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席前脚刚到家,白景程就匆匆登门了。他刚整治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又要登门安抚自己的小舅子。其实白景程倒也不是非要这样,但是对方是自己家那位的亲弟弟,他又能作何样呢?天下人眼睛都尖刀似的,稍有甚么不慎重的,那小报纸就能写得铺天盖地的,第二天老百姓能把话传得甚么都有。
这时候,温若娴还没有走,见到白景程过来了,她还随着方言席唤了声“姐夫”,还跟他问了个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方言席带着妹妹回来后,方晓俏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而方言席则坐在大厅里捂着头,很是苦恼。
温若娴是个很好的女子,她就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什么话也不说,这让方言席很感激。
说实话,白宇松那家伙说的不错,的确方晓俏不是甚么大家闺秀的样子,许了人家被挑剔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当着方家主家那头被挑剔,要是传出什么话来,这一整个方家适龄的姑娘小伙们的婚事都要被挑剔了。
白景程幽幽走了过来,朝着方言席的后背轻轻拍着,叫着他:“言席,我知道这次是松儿让你们受委屈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言席要起身给白景程行个礼,被他拦下。
“我了解你心里有气,都跟我这么生分了。”白景程苦笑两声,从来都瞧着他家小舅子这么稳重,难得看到他这么沉不住的,可见白宇松真是个本事人。
“您过虑了,我当天是由于把令侄扔到了大马路上,所以心里惴惴不安的,等着白大帅怪罪呢。”方言席起身给了一名“请”的手势,又吩咐了下人上了茶来。
“这事不能怪你,换成我家的孩子被挑剔了,我恐怕要打他一顿才放过的。”白景程客套地说着,心里一嘀咕,这“白大帅”都用上了啊。
“令侄儿金贵,可不敢动手。”方言席又嗤上一句。
“那这婚事……”白景程犹豫地问,面上透着些许的期待。
方言席就了解对方来这地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来这情况人家是希望他说退婚的事情。
“我方言席,养我妹妹这个闲人,还养得起。”方言席没有好气地说着。他了解对方在等此物台阶下来,自然是要给,可是心里的怨念也得抒发出来,不然,憋屈。
“哎,言席,你这话说的,我回头就好好说说他,非让他把俏儿给娶了!”白景程了解对方不高兴,又客套几句。
“不了,为妾这事,我方家丢不了这人。令侄儿要娶偏房,可以去到平头里不太讲究的人家去看看,我们这边恐怕难办。”方言席尽管言语句中每个字透着不满,可是他又能作何样?还不是给人家台阶?谁叫人家是大帅,他是个小粮店老板呢?以后还得仰仗着人家名头呢,还能得罪人找事不成?
白景程冷汗涔涔,他没有想到这小子长大了,损起人来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的。
“那这婚事……”
“还是罢了。哪怕大不了让她剃头发做姑子去,也省得碍您家白少爷的眼。”
此物臭小子,还来劲了!
……
白景程出门的时候,心里把白宇松骂了一遍又一遍。要换成其他人,他没准能将对方十八代祖宗都“问候”这么几遍,可是偏偏这小子跟他一名祖宗,骂不得的,只要咬牙切齿,怒火高烧地将这小子一遍遍骂上了。
跪在牌位前的白宇松,耳根子又红又烫。
他心道:这莫不是有人再骂他?
再一想,也对,肯定有人要骂他,他要是方晓俏他也会骂。这年头好点的人家,谁还愿意做妾啊,尤其是方晓俏这样的商贾之家,人家还要做生意呢,要是妹妹给人当妾,怕不是被城里的人诟病死啊。
说到方晓俏,这时候她正在做一名娃娃。
这个娃娃上面写着白宇松,那身上被针扎得跟刺猬似的。
“小姐,你在做什么?”翠朱大约是被方言席叫过来看看她在干嘛的。
“没有什么。”方晓俏迅速将娃娃上的针就这么一手一抓,往棉布球上一插,将娃娃身法间往那堆绣线里一扔。
刺绣这活,岭安的大家小姐,哪个不会刺绣的?
于是,方晓俏第一件事就得老实学刺绣。
方晓俏那技术,能把虎绣成猫,能把鸳鸯绣成鸭子,能把花绣成一名球的技术,想要练到正常水准……似乎,有些牵强。
所以,她用今天一天的努力先做成了一个娃娃,在诅咒某些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巫蛊之术也讲究技巧问题,可是,这并没有人家的八字,所以,也只能作为发泄用用而已。
“您当天的功课,做的作何样了?”翠朱一脸怀疑地看过她去。
“功课……”方晓俏眼珠子一转,宛如想到了什么,朝着那边上一个圆绣框指了过去。
翠朱眼睛珠子也随着她的方向定格在一名圆绣框上,这个?
她有些狐疑地过去,注视着这绣框上的花样,顿时拍着马屁道:“小姐,你这蜜蜂绣得真好!”
方晓俏踌躇了下,咬着下唇 ,纠结了半晌,接着她道:“呃,那个,那样东西是……”
“是什么?”翠朱饶有兴致地问了下去。
“呃,是蝴蝶……”
翠朱面上的表情一僵,迅速放下绣框,不吭声退了出门,关上。
“哎……”方晓俏绝望地提起绣框,哭笑不得地打量了一下,道:“此物,蝴蝶啊,你怎么不愿意跟正儿八经的蝴蝶长一样啊!”
呃,其实这真不怪人家蝴蝶,她画的时候就没有把人家当蝴蝶画……
·
白宇松跪了一下午,白景程回到的时候,最后舍不得还是让他回屋闭门思过了。
白景程的腿都快废了!
他揉着自己的腿,朝着屋子过去,王春来就在边上撑着他。
“你说我这是不是欠啊。这财物也没有少花,最后还把两家人都得罪了。”白宇松想了一下午,觉得自己还是过了,毕竟他和方晓俏又没有深仇大恨的,这么一捯饬,回头不是把人家名节败坏光了吗?尽管方晓俏这人,没有甚么名节可言,可是他们方家其他人还要谈婚论嫁呢。
“少爷,你和方家小姐,真的不好与是吗?”王春来皱着眉头问。
“此物嘛……”还用问?想起方晓俏,那童年的噩梦就来了!这家伙曾经拿着洋辣子来吓唬他,那洋辣子……
才一想,他浑身鸡皮都起来了。
“对了,您的那几个同学今天本来是递了帖子过来的,说想让你来他们那地方参加甚么洋人家办的什么爬地……”王春来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甚么爬地,那叫‘party’行不行?”白宇松脸上直抽抽,这家伙!
“对对对!”王春来立马点点头,“那个‘party’是甚么意思?”
“就是聚会。”白宇松没有好气道,“人家说哪天了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