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020】

特雷尔心情很不错，吃饭时还总捏红头罩的脑袋——柔软的、温暖的，跟毛团子一样的毛绒脑袋。

很久很久以前，特雷尔还是一名自由的冒险者时，在某个贵族的地下室里救了离家出走的精灵王子，精灵王赠予他一只火烈鸟绒羽做的魔法造物，那是一只红色的小鸟，施了精灵魔法，能唱精灵之森的自然之歌，生气的时候会用软乎乎的嘴喙叼人头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烈焰跟西蒙一样是他的伙伴。

尽管不能像西蒙一样帮他杀敌，但烈焰能从整个果园里找出最甜的那颗果子，能为那些黑白色的记忆添上色彩。可惜的是，烈焰在太阳神罚下最早燃烧成灰烬，哪怕审判天使诞生后复活了那一场战役中牺牲的所有友方，但烈焰不是生命，没有归来。

……

“您好，那边那位先生给您点了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特雷尔从回忆中抽离，他顺着侍者的目光，看到一名年龄跟管家差不多的老人。对方浑浊的双眼像极了强邀他参加狂欢之夜的腐朽贵族，举杯微笑的表情也跟沼泽怪一样黏腻腥臭。

杰森的反应比特雷尔大，拎着酒瓶直接甩过去。

杰森与其说打人，更像是砸店。

冰山餐厅的老板企鹅人都出现了。

“扫描他。”杰森低声说。

特雷尔抄起盘子将冲杰森开枪的黑衣人砸晕，与此同时踢飞一张桌子把冲过来拉偏架的侍应生撞开。他挥舞着随手抓的凳子，跳进战场中心跟杰森背对背，砸开围堵的人往外冲。

“扫描什么？”

“企鹅人，看他体内有没有异常的东西……见鬼，你没X视线？”

特雷尔摇头。

杰森骂骂咧咧，庆幸自己还有备用计划，将一名小玩具留在变态老头身上。

所以X视线又是甚么东西？

特雷尔稀里糊涂地跟着打了一架，又稀里糊涂地被杰森带上车，各种超速闯红灯甩开成分复杂的追兵。

“所以，你没有X视线，那你怎么认出布鲁斯和提姆的？”杰森对于自己万全的计划由于特雷尔不会氪星扫描而失败感到愤怒。

“观察灵魂。”特雷尔回答。

“F**K！”杰森翻了个白眼：“你最好保守这个秘密，别谁问都如实回答。灵魂能暴露许多信息，触碰到某些紧身衣假面狂热爱好者的敏感神经，他们的各种盯控手段会让你烦得不如毁灭世界。”

特雷尔有个疑惑：“我们是正义阵营？”

特雷尔相信自己找队友的眼光，无条件信任杰森。但刚才吃饭没付财物还打了人砸了餐厅，抢车闯红灯冲撞关卡……看起来没有一样属于正义阵营的日常。

“我们是甚么联盟？”杰森手指敲击方向盘。

“法外者。”特雷尔当然依稀记得队伍名。

“法外之徒自然属于跟正义对立的反派阵营！”杰森哈哈大笑。

“不，你是正义的英雄。”特雷尔反驳。

世界也认为法外者是正义阵营！

杰森的哄笑一滞，像受惊的大猫一样龇牙骂骂咧咧：“愚蠢的弃民！你该多晒晒太阳养养你退化的眼睛！竟然用‘正义的英雄’这种恶心词来形容东区老大红头罩！整个哥谭谁不了解……”

——真看不出来，杰森会由于被人夸奖而害羞。

特雷尔撇过头去，看在那个羞窘得都快冒热气的灵魂很漂亮的份上，他原谅杰森心口不一的难听话。

嗯，杰森害羞的样子更像生气叼人头发的烈焰了。

特雷尔将蝙蝠侠布偶塞进杰森怀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杰森瞬间沉默，好半晌才哼哼道：“你竟然还依稀记得带这个破东西？”

好不容易抓起来的，当然不会忘记。

特雷尔抓着红头罩毛茸茸的红脑袋捏扁又捏圆。

“不就是捏了下你的脸，报复心真重。”杰森认真开车，过了会又忍不住道：“不准给它取名红头罩，杰森陶德也不行。”

特雷尔本来没想过给玩偶取名，但杰森都这么说了。

“大红。”

“不行！”

特雷尔拒绝改名，大红很柔软，杰森恼羞成怒的样子也很有趣。

从冰山餐厅抢来的车经过极速飞车后被炸飞毁尸灭迹，杰森把特雷尔带到了他的安全屋。

“我回来了。”

杰森跟屋里的家具打招呼。

特雷尔端详这个简单而又温馨的小窝，房间十分整洁，唯一随意摆放的是书柜上摊开的书，以及书旁倾斜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些的蝙蝠侠和罗宾打扮的小杰森。

特雷尔的目光凝滞在小杰森骄傲且肆意的笑容上——照片上的杰森看起来很幸福，不像现在总是顶着伤痕累累的灵魂故作不在意地自我嘲笑。

“供暖系统老化，室内温度上升得慢。”杰森漫不经心地说着，递了一杯热水给特雷尔，随手把照片反扣起来，“哈，你理解的，亡魂总是喜欢抱着陈旧的腐朽之物回忆从前。”

