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008】

“冰山餐厅的老板企鹅人，消息灵通，怕死……”

红头罩跟特雷尔说起哥谭需要注意的势力，哪些人可直接揍，哪些人需要走个流程再开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特雷尔看着外面又开始下起来的雪，嚼着虽然表皮发皱但非常甘甜的苹果，耳边红头罩的声音堪称喋喋不休，像极了以前刚成为冒险者时遇到的副团长——明明长得高大健壮却有一颗温柔善良的心，连团员在野外打猎处理不当也要念叨小半天“掩埋现场注意安全”。

过去的记忆不包含情绪情感，就像看别人的故事，直到现在，特雷尔才有些理解当年的心情——被关怀的，以及温暖的？

“……有在听吗？”红头罩的暴躁脾气上来，当场就想拔剑。

“嗯。”特雷尔扭头，朝灵魂炸毛的红头罩伸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冰冷的金色竖瞳看习惯了并不可怕，仿佛带有神奇魔力，浇灭红头罩涌上头的无名愤怒，连他脑子里总是不停尖叫的小丑笑声都变得轻了。

红头罩看看特雷尔残留苹果汁的手，表情不爽地抽了张湿巾拍上去。

特雷尔默默擦干净手，又递过去，这次补了一句：“组队吗？”

组队？

红头罩也曾有过队友，他跟罗伊和星火的法外者组合尽管解散了，但依旧有着联系，甚至他现在用的装备也有部分是塔马兰星科技。

但特雷尔不一样。

红头罩脑中闪过许多画面，那一场更像指导训练的战斗、被压在身下□□、宁可被蝙蝠战机追也不肯放下曾对他下杀/手的自己，以及更早的时候，对可疑的危险人物递出食物……回忆最后定格为特雷尔拖着板车捡垃圾的样子。

一名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没有用自己的力道作恶，也没有用力量谋取财物财，而是选择用力量庇护他人，以最朴素的方法来获取资源……这样的人就像正义联盟那些家伙一样，早晚会跟钻石般璀璨生辉，和法外狂徒为伍好吗？

红头罩沉默的时间有些长。

他在踌躇，灵魂看起来像纠结的红鸟，正烦恼自己的羽毛不够鲜亮吸引不了雌性。

组固定队伍需要寄托彼此的信任，确实像联姻。

特雷尔思维发散地想着，默认队伍成立，将红头罩加入固定队友的关注列表。

“抱歉。”红头罩抓了抓头发，靠在椅背上扭头看向窗外，“我并不邪恶，但也绝非良善。而你套着恶魔盔甲，却有成为英雄的本质，光明系魔法师不适合跟我这种过于极端的法外狂徒组队。”

“我杀过人。”特雷尔了解此物世界的法律禁止杀/人，他也是法外狂徒。

特雷尔不排斥法外狂徒的称号，此地不是天域，他不再是光明与正义的审判天使，他是没有目标的异域幽灵，是红头罩从来都朝他伸手……特雷尔只是接住了对方的手。

“没有人了解。”红头罩注视着特雷尔，认真说：“那个溶洞我已经处理了，没有人了解邪/教/徒的死因。他们是被召唤出的恶魔吃掉灵魂，跟你这个逃出来的祭品没什么关系。”

‘我希望你好’的意味浓得快要溢出来。

特雷尔很难拒绝别人的善意，尤其是这种灵魂在闪光，凶狠又温柔之人的善意。

“你去过那里。”

不会刷新的尸体能暴露许多痕迹，而红头罩很聪明。

“我不止去过，我还了解你的身体来自谁。”红头罩顺势转移话题：“你想跟血脉上的父亲相认吗？”

特雷尔摇头，他对复杂的家庭关系并不感兴趣。

“你了解他是那个穿着红披风在天上飞的蓝大个就行了。”红头罩丢给特雷尔一个通讯器，“带定位，按下红色按钮后我会知道你的位置，有危险可以通知我。绿色按钮是通话，红头罩随时陪聊。”

特雷尔收下红蝙蝠形状的通讯机：“我的安全区……”

“我知道，礁石滩山崖上那座老教堂。”红头罩打断特雷尔的话，“孩子们叫那处猫猫城堡。说真的，你不打算认真取个名字吗？”

特雷尔沉默。

西蒙想做快乐的猫猫，那是他努力的成果，【猫猫】总比【弃民】听起来好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红头罩啧了声：“你以前一定是个传奇魔法师。那么明显的变化，我在附近路过好几次都没有发现，等调查天使猫确认你有问题，才注意到你在那里弄了一名法师塔。”

那不是法师塔，不过也差不多。

特雷尔：“有需要时，找我。”队友的任务可共享。

“行，你出门注意点，老，蝙蝠侠早已关注你了。倘若出现什么有财物富豪给你捐财物投资之类，可以坑一笔财物。”杰森挑了下眉，“你懂的。”

特雷尔不是很懂。

“我该走了，今晚黑面具要在东区的码头交易，我得去看看，顺便送他点惊喜。”杰森指指后面车厢中装着的礼花，还露出恶作剧的笑容：“时间大概在零点，你的法师塔是上佳观景地点，推荐你上钟楼观看。”

