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华街上,辛言带着卫小淳来到银华楼,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名女声:“掌柜的,你这是甚么意思?想不到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来敷衍我家小姐。”
银华楼掌柜连声道不敢:“哪敢呢,林小姐也看到了,我这店啊,实在是走不开,不然我一定亲自招待你。”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静姝看见掌柜这点头哈腰的模样,心里的气才消了一点,可是还是嫌弃这小丫头笨手笨脚:“看在掌柜你的面子上就算了,可你可得把好东西拿出来,此物可不能敷衍我的。”
她这次出府本就是为了置办首饰,按理说这等事不应该由她出马,但是因为自家爹爹升官了,转瞬间就要搬到京城去,为了不被京城那些豪门贵胄家的小姐比下去,她央求着娘亲,才让娘亲放她出府自己置办首饰。
“就是,快把好东西都拿出来,一定要是顶顶好的。”林静姝身旁的丫鬟道。
辛言一进门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只可可她从另一边进门,所以也并没有与林静姝有何交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辛言二人来到二楼的一个室内,里面早就有了一个人。
男子看上去三十来岁,身着宽袖深色长袍,见到来人,起身相迎:“姑娘。”
“苏先生久等了。”
“哪里哪里,姑娘前几天传话说要过来,并且让我放出消息,可是要行动了。”苏祁文引领辛言入座并为她倒上一杯水。
在收到她的消息后,他就有预感,离那日子不远了。
辛言拿起杯子浅酌,微微一笑便道:“多亏苏先生这些年的帮忙,我的计划才能提前实施,在此地我还是要多谢苏先生的。”
苏祁文哪里敢贪功,如今他看似风光,一人掌管大晋许多产业,日进斗金。
但那些真正的主人可是这位辛姑娘,连忙道:“姑娘抬举苏某了,倘若不是姑娘相信苏某,将手里的产业交由苏某打理,苏某如今怎会有这般成绩。”
辛言道:“苏先生也无需谦虚,这些年你的功劳我是看在眼里的,以后还是要多多麻烦苏先生了。”
“岂敢当担麻烦二字。”苏祁文又问:“姑娘让我放出消息说您手中有千年的冰蟾雪莲,这些日子早已有许多人来打听了,接下来可是有和打算?”
“其中可有延城知府的人?”辛言问。
苏祁文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番,才想起前几天确实有人在暗中打听,低沉道:“知府的人确实有在暗中打听,难道,姑娘的目标是──知府?”
“嗯,既然他如今只是在暗中,那我们也不必着急,只管放出消息,说我过段时间要将冰蟾雪莲出手,让他们自己找上门。”辛言道。
“是。”
“那我就先走了。”辛言说完就带着卫小淳转身离去,在下楼梯时却意外撞上林静姝。
看着才千挑细选的手镯如今成为脚下的废品,这可是上好的玲珑点翠手镯,价值五百两。
本来是可以避开的,但不知为何林静姝与丫鬟说话,并未看见旁人,一转身,只听见‘哐当’一声,地上是碎成了三块的手镯。
林静姝心里疼得直滴血,尖叫道:“哪里来的贱丫头,存心找本小姐的晦气吗。”说罢便要上手打人。
而卫小淳早在辛言被撞到时就将她护在后面,此时抓住林静姝的手,回道:“哪里来的疯狗,在这乱咬人。”
“好啊,一个卑贱的丫头还敢骂我,你知不了解本小姐是何人,今天本小姐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们这两个没有尊卑的野丫头。盈香,给我打。”林静姝好不容易才将手抽出来,想着这个丫头力气竟如此之大,只能让盈香下手。
周围的顾客都被此地的动静吸引过来,只见那个女子不但自己要打人,还命令自己的丫鬟打人也都看可去。
虽说延城较其他地方民风开放,但这大庭广众之下打人的也是没有的。
眼看那丫鬟抡起袖子,拳头就要落到那样东西前面的女孩,众人不自觉倒吸一口气,为那女孩祈祷。
意料之外,并没有听到任何惨叫。
卫小淳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盈香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给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这异常的平静,盈香被打倒在地,她的面上转瞬间浮肿,出现五个手指印。
众人心中想:这得是多大的力啊。
林静姝反应过来,被打倒的不是那两个贱丫头而是自己的丫鬟,心中虽然再生怒气却不敢再动手只得指着她们二人咬牙切齿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们两个臭丫头还敢动手打人,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们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我爹可是即将上任的户部尚书,你们两个就等着吃牢饭吧。”
“你竟还敢口出晦言,信不信我……”卫小淳话还没说完就被辛言阻止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转头看向林静姝,平淡道:“这位小姐,刚刚实在是我的人下手不知轻重,这样,才的手镯就算在我这,你看这样可?”
