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颜春艳这样的女孩子来说,信任一名人只需要一名理由就足够了。李愚言之凿凿地说要给颜春艳撑腰,倘若颜武亮敢不请她吃饭,李愚就会替她揍人,这份大气、这份担当,足够让在渝海城里举目无亲的颜春艳芳心萌动了。
“李哥,你不会是真的想买房子吧?我们此物楼盘挺贵的,现在首付要三成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哥,你肯定是坐办公室的吧,一看你的打扮就像……”
“李哥,你真的打得过亮子吗?他在我们村里打架很蛮的……”
“……”
小姑娘好不容易碰上一名可聊天的对象,话匣子一开,可就关不上了。反正不是在售楼大厅里,旁边也没有售楼主管在横眉立目地盯着,颜春艳不需要注意什么措辞、仪容之类的,说起话来无拘无束,好不开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愚也没联想到自己招惹的居然是个话痨,他一边招架着,边旁敲侧击地了解着自己感兴趣的情况:
“春艳,你在这里,待遇还好吗?”
“好什么呀!这个老板可抠门了,底薪才1200,全靠提成……我是新人,到现在一单业务都没做成,哪有甚么提成……”
“我怎么听说鼎荣地产的老板梅天富挺和善的,待员工特别好。”
“李哥,你听谁说的?我们售楼处的人谁背地里不骂他的,都叫他没天良呢。”
“没天良……作何没天良了?”
“又抠,又黑,又色!”
“色?”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我们主管就是由于傍上了老板,才当上了主管的……她们在私下里聊天的时候,我偷听到的。”
“那你说的黑,是怎么回事呢?”
“我也是听人说的,听说盖此物英佳一号楼盘的时候,摔死了两个工人,公司里向来都不肯赔财物,到现在那两家的家人还在闹呢……”
“……”
颜春艳卖房子的本事有多大,李愚感觉不到,但她的八卦本领,实在不比许迎迎之流差。别看她在售楼处才干了一名多月,说起鼎荣公司的那些秘辛,却是如数家珍。她说的有些事情,李愚在此前的调查中也听到过,但更多的则是第一次听说。这也难怪,有些事情在鼎荣机构内部也许是公开的秘密,但不会有人随随便便地告诉一个陌生人。只有颜春艳这种把李愚视为朋友的,才会说得如此透彻。
“这些事,你可别跟别人说哈!说出去我的饭碗就丢了。”
陪着李愚从样板房返回售楼处的时候,颜春艳才联想到自己得意忘形,说得太多了,赶紧亡羊补牢地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我是亮子的朋友,还能出卖你不成?”李愚开口说道。
“好啊,好啊,我过两天休息,我就联系亮子,让他请我吃饭,到时候你也去吧。”
“一言为定。”
两个人互相挤了挤眸子,交换了一个保守秘密的眼神,然后一齐步入了售楼大厅。进门的时候,颜春艳脸上那欢快的表情早已荡然无存,代之以一副职业化的生硬面容。
“小颜,客户有意向吗?”
一个丰韵犹存的少妇走上前来,向颜春艳问。李愚偷眼看了一下她的胸牌,知道她正是售楼处的业务主管,似乎就是颜春艳说过傍上了梅天富的那样东西人。
颜春艳宛如有几分怕这位主管,她微微躬着腰,带着几分怯意开口说道:“这位先生说他还要再考虑考虑。”
“哦,那您就再考虑考虑吧,我们这个楼盘还是挺不错的,升值空间很大。”少妇主管随意地向李愚说了一句,而后又转头对颜春艳说道:“小颜,梅经理来检查咱们售楼处的工作,要去看样板房。正好你拿着钥匙,就陪梅经理走一趟。”
说着,她伸手向前指了一下,颜春艳和李愚与此同时抬头看去,看到柜台边站着一位20来岁的小年轻,穿着一身休闲装,满脸矜持的神色,正向这边看来。
颜春艳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起来,她转过头,注视着李愚,面上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
“李……李先生,抱歉,是我们小梅总来了,我……”
当着主管的面,颜春艳既不便透露出自己与李愚的关系,也不敢向李愚解释甚么,但她说的“小梅总”这个称呼,早已足够说明众多问题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所谓小梅总,在此前颜春艳早已向李愚说起过,此人是梅天富的独生儿子,名叫梅正金,机构里的人私下里叫他为没正经。他在公司里的职务是企划经理,但大多数人都称他小梅总,由于他子承父业成为鼎荣公司的老总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据颜春艳说,梅正金作为梅天富的继承人,还没等继承家业,先把老梅总的无耻继承了大半。老梅总喜欢勾搭公司里的少妇,小梅总则成天围着公司里有几分姿色的姑娘转来转去。
