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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人潮有信终成雨 心事无凭各作云】

无人知晓的波澜 · 真名有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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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最帅的那个男生,叫陈雨林。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叫这个名字。只是每天上午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总会有个女生从后门探头进来,手里拎着一杯奶茶,东张西望地找人。而后班里就会有人起哄——“陈雨林!有人送喝的!”“陈雨林,又是那样东西三班的!”“陈雨林你出来一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就站起来,慢吞吞地走过去。那样东西女生把奶茶往他手里一塞,脸一红,扭头就走。他拿着奶茶站在门口,表情淡淡的,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而后走回座位,把奶茶往桌角一放,继续低头做题。

那杯奶茶通常会在桌角放到正午,放到冰块化成水,杯壁上结满水珠,然后被他扔进垃圾桶。

后来,我总能听见有人议论他。

“哎你们看见今天那杯奶茶没?粉色的杯子,上面还贴着爱心贴纸,肯定是情人节限定款。”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班那个女生可真执着,都送了快半个月了吧?”

“我听说陈屿根本没喝过她送的奶茶,全扔了。”

“扔了?那她还送?”

“你不懂,送不送是她的事,喝不喝是他的事。这叫……这叫那样东西甚么来着……”

“单相思。”

“对对对,单相思。”

‌‌‌​​‌‌​

她们聊得热火朝天,我在上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些热闹,我没什么兴趣。陈屿长甚么样我都记不太清,只了解他个子挺高,走路慢吞吞的,眼睛好像有点细长,看人的时候总是眯着,像没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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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跟我有甚么关系呢。

——

汪炯的来信和电话,还是老样子。

这周的信厚厚一沓,还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边角毛毛糙糙的。我靠在床头拆开,他一如既往地开始“汇报工作”。

“……这周下晚自习又送一名女生回宿舍,虽说不顺路,但我怕天黑了她惊恐。有一次没把人家送到宿舍楼下,我扭头就走了,我们室友就吐槽我没有绅士风度。”

“……我们班后桌两个女生叫我哥哥,天天‘炯哥’‘炯哥’叫得我头皮发麻。”

“……还有个女生,跟个假小子似的,上来就给我胸脯一拳,‘哥们儿,作业借我抄抄’,我摇了摇头笑笑说:‘现在的女生呀’。”

我翻了一页。

“对了,暑假武术比赛那样东西你还依稀记得吗?就是那样东西新闻记者,美女那样东西。我上周又在街上碰见她了,她还是那么漂亮,穿着一件白裙子,头发披着,跟仙女似的。她想不到还认得我,主动跟我打招呼,问我最近练功没有。我说练着呢,天天练。她说改天来看我比赛。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仙女。白裙子。披着头发。主动打招呼。改天来看比赛。

我脑子里开始出现画面——他站在街上,那样东西仙女朝他走过来,笑着跟他说话,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抬手撩了一下。他注视着她,眸子亮亮的,像注视着甚么了不起的东西。

我陡然想起他以前说过的那些话。他说那些武术表演的女孩子,他都认作妹妹。她们都叫他哥哥,叫他“汪哥”,聊天的时候提起我,会说“嫂子怎么怎么样”。

‌‌‌​​‌‌​

嫂子。

我不认识她们,她们也不认识我。可我莫名其妙就成了她们的“嫂子”。此物称呼从那些陌生女孩嘴里说出来,再从汪炯的信里传到我这,像隔了好几层纱布,早就看不清原本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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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信,没接着往下看。

窗外有风,吹得宿舍门嘎吱响了一声。下铺的女生在听歌,耳机漏音,隐隐约约能听见是周杰伦的《晴天》。

我想琢磨出汪炯的真实想法。可琢磨来琢磨去,只琢磨出一名模糊的影子——他大概只是单纯地想分享自己的生活吧。就像他说的,普通的分享而已。那些女生,那些妹妹,那样东西仙女记者,都只是他生活里的点缀。他讲给我听,是因为我是他女朋友,是他最该分享的人。

