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忙碌的李愚】

“拜拜，李愚！”

“拜拜，周子珺，多谢你的指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拜拜，哥们，啥时候有空一块喝酒去！”

“拜拜，王鸿伟，悉听尊便！”

“……”

在补习学校门外，李愚与新认识的同学互相招手道别，而后拎着装了教材的购物袋，步履轻松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短短半天多的时间，李愚在学校里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老师讲的课程是他闻所未闻的，在同桌周子珺的指点下，他早已摸到了一些门道，开始明白甚么是数学、什么是英语。课间与同学的闲聊、打闹，也让李愚觉着非常放松，来到此物时代之后，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与同龄人在一起尽情嬉戏的经历。

诚然，李愚现在早已有不少朋友了，从老一代的高士新、韩弘奇、罗维成，到中年一代的马磊、申家泽，还有就是同龄的葛建宇、许迎迎和颜武亮、蒋炯庆等等，但所有这些人要么是需要恭敬的前辈，要么就是与自己有着各种利益瓜葛，很难做到无拘无束的相处。

而补习学校里的这些同学，与李愚的关系就显得非常单纯了。他们互相不了解对方的身份，坐在同一名教室里是完全平等的，又有着共同的追求，因此也就容易找到共同语言。

李愚最先认识的周子珺和王鸿伟，一个是在小饭店里端盘子的姑娘，一个是在住宅小区里的保安。他们都来自于农村，家境平平，在城里的收入仅够自己的吃喝。李愚在他们面前没有透露自己的身家，只说自己在一家餐馆里打杂，既端盘子，也客串保安，有时候还要跑出去做采购。这个身份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毕竟在此地上课的，都是这种最最普通的下层打工仔。

为了避免炫富，李愚出门之后没敢打出租车，而是像所有的同学那样老老实实地坐着公交车离开。补习学校的位置是在渝海城的边缘，李愚要回到他住的华府苑，需要换三趟车，等他终究回到小区附近时，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的晚饭还没有着落呢。

“林叔，来一份尖椒肉丝，两碗米饭。”

李愚走进松寒餐厅，找了张桌子落座，对老板林松寒招呼道。自从葛建宇和许迎迎另租了房子搬出去之后，李愚又开始了单身汉的生活。他不愿意自己生火做饭，所以倘若不是在药膳坊吃饭，一般就是在门前这条小街上吃饭，其中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这家松寒餐厅。

林松寒答应一声，便到后厨炒菜去了。坐在柜台里做作业的林姗站了起来身，拿了个茶杯，端了个茶壶，走到李愚旁边，给他倒上了茶。

“多谢。”李愚正在认真地翻注视着自己的教材，注意到林姗过来给他倒水，头也没抬地道了声谢。

“咦，你作何在看小学生教材？”林姗扫着一眼李愚手上的教材，不禁诧异地问道。李愚到松寒餐厅来吃饭的次数挺多，林姗也算是跟他混了个脸熟。她了解李愚是个挺有礼貌也挺随和的人，又与自己年龄相仿，因此时不时也会和他搭讪几句。

“怎么，你也懂？”李愚抬头看了一眼林姗，也没多想，便随口问道。

林姗扑哧一笑，道：“拜托，开学我就上高三了，这种小学四年级的东西，你问我懂不懂？”

“真的？”李愚这才把思维切换过来了，他当天接触的都是和他一样的“数学盲”、“英语盲”，心里下意识地把林姗也代入进去了。现在被林姗呛了一句，他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姑娘可是正宗城里的高中生呢。

“林姗，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是什么意思。”李愚正愁找不着老师，跟前正好有这么一位，他便赶紧抓住了。

林姗皱了皱眉头，问：“李愚，你不会是真的不懂这些吧？这是小学就该学过的东西啊。”

“我没上过小学啊。”李愚开口说道。

“这作何可能。”林姗道，“我爸说你文化程度挺高的，尤其是古文功底特别好，字也写得漂亮，你怎么可能没上过小学呢？”

李愚在松寒餐厅吃饭的时候，有时会和林松寒聊几句闲天，不经意间也会蹦出几句古文，让林松寒不禁刮目相看。林姗听林松寒说得多了，心里对李愚便有了一名印象，觉得李愚应当是接受过正规教育，而且造诣很深的。乍一听李愚说自己没上过小学，她本能地感觉到了违和。