颜春艳当初到鼎荣机构来求职,面试官里就有这位小梅总,只是她当时并不认识而已。后来她被录用到英佳一号的售楼处来当售楼员,主管曾经向她暗示过,说是小梅总亲自关照的。
后来,小梅总曾经以检查工作的名义,来过两次售楼处,每次都要单独找她谈话。虽然没到明目张胆调戏的程度,但话里话外也是充满了挑逗,只看颜春艳是否识趣而已。颜春艳性格活泼,但在这方面却是有原则的,从没打算用身体去进行甚么交易。对于小梅总的这些挑逗,她只是装作看不懂,能躲就躲了。
因为涉及到自己的名声,于是详细的情况,颜春艳并没有向李愚说得太多,只是点到为止。李愚何其聪明,还能听不出其中的奥妙。现在听说是梅正金驾到,而且主管还点名让颜春艳陪着他去看样板房,并美其名曰是检查工作,李愚自然了解是什么意思。
“那颜小姐忙去吧,我在边上转转,倘若有什么不心领神会的,一会再来向颜小姐请教。”李愚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着,同时向颜春艳递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虽然相信梅正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颜春艳做出甚么出格的事情,但李愚还是留了个心眼,转身离去售楼处之后,他没有走远,而是在四周慢慢地兜着圈子,准备过一会再去看看有没有甚么事情。
李愚第三次走回到售楼处门前的时候,陡然听到了售楼处里一阵大乱。紧接着,售楼处的门打开了,刚才李愚见过的那位少妇主管倒退着身子往外急走,边走还边嚷着:
“哎呀,这是作何回事,得赶紧送医院啊!”
随后,便有四五名售楼员簇拥着一个男子从门里涌出来了,那男子的怀里还抱着一名人。李愚一眼看出那男子正是小梅总梅正金,而在他怀里抱着的那人,正是颜春艳。
“小颜,你别急,我有车,我立刻送你上医院。”
梅正金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颜春艳,向着售楼处外面停着的一辆宝马急步走去,面上的惊慌神色之间,分明藏着几分得意和邪气。
“我不……我要……张姐,救我……”
颜春艳宛如在挣扎着,但却又显得没甚么力气。她拼命摇着头,向四周的其他人伸出手去,不知谁才是她的救命稻草。
“小颜,你不要怕,梅经理就是送你去医院的,他有车,立刻就能送到!”少妇主管一边安慰着颜春艳,一边在前面引着路,眸子还时不时地向梅正金瞟上几眼。
“嘀嘀!”
宝马车轻轻响了两声,随即便是中控门锁开启的嗓门。那少妇主管会意地伸手去拉车门,料想却碰上了一支结实的胳膊。
“咦……是你,你干甚么?”
主管抬头一看,认出了拦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刚才颜春艳接待过的那个穷酸客户,她一下子没想心领神会为什么这个客户还没走远,更不心领神会他作何会拦在宝马车前。
此时,梅正金抱着颜春艳也已经走到车前了,李愚伸手挡住梅正金,对他怀里抱着的颜春艳呶了呶嘴,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表妹怎么了?”
“你表妹?”梅正金一愣,一时不知该说甚么了。
“李哥……哥,救我!”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中的颜春艳看到了李愚,像是注意到救星一般,拼出全身力道扭动着,想从梅正金的手里挣脱出来,与此同时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她心里心领神会,自己如果留在梅正金身边,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李愚虽然只是一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却是自己唯一敢依靠的人。
李愚等的就是颜春艳的这句话,没有颜春艳发话,他哪有名义救人。他说颜春艳是自己的表妹,就是为了找个救人的名份,但这层关系由他嘴里说出来,别人不一定会相信。现在颜春艳自己发话了,他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没等梅正金反应过来,颜春艳早已从他的怀里不翼而飞,到了李愚的怀里。梅正金和那少妇主管都懵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是谁,为什么抢人!”
“我是春艳的表哥!”李愚理直气壮地说道。
“表哥,带我走……”颜春艳在李愚的怀里喃喃地说了一声,然后便彻底昏睡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