可为何我听着,总觉着哪里不对呢。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天晚自习,班上异常活跃。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前后桌陡然聊起天来,聊着聊着就笑成一团。那种哄笑是会传染的,很快半个班都开始嗡嗡嗡地说话,像一窝蜜蜂炸了窝。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偷偷吃零食,有人把书立起来挡着脸,趴在桌子上用移动电话看小说。纪律委员喊了两声“别说话了”,没人理她,她就也放弃了,扭头跟同桌聊起天来。

那种活跃的氛围,不知怎么的,也感染了我。

我低头做着刚发的英语周报。做到一半,翻页的时候,目光突然停在某一页上。

那是一张图片,一个外国男人,穿着西装,侧着脸,注视着镜头外的某个地方。他的五官很深,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很硬朗,嘴唇微微抿着,似笑非笑。旁边配着一小段英文,讲的是某个企业家的故事。

我就那么盯着那张图,盯了很久。

‌‌‌​​‌‌​

我在想,我为什么会觉着他好看?是由于他的眸子吗?还是因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是因为他穿着西装,看起来像个大人?

我盯着他,眼神逐渐发直,发愣,发呆。

“哎,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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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的嗓门把我拉回来。我猛地回过神,看见她正歪着头看我,一脸疑惑。

“没……没什么。”我说。

而后我突然兴奋起来,指着那张图问她:“你觉着这个人帅不帅?”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我一眼,表情像看一名傻子。

“你有病吧。”她说,“这是外国人,又不认识,帅不帅关你什么事?”

她说完就转回去继续做题了。我低头看看那张图,又看看她,陡然觉着自己仿佛真的有点傻。

我摇摇头,把周报翻到下一页,继续做。

——

课间的时候,我眼下正补刚才没写完的完形填空,有人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抬起头,是一个女生,隔壁班的,我不认识她。她站在我桌边,表情有点不自然,左右打量了一下,而后压低声音说:“那个……有人让我来要你的QQ号。”

我愣了一下:“谁?”

‌‌‌​​‌‌​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回答,只是说:“你就说给不给吧。”

我扭头往四周打量了一下。后排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说话,没往这边看。斜前方,那样东西叫陈雨林的男生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露出半边侧脸。

我不了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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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我说,“他要的话就自己来要,我不随便给陌生人QQ号。”

那女生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走后,同桌凑过来:“谁啊?”

“不了解。帮别人要QQ的。”

“那你给了吗?”

“没给。”

同桌点点头:“不给就对了。谁知道是好人坏人。”

我继续低头做题,但脑子里一直在转——是谁呢?为甚么要我的QQ?是男生还是女生?是认识的人还是不认识的?

转了一会儿,我又把这些问题按下去。管他是谁呢,反正我没给。

‌‌‌​​‌‌​

——

那些数学公式,弯弯绕绕的,像一团乱麻。我明明上课听懂了,例题也会做,可一到作业题,那些数字换个位置,我就懵了。草稿纸上画得密密麻麻,算来算去算不出个结果,最后把笔一扔,想哭。

高中了,我陡然好羡慕男生们的逻辑思维能力。

有一次,我作何都理解不了的一道题,拿着本子转过去问后桌。

后桌的男生叫骆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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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跟同桌聊天,笑得前仰后合。看我转过来,他收了收笑,低头看我的本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哪道?”

我指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这个你不会?”

我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没再说什么,提起笔,在我的本子上开始写。他写得很快,一边写边讲,声音低低的,很温和。他的字很好看,清秀有力,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讲完一遍,他问我:“懂了吗?”

我摇摇头。

他又讲了一遍,换了个方法,讲得更慢。我看到我头顶的灯光照在他的侧面上,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讲完第二遍,又问我:“现在懂了吗?”