李愚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林姗像是重新认识了李愚一样，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笑道：“唔，这倒是一名挺励志的故事。18岁的人，现在开始补习小学的课程，还真挺不容易的。”

“以后我就拜你做老师了，我有不懂的东西，就来问你，可吗？”李愚问。

“可以啊。”林姗道，“我虽然不是甚么学霸，可是教你一点小学、初中的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

“什么绰绰有余？”

林松寒从厨房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尖椒肉丝和两大碗米饭。他没有听到前面的话，光听到女儿说绰绰有余，便信口问了一句。

“爸，我跟你说，李愚可有上进心了。”林姗一边帮父亲接过菜，摆到李愚的面前，边兴致勃勃地把李愚的故事向林松寒说了一遍。

林松寒扫了一眼李愚手里的书，眸子里掠过一丝狐疑。此物李愚给他的惊奇实在是太多了，各种不合理的情况都集中在这个人的身上，让人不敢相信，却又找不到破绽。难道他所说的经历都是真的？倘若这一切仅仅是一种做作，那么他为这种做作而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高了。为了装出没有文化的样子，不惜去农民工学校补习小学课程，这种假设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很好啊，小李，你现在还年轻，趁着年少好好补补文化课，将来才能有好的前途。小姗，你能帮上小李的地方，就帮他一把，小李也挺不容易的。”林松寒说道。

“没问题！”林姗爽快地开口说道，“我最喜欢给人当老师了，尤其是给小学生当老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以后我就叫你林老师了。”李愚笑道。

“好呀好呀，我爱听。”林姗咯咯笑着开口说道。

李愚发现，自己在不经意之间，就忙了起来。药膳坊那边，许迎迎一天一个主意，时不时就要把他叫过去商量一番，也不了解是真的有那么多事，还是仅仅为了提醒他不要忘记药膳坊最大股东的角色。罗照雪拿到李愚提供的若干个药方之后，开始大张旗鼓地进行新药实验，李愚不得不三天两头就跑过去参加甚么内部研讨会。申家泽已经辞掉了他的临时工作，开始全力以赴地投入新公司的筹办工作，由于公司的资金都来自于李愚，申家泽大事小情都要拉着李愚一道拍板，有时还要请许迎迎客串一下特约顾问。

剩下的时间，李愚便全部用在了补习功课上。作为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数理化和英语的明朝人，李愚觉得现代义务教育体系真是博大精深，颇有些学海无涯的感觉。他对这次学习机会十分珍惜，尽管补习学校的课程都是安排在夜晚和周末，但李愚几乎没有缺过课，每次课后也都会不折不扣地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

林姗和许迎迎都成了他的课外辅导老师，甚至颜武亮、蒋炯庆有时也会指点一下他的功课。在课堂上，周子珺不愧是一名称职的同桌，屡屡能够在他听不懂课的时候，小声且耐心地给他做着讲解。小姑娘平素显得颇为腼腆，但在讲解课程的时候，却能讲得非常清晰，让李愚一下子就能抓住问题的核心。

“子珺，鸿伟，我请你们吃晚饭吧？”

又是一个周末的傍晚，李愚和周子珺、王鸿伟三人并肩走出学校，向公交车站走去。在路过一排餐馆门前时，李愚突发奇想，停住脚对二人说道。

“好啊！”王鸿伟欢喜地应道，“嘴里都淡出个鸟了，正想着上哪开开荤呢！”

周子珺却是迟疑地开口说道：“李愚，还是不用了吧？在外面吃饭挺贵的。”

李愚道：“不要紧，大家认识这么久了，你们在学习上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请你们吃顿饭是应该的。你们说吧，想吃点甚么，倘若觉着这几家馆子不合适，咱们坐车回到城里再找合适的馆子也行。”

“真的不用，李愚……”周子珺还在坚持着。

王鸿伟轻拍周子珺的肩膀，道：“子珺妹妹，你就让李愚请一回客吧。你每天都给他讲题，就算收他的家教费也是理应的。我们那样东西小区有些业主给孩子请家教，一个钟头就是上百块钱呢，你算算，你给李愚讲过多少个钟头的课？”

“是啊，子珺，你如果不接受，以后我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李愚笑着劝道。

周子珺不了解说啥好了，她原本也不是能说会道的人，哪架得住李愚和王鸿伟两张嘴这样劝说。她左右看了看，挑了一个门面最小的馆子，开口说道：

“要不，咱们就上那吧，我估计不会太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