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八章 你若为王】

波塞冬在想办法进入杜阿拉城。法师塔是大城的终极抵挡，他虽然不怕这没有空间法师操控的死物，却不愿意在未找到刘慈前引起太大注意。

而那一边，老康尼从自己的室内内消失，等他再出现时，已身处在圣地港的教廷黑狱入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您来了。”

一张无悲无喜的脸，在面对老康尼时尽量想让自己挤出愉悦的笑容，却又因僵硬的笑肌而滑稽无比。

老康尼拍拍他肩膀，对方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他是教皇陛下绝对信任的人，否则不会安排他来看守黑狱，但看样子他似乎更愿意成为老康尼先生的人。

如果眼盲的爱德华能看见此幕一定也会惊愕，他告诉克丽丝町那看守人又聋又哑，事实上人家听觉和嗓子都完好无比。这并不是爱德华眼盲心盲，事实上就连教皇陛下在内所有有资格接触到圣地港黑狱的高级神职人员都是如此认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看守者解下从不离身的钥匙，为老康尼打开了圣地港黑狱。

此地漆黑无光，更有能吞毕光线的魔法阵，牢房与牢房之间虽是隔着栏杆，栏杆内部却同样有吸音的魔法阵，除非教皇通融，否则犯人们不仅看不清黑狱的情景，就连隔壁狱友的嗓门都别想听到。

这些让犯人们胆寒的手段对老康尼来说并不陌生，他手持着特制的烛台，从容地走向黑狱深处。脚步声响起，犯人们还以为今日会发两次伙食，手脚无力，也难免心中暗暗澎湃……犯人中不乏曾经惊动一方的大人物，可身处黑狱之后被禁制了全身能力，每日只有一块粗劣的黑面包一瓦罐清水，勉强饿不死人，却整日脚软手软，属于强者的尊严在常年饿肚子下坚持不了太久。

可惜，老康尼的脚步声渐渐走过他们的牢房，竟不是来发放食物的看守——神明在上，那就只有第二种情况，教廷要提审或是解决掉某个犯人了，犯人们既幸灾乐祸出事的不是自己，又隐隐有兔死狐悲之感。

老康尼走到了黑狱深处，在爱德华的牢房前停了下来了脚步。他的到来，不仅惊动了爱德华，也惊动了他的邻居克丽丝町。

克丽丝町眼睛还未瞎，她的耳朵也比常人灵敏，听着跫音不对劲，她勉强自己费力抬头：咦，怎么会是他？！她既觉得惊愕，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感成真。

老康尼瞥了她一眼：“绿精灵，倘若你愿意保持寂静不打搅我和爱德华先生谈话，过一会儿我有一个好处给你。”

艰苦的黑狱生活不仅让克丽丝町打消了傲气，还让她学会了妥协。老康尼不太好惹，她也有些心动对方说的好处……多发几块面包给她也好啊，她都快成了第一只被饿死的绿精灵了。

爱德华嘴角微扬，“让我来猜猜看，您杜阿拉城的老康尼先生对不对？”

若不是知道爱德华不仅瞎了，更有可能一辈子继续瞎下去，老康尼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能看见自己，可恰是因此，他对爱德华的认知又上了一层楼。

别的不说，爱德华的记忆力很惊人，老康尼和他只在几年前见过一面，那是爱德华转身离去圣地港到斯尔蒙任职前，有光明祭司将他领到了自己店中。

短短的一面之缘，他还能听出自己的嗓门，这记忆力绝十分人可比。

可越是这样，老康尼越满意。

“你想不想，当下一任教皇？”

他一满意，就径直说明了来意。爱德华闻言一愣，克丽丝町却忍不住掩嘴惊呼。

“啊——”

老康尼带着警告瞥了她一眼，克丽丝町赶紧低下头，然那双精灵的耳朵尖尖竖起，不愿意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

爱德华似乎在详细考虑老康尼不着调的提议，等了很久，他才抬头问：“为甚么是我？”

老康尼露出满意的赞赏之色。对方既没有当他是发疯，也没有出言嘲讽自己不自量力，爱德华只是问为何是他……在爱德华看来，圣地港有十二光明祭司，光明大陆有六大主教，再不济圣地港修道院还有无数根正苗红的神学生，他们中的每一名人都比现在的自己更值得培养。

那为甚么会是爱德华呢？老康尼笑得很亲切，“爱德华·雷恩，我知道你的秘密。其他人加入教廷，或许是为了飘渺虚无的神学，或许是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只有你无欲无求，既不是为了学习光明魔法，自然更不可能是什么黑暗议会的卧底……自然魔法也好，暗黑魔法也罢，你在教廷越爬越高，只是想得到传说中的转生术对吗？你想要找到一名人的灵魂，然后用转生术复活他……”

