了……这得是多想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