嗯，真礼花。

献给哥谭的平安夜礼物。

雪停了。

特雷尔带着一堆零件到钟楼上组装，黑猫趴在他腿边玩蝙蝠布偶——猫想第一时间拿到圣诞节礼物。

远处的上空陡然被灿烂的烟花照亮，然后才传来轰然巨响。

‘雷尔快看，这里的火系法师丢的火焰弹有颜色！’黑猫蹦蹦跳跳，‘上空着火了！真好看！’

实在很好看，比神祭庆典上的法师协会总部丢的礼炮更绚烂。

‘雷尔为何不邀请红头罩来安全区？我想让红头罩住安全区，那些小孩说红头罩帮助过他们，山下路口那辆早晚接送的校车也是红头罩安排的喵……’

特雷尔摸摸猫猫头。

烟花消逝，天边变得暗淡，隐约能见到蝙蝠战机飞向港口。

特雷尔眺望远方，此物身体远超常人的视力让他看见红头罩跟蝙蝠侠一起上了飞机。

他们和好了吗？

明明昨晚看起来还像要断绝父子关系，真是复杂难懂。

特雷尔将组装好的钢铁魔偶嵌入魔核开始附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低空飞行、身手敏捷、灵魂稳固、初级治疗……

特雷尔转头看向黑猫：“还要甚么？”

‘还要‘声音洪亮’。小六说他们老师的嗓门坐后面听不清，当老师要声音洪亮。’黑猫在这个世界有许多朋友，尤其是小朋友。

特雷尔给钢铁魔偶再加上‘嗓门洪亮’，可是主动属性，能够打开关闭，并调节声音强度。

没有上漆的钢铁魔偶是白铁色，只有半人高，看起来像是精致的三头身手办，特雷尔还用窗帘布给他们做了夹克长裤和连衣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圣诞快乐。”特雷尔将礼物交给黑猫。

黑猫从窝里拖出一瓶矿泉水，推给特雷尔：‘圣诞快乐，给雷尔的礼物。’

这不是普通的矿泉水，而是转化成治愈圣水的矿泉水，里面流淌着肉眼不可见的浓郁圣光，蕴含指向性极强的祈愿祝福。

‘我在暗世界有认真打怪升级，能够调用雷尔的圣光了喵。’黑猫把自己头顶光灿灿的一圈白毛给特雷尔看，‘这是我让玛莎向我祈祷转化的治愈圣水。玛莎很爱他的孩子，祈祷孩子健康的愿力十分纯粹，圣水品质很高，雷尔可以喝它补血喵。’

特雷尔收下治愈圣水，但没有喝。

西蒙以前有这么傻吗？审判天使都在他体内，为何觉得圣光转化的圣水能治疗此物身体能量冲突的问题？

“两个许可，规矩不变。”特雷尔嘱咐。

‘谢谢雷尔，我依稀记得规矩。我邀请的朋友，我负责他们在人世的安全，还有不能跟现世的亲友相认以防被死亡关注。’黑猫欢呼着直接跑进自己的影子里，‘我去叫托马斯和玛莎，玛莎答应给我烤饼干喵！’

烤饼干需要烤炉。

特雷尔扫视周围，烤炉建造在哪个位置比较好？

·

韦恩庄园。

红头罩从蝙蝠战机上下来，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蝙蝠洞，曾经的那些美好记忆涌了上来，但他无法让嘴角上扬，情绪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拉扯着往下坠，坠进黑暗冰冷的深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蝙蝠洞里人众多。

红罗宾在蝙蝠电脑前忙碌，旁边是坐轮椅的神谕芭芭拉，还有很少打交道的遗孤和搅局者，他们有的向他招手，有的微笑打招呼，也有的只是好奇地注视着。

也许是为了过圣诞节，于是大家都回家了，又或许是他离开后蝙蝠洞向来都这么热闹甚至温馨。

就像他觉着她们陌生，她们也觉着他陌生。

红头罩推开喊着“小翅膀”飞扑过来的夜翼，朝端着托盘微笑看他的管家点头。

“杰森少爷，欢迎回家。你的室内跟你转身离去时一样，只是少了一点零食。我想双份小甜饼可以弥补此物小问题。以及，圣诞快乐。”

“阿福，圣诞快乐。”红头罩有些不好意思。当年他还是十五岁的青少年，晚上肚子容易饿，再加上童年带来的饥饿阴影，喜欢在房间里藏食物的毛病总改不好。

老人的笑容太和蔼了，红头罩没办法对老人说出真相——他只是过来拿自己的摩托。

蝙蝠洞内的气氛变得更轻松了。

红头罩称得上友好地跟大家点头打招呼，目光扫过蝙蝠侠收藏的机械霸王龙、巨型硬币、小丑卡牌，以及罗宾制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二代罗宾杰森陶德死时身穿的残破制服。

红头罩脑中小丑尖锐的哄笑变得清晰。

“……过早离巢的小鸟，回答J叔叔，正手还是反手？”

撬棍一下一下重重落下，敲断一根根骨头，计时器滴滴倒数着生命……所有颜色在爆/炸声中消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窒息。

——停下，杰森陶德，别想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你是红头罩，你不是罗宾！

红头罩试图告诫自己，但小丑的幻象越来越清楚，身上的幻痛也越来越真实，撕扯着他的灵魂将他拉入最糟糕的那天……

没人发现红头罩的异常，大家都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