“不是亡魂，你真实存在。”

特雷尔双手捧着水杯，感受热度从掌心传到僵冷的心脏，体内能量排斥带来的痛感宛如都轻了些。

杰森透过升腾的水蒸气注视特雷尔，他怀疑自己最近消停了许多的幻觉又发作了，为何有人会用法官宣判一般的语气和表情说出这种安慰人的话？

见鬼，他只是习惯性说地狱笑话，没有诉苦的意思。

“自然，我分得清自己是活人还是死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杰森旋身不看特雷尔那张太能迷惑人的脸，打开隐藏抽屉拿出一个新移动电话塞给特雷尔。

“给你配备的手机，自己琢磨怎么用，我要查一点东西，可能跟杀手鳄背后的人有关。”

他看起来像逃跑。

特雷尔望着杰森的背影喝完了一整杯热水。特雷尔并不怕冷，但他无法拒绝不会带来疼痛的暖和感觉。

杰森的工作室到处是外星科技，有大大小小快覆盖整面墙的弧形屏幕，还有各种不知道用途的仪器……有些像天选者打造的深海探索船驾驶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特雷尔停在一扇令他生出警觉的墙前，手掌按上墙面。

“别打开那里。”杰森提醒：“里面是氪石保险柜。”

特雷尔后退一步，眼睛都瞪大了些。

看起来像炸毛的大猫。

杰森耸了耸肩，“不是针对你，你的那位父亲太过强大，还跟老头子黏黏糊糊，我需要一点点反制的东西来让自己放心。”

“我没有父亲。”特雷尔也有氪石，从罗宾手里抢来的，还有其他蝙蝠崽贡献的。

特雷尔每天睡前都会服用一点氪石粉末，锻炼身体的抗性。虽然时间还短看不出别的效果，但服用后体内混战的四方力量消停了，睡眠质量得到提高。

杰森有氪石储备真是太好了，特雷尔正担心睡前的氪石粉断顿。

特雷尔将手机对准敲击键盘的杰森，使用刚摸索出手机拍照的功能，留下一名侧脸。

“咔嚓。”

杰森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杰森长得无疑是好看的，属于人类的那种好看，额前的那一撮白毛十分张扬，眼中总凝固着恼怒，让他显得冷酷又炙热。

特雷尔继续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杰森啧了声：“拍照可，但要注意保密，别让手机里的信息泄露。”

特雷尔注视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遗憾移动电话并不能拍摄出灵魂。他割破手指在移动电话背面画了一个魔法阵——丢失后响应召唤自动归来的魔法阵。

“你的魔法必须通过鲜血才能施法？”杰森把椅子转过来，皱起眉头，“血魔法听起来可不作何光明。”

由于抽取神力很麻烦，蕴含多种力道的血液等于神血，适合做施法媒介，而且方便快捷。

“我不是魔法师，没有魔力。”特雷尔澄清关于‘光明魔法师’这个误会。

“了解，你是猫猫神的圣骑士，于是这是神术不是魔法。”

杰森制造新的误会。

特雷尔沉默。

他跟西蒙不是神和圣骑士的关系。由于西蒙的到来他才放弃去地狱，留在人间建立安全区打造骑士甲认识杰森……用血撬动规则比起神术更像魔法中禁咒，或者圣职者的献祭神术。

杰森不需要特雷尔的回答，继续从茫茫资讯海洋中检索自己需要的情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企鹅人从北欧进了一批号称生命药剂的魔药，没人了解他是作何把东西弄到哥谭的，又一个未知渠道……我需要知道生命药剂到底是甚么鬼东西。”

“他的灵魂是人类。”特雷尔给出他的观察结果。

“哈！比魔鬼更堕落的人类！”杰森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小袋糖，上次万圣节被蝙蝠侠强塞的礼物。他看了看包装袋的蝙蝠标志上的生产日期，确认还能吃就丢给特雷尔，“补点糖分。你的神术一定要献祭鲜血？猫猫神的话，献祭小鱼干不可以吗？”

“不行。”世界不是游戏，使用技能时一定要撬动规则，他血里的能量最适合。

·

阿尔弗雷德自制的蝙蝠糖果是薄荷味。

老师尝了尝味道，第二天就递给特雷尔一大盒新的——附带提神醒脑效果的魔法薄荷糖，早已接近精力药水的范畴。

“你有炼药师的天赋。”特雷尔说。

不是每个魔法师都能将魔法加持到食物里，如何将魔力融入食材让魔法长期生效是个大问题——老师用薄薄的玉米纸将治愈魔力封锁在硬糖中，只有融化或嚼碎才会激活里面的魔法，这早已是初级炼药师的能力。

“是你制作的身体太好用，让我能看到魔力流动，手工也达到纳米级的微操……”玛莎笑着又递给特雷尔一盒草莓软糖。

比薄荷糖好吃，并且能缓慢补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