林静姝注视着辛言,一身素雅衣裙,头上也只别了一根发钗,心中便对辛言低看了几分,心道:一个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野丫头而已。
在她心里辛言的穿着连刚刚那样东西力气大得吓人地臭丫头都不如。
至少那臭丫头头上还多一只珠钗,看到辛言出来说的这番话,有种大而化之的感觉,如今更是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只是心里还是忌惮着才那丫头,也不敢再动手。
“我也不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只要你们俩将那镯子赔一千两给我,并且现在跪下来磕头认错,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你们了。”在林静姝眼里这等市井小民连那镯子的原价都难望其项背,更别说这一千两的“巨款”了。
但是林静姝可不管,谁让刚刚那丫头竟然敢那么对自己,那她自然是不会让她们好过的,她已经可以看到跟前这两人痛哭流涕,祈求自己放过她们的模样了。
辛言在她才发言说自己是户部尚书之女时就已经在思索,不一会便知晓眼前之人是户部尚书唯一的嫡女——林静姝。
要说为何知道,那便得从这位户部尚书说起了。
这位户部尚书本名叫林峰,乃是怀化将军府的庶出三少爷,说来也奇怪。
按理说这将军府的少爷应该也是个学武的,毕竟有先祖的荫庇,倘若学武也不似那些平民子弟难熬出头,通常由自家人推荐入军营就行,而这就不得不开口说道,一般来说,平民想当官只有两条路:
第一,立功,为朝廷有功之人,自是可加封官职,可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一般的百姓整天都为自己的衣食住行发愁。
农民,忙着种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工人,忙着赚财物。普通人能有什么能耐去立功呢?剿匪?发展水利?盗取敌方抵挡图?可想而知,几百年来没有几个人能通过这一条路。
而这第二嘛,便是科举,平民可通过考试,一路科考,金榜题名时便是官袍加身。这也是大晋最普遍的晋升之路,都说十年寒窗苦读,只争朝夕,虽说难,但比第一种确是容易许多。
但在大晋也有一名不成文的规定,凡是豪门贵族或是其先祖有功名在身,其后人都可直接封官,无需科考。
如今大晋虽是也沿袭这一规定,但是却也并为按照这一规定实施,毕竟这一做法弊大于利,于是大部分的豪门子弟也是都有参与科举,算是明面上过了这一关,只要成绩不是非常差,基本都能下官场。
话又说回来,这位三少爷之所以没有走武官的路子,一大半的原因是她从小体弱,三岁启蒙,自家大哥五岁便能拉得开弓,武得了剑,而这位少爷直到八岁连马步也扎不好。
至此他的父亲才放弃了,既然武的走不了,就只能走文的了。
他的父亲那位怀化将军是请了各地的名师,但最终都说了一句话:这位三少爷,天生便不是练武的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是这位三少爷也是个奇人,无论是哪里的名师学士,在教导不到半月统统都叹气转身离去,走时也都说了一句话:从未见过如此愚笨之人。
这下,满京都都了解这位怀化进军府的三少爷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材了。
而那位怀化将军也觉着脸上无光,在他十八岁之时就为他某了一名小官,芝麻大的小官,也可说是没有,而后就将他丢到这北边让他自生自灭。
而辛言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自然了解得比别人多,也了解事情并不完全如外界那般传言。
从此,府中之人都对此物三少爷讳莫如深,仿佛没有这个人一般。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毕竟这位三少爷如果真的是文不成武不就,如何能一步一步爬到今天此物地位,这其中自是有众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思及此,听到林静姝的话,微微一笑:
“林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在你付财物之前,镯子并不是你的,况且按这镯子的成色,也可四五百两,你一开口便直接翻了一倍,可真谓是狮子大开口啊。还有我的人才之所以出手,也是由于你的丫鬟想动手,我们这番可是自保而已。”
林静姝刚想反驳,却听见辛言又道:“你既说令尊即将担任户部尚书,那令尊如若知晓你在外面出口成‘脏’,飞扬跋扈做何感想?就算你的父亲不在意,那朝廷的御史大人了解了总不会轻易揭过,少不了要参奏令尊一个家教不严,门风不正,届时令尊能不能当上户部尚书还难说,别到时惹怒了龙颜,降下大祸,那时可是追悔莫及。”
其实这一番说法骗骗无知的小姑娘也算还行,些许有点头脑的人都了解,这官员一升一降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心中决定了,只要不是官员自身犯下严重的罪行,都无伤大雅,顶多增加些流言蜚语而已。
可是林静姝明显就已经相信大半了,倒不是说她蠢笨,而是她最近这段时间向来都被母亲叮嘱不能惹出甚么乱子,这个时候正是关键的时刻,连父亲也对她说过,想起父亲那渗人的脸色,林静姝还是害怕,虽说父亲很疼她,但在大事上他也是很严厉……
“你,你别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盈香,我们走。”林静姝甩下并不算威胁的话,带着盈香就走了,那身影倒像是落荒而逃。
四周的人看着那跋扈的小姐竟被这小丫头哄骗过去,就这样算了,心里也是稀奇,看来,这有钱人家的小姐并不是那么聪明嘛。辛言并不了解他人的想法,也带着卫小淳回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