‌‌‌​​‌‌​

我点点头。其实还是有点懵,但不想再麻烦他了。

他好像看出来了,笑了笑,说:“不懂就说,不要紧的。”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莫名让我心里一暖。许多年后我依然会想起那个笑,带着一点温柔,一点包容,像冬天的阳光,不烫,但刚好能晒到人心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懂了。”我说,“谢谢。”

他点点头,又转回去跟同桌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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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本子转回来,注视着上面他写的那些步骤,心里有点复杂。感谢是真的感谢,可懊恼也是真的懊恼。为什么他想得明白,我就想不心领神会呢?为什么他轻缓地松松就能解出来的题,我要想半天?

后来我每次想转过去问他题目,总要犹豫很久。

有时候他正跟同桌聊得开心,笑得很响,我就不好意思打断。有时候他趴在桌上睡觉,只露出半个后脑勺,我就悄悄把本子收回到。有时候他盯着前方发呆,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就想,算了吧,等他自己回过神来再说。

还有时候,是我同桌转过去跟他抬杠。

“骆辞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

“你再说一遍?”

“你才有病,听清了吗?”

‌‌‌​​‌‌​

我不知道他们为何吵起来的,也不知道吵完了没有。只了解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吵了,各做各的题,谁也不理谁。

那些时候,我总觉着自己像个局外人,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注视着他们热闹,却怎么也融不进去。

——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了。

走读生开始收拾书包,椅子推得嘎吱响,有人喊着“明天见”就跑了出去。教室里很快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十若干个住校生,稀稀拉拉地散在各处。

我在座位上多坐了一会儿,把最后一道题写完。

合上本子的时候,一阵风突然从窗外吹进来。窗户不了解什么时候被谁开了一条缝,那股风就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凉凉的,带着夜晚特有的湿润力场。我打了个哆嗦,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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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在地上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远处有虫鸣,一阵一阵的,时近时远。

我搁下作业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骆辞的座位空着,不了解什么时候走的。

——

那样东西周五回家,我出了校门,没有看见汪炯。

我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往他平时来的方向打量了一下。没人。只有若干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从我旁边走过,说说笑笑的。

我低下头,开始数数。

‌‌‌​​‌‌​

从一数到一百。

数完了,抬起头,还是没人。

我心里开始有点慌。说不上来是甚么感觉,就是慌。像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中,落不下来。我往前走几步,又退回到,又往前走几步。最后还是心中决定往车站走,也许他在那边等我。

我走得很慢,边走边回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走到车站的时候,天开始飘起雨丝。细细的,蒙蒙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有人在天边朝我喷水雾。我站在站牌底下,注视着来路的方向。

人很多,来来往往的,背着书包的学生,拎着菜的大人。可都不是他。

车还没来。我就那么站着,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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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然后我看见他从拐角处出了来。

他走得很慢,低着头,手揣在兜里,肩上微微缩着,像是在躲雨,又像没在躲。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抬起头。

我看着他的脸。

他没有笑。那两颗平时总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大门牙,这会儿被嘴唇遮着,看不见。他的头发有点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眸子也有点湿,不了解是雨还是别的甚么。

我也一定皱着眉头。因为我感觉到眉毛压得很低,眼眶有点紧。

‌‌‌​​‌‌​

我们就那么对视了几秒。

雨还在下,细细的,落在头发上,落在肩上上,落在我们之间那一小片空脚下。

“我们俩还是做普通朋友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慢,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注视着我。

“我想好好学习,高考考一名好的分数。”我说,“马上到我生日了,你不需要准备任何礼物。这个生日……可留着,等我们高考结束的时候,一起过。以后也不用再来送我,不用再写信给我。”

我说完了,等着他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点点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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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的点头,像风吹过树叶的那种轻。

车来了。

蓝色的公交车,挡风玻璃上贴着“县城-乡镇”的牌子。它缓缓靠站,车门噗的一声打开,一股热气涌出来,又转瞬间被雨丝冲散。

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他站在原地,手揣在兜里,朝我挥了挥。

‌‌‌​​‌‌​

没有笑,只是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

车子发动,窗外的他开始往后退。那个拐角,那样东西站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往后退。他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雾里。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眸子。

雨打在车窗上,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轻缓地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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