神色冷淡的爱德华生平头一回激动起来，“不许再说！”

老康尼却没理他，自顾自开口说道：“此物念头真不符合你聪明的头脑和冷血的性格，可我很喜欢，因为这样的你当了教皇，只会去专研转生术，不会对教廷的权利感兴趣。我们各取所需，这不是很好吗？”

可怜的克丽丝町都惊呆了。她尽管博览群书，连教皇能向神借寿的秘密都了解，但她愿以自然德鲁伊发誓，甚么“转生术”，她连听都没听过！克丽丝町顿时有种“不明觉厉”之感，更不愿意遗漏掉任何一句话，连这些天来困扰她的伤痛、寒气和饥饿都被暂且抛开。

爱德华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道：“我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

是的，早在几十年前，他得到过一名亡灵法师所遗留的笔记。笔记上不仅记载了一点极为罕见的暗黑魔法，还语焉不详说教廷有一种名为“转生术”的禁术，它可以不限死者离开世间的年数，只要死者的灵魂依旧完整，就可将其复活。

爱德华验证了笔记上的暗黑魔法，它们的确都是真的。可是有关“转生术”，他已经加入教廷好几十年，甚至成为了一方主教，却再也没听说过它的消息。有时连心智坚毅远超常人百倍的爱德华都忍不住怀疑，这只是那亡灵法师的臆想。

可现在，却有人一语道破自己的心思，爱德华其实不太反感这点，他只是很好奇，看样子老康尼知道些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自然不是传说，有人曾经成功过，所以你才会得知这个法术名字。好了，我们先不谈转生术，来说说正事吧，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愿意成为教廷的下一任教皇吗，爱德华·雷恩。”

这一次，爱德华没有考虑太久，他只反问了一句：“怎么做？”

克丽丝町也很好奇，爱德华现在身陷教廷黑狱，是铁板钉钉的“涉黑主教”，老康尼却要让他当下一任教皇。别说现任的教皇陛下会不会同意老康你的异想天开，以爱德华此时的状况，教廷掌握大陆的好几千年，她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位教皇是瞎子呢！

老康尼却笑了，他真是太满意爱德华的性格，不贪权力，又不拖泥带水。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会再联系你。你只要了解，我曾经教导过五任教皇，他们在自己的职位上做得挺成功，你也一定会成为合格的教皇。”

老康尼在“合格”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情商和智商都比旁人高一山的爱德华随即表态：“我只要转生术。”

老康尼桀桀笑道：“我会给你转生术的。”

老康尼斥道：“多嘴的精灵，我只说过这世上的确有转生术，并有人成功使用过它，何时说过那成功者是教廷的人？”克丽丝町来不及细想，老康尼又转了口风，“你还想不想要好处了？”

两人的交谈当即告一段落，克丽丝町忍不住插嘴问：“如果教廷的人拥有转生术，那么历任教皇为何不使用它，反而冒着风险向神借寿呢？”

克丽丝町随即乖乖闭嘴。老康尼也并未食言，他用手虚指两下，那道锁住克丽丝町精灵之翼让她生不如死的铁链竟自行脱落了。

她摔到了脚下，和牢房的地表做了一个亲密接触。但她却丝毫不讨厌这潮湿阴寒的地面，由于让她身陷黑狱的最大束缚被解开了。

“没有找到办法出去前，你最好还是假装被链子锁住翅膀吧，教皇陛下拥有一面神镜能看到圣地港任何一名角落。他要是一个念头想到你，那真是太不幸了！”

老康尼说完，没有继续和爱德华交谈，手持着烛台又慢慢晃出了黑狱。

见看守者又关好了牢门，老康尼难得动了恻隐之心：“你再等等，过两年这圣地港的天象说不定就变了。”

看守者脸部肌肉僵硬，唯有眼含着心生感触：“不，您不必为我担心，康尼先生，能认识您一定是光明神特别善待小人。”

老康尼不再多言，他以为现任教皇会是他最后一名学生，他放开手里的权力太久了，久到当年跟在他身边的手下大部分都成了边缘人物。

直到老康尼在黑狱中转身离去了很久，解开铁链后缓过生息来的克丽丝町脑子也随即清醒过来：“他说自己教导过五任教皇？吹牛吧那老家伙，虽然他很强，可谁不了解人类的寿命很短，教皇都是大贤者拥有四百年寿命，算上向神借寿，每一任教皇大概能掌权近两百年。就算他只是在新教皇上任之前教导，那五任加起来也有有一千年啊，人类怎会有如此长的寿命？！除非不是人吧……”

“不，除非他懂得……转生术。”爱德华淡淡补充道，一双没有焦距的双眼想到这点也变得炙热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