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的数学不作何样,语文却不错。
也正由于这样,他最后才读了经济学这个原本理应和数字紧密相连的文科专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至于他的语文为甚么比数学好呢?
究其根本,大概是由于小学的时候,他有好几年的班主任都是语文老师。
和别的孩子连“主要内容”和“中心思想”的区别都傻傻分不清楚不一样,他特别擅长总结这些,于是他不论说话还是写作都条理清楚,逻辑准确。
听见邵坤的话儿,陈牧稍微组织了一下,就开口扯了起来:“其实我此物人很普通,没有什么好聊的,邵记者你大概是想了解我为什么会在此地开加油站吧?那我就说说这个好了,嗯,就从朝廷进行西部大开发的发展计划开始讲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从西部大开发开始?
邵坤觉得事情好像有点远,不过陈牧的配合让他很有好感,于是他耐着性子听下去,想听听这个年轻人究竟要说些甚么。
从西部大开发做到父母响应号召过来开加油站,然后说到父母意外身亡后自己不得不休学来到此地接手,最后再把他怎么注意到农家乐的商机、和组织游客来旅游的事情都说详细说了一遍。
一开始的时候,邵坤还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个年少人的事情也颇为传奇啊,可是逐渐听着听着,就感到有点不对劲儿了。
年轻人一直在介绍着这里的旅游项目具体有哪些,有甚么样的特色,以及本地的风土人情之类,似乎有点滔滔不绝,背离了原本的话题。
邵坤觉着年少人嘛,说话喜欢吹嘘,吹着吹着就跑题了,很正常,就趁着陈牧一名说话的空档,及时打断:“陈牧,农家乐和旅游的事情我们先放一放,毕竟和你、陈医生的事情没有太大的关系,要不我们还是聊一聊那天陈医生救人的事情吧。”
陈牧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邵记者,这你就不了解了,我们的农家乐和陈医生很有关系的,倘若不是因为此地的旅游项目,她怎么会出现在此地?又怎么会有后来的治病救人?来来来,我还是给你继续说一说我们此地的旅游资源,好让你了解是甚么把陈医生这样善良的人吸引到了这里。”
边说话,陈牧一边给邵坤又开了一瓶可乐,表现得无比热情。
邵坤喝着冰可乐,也被主人家的热情给感动到了。
他想想也觉得对啊,这么美、这么善良的一名女医生,能投身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荒漠上,肯定是有原因的,此地面的故事的确很吸引人啊,连他自己都感到好奇了,更何况那些读者呢?
于是他决定再耐着性子听一听,好把整个故事深度发掘出来。
陈牧噼里啪啦的又说了起来,还是源源不绝的介绍着他们这里旅游的好处。
当然,为了稳住听着听着就会不耐烦的记者同志,他在讲述的过程会时不时撒些钩子。
就比如把女医生来此地买醉,说成了一次无意间的迷路,来到了这里。
而后她迷上了此地的风光,迷上了这里风土人情。
陈牧又结合游客们喜欢的旅游项目,例如体验在沙地制作草方格,骑着骆驼进入沙海之类的,详细描述起来,这其中当然也穿插了女医生的身影。
好不容易听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描述,连续喝三瓶冰可乐的邵记者实在忍不住,道了个歉就急急的跑进洗手间解决生理问题,出来后他简直变了个样子,坚决不再听旅游和风土人情之类的东西,只一名劲儿的要求直奔主题,要陈牧详细讲讲陈曦文的事情。
陈牧幽怨的看了记者同志一眼,只能哭笑不得的自己也喝了一口已经不太冰的冰可乐,而后按照人家的要求进入主题:“就像我之前所说的,其实陈医生是在一次无意间迷路来到我们加油站的,依稀记得那天早已很晚了,我正准备关门睡觉,没联想到陈医生就开着车子进来了。迷路了很久的她饿极了,说要吃的,我连忙把我们此地最好吃的馕拿了出来,邵记者,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此地的馕和外面买的不一样,个头些许小一点,可是外脆内软……”
听见此物年轻人又兴致勃勃的介绍起了他们这里“美食”,邵坤很是经验丰富的连忙打断:“我知道的,你们这里的馕肯定很好吃,好了,我们还是详细聊一聊陈医生迷路来了你们此地后,发生了甚么。”
陈牧很惋惜的把心底那一番对“馕”的广告词收起来,振作精神,又说:“陈医生吃完了我们的馕,就夸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馕,还说这馕的个头尽管小,可是外脆内软……”
邵坤听着这似曾相识的描述,真心有点无可奈何,只能默默的听完,安慰自己只要这个年轻人不是跑题得太过分,就当做是听报告会那样从耳朵里过一遍就好了。
陈牧看了一眼邵坤,觉着有些东西有必要强调一下,好让自己的话儿将来能够出现在文字上,不会变成白说,所以他停顿了一下后,才开口说道:“其实邵记者,我描述此物,主要是想说,陈医生最开始对我们这里感兴趣,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一名好吃的馕。”
“呃?”
邵坤怔了一怔,脑子电闪雷鸣般的极快联想到:美丽的女医生,由于迷路后吃到一个好吃的馕,然后开始了扶贫医生的生涯,这事儿听着就很有噱头、很传奇啊!
他连忙提起笔,想要记下刚才陈牧所说的话儿,可是临了才发现自己刚才仿佛没怎么认真听,于是都没记住。
所以,他忍不住对陈牧提要求:“陈牧,能不能把你刚才说的事情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牧用特无辜的眼神看着记者同志:“邵记者,我看你好像都不作何喜欢听此物,嗯,这可是你自己要求我说的哦,不是我要说的。”
“是是是,对不起啊,陈牧,刚才我分心了,是我不对,这回是我要求的……”
邵坤自己都觉着挺抱歉的,在编辑部里干了那么久,一点新闻嗅觉都没有,真是白瞎了这段时间的努力。
陈牧只能“不情不愿”的又把之前对“馕”的广告词又说了一遍。
为了丰满质感,他甚至还偷偷的多加了几句。
邵坤笔走如龙,快速记下,还在笔记本上打了重点,这才满意收笔。
虽然他的录音机也把此物年少人的话儿录下来了,可是哪儿比得上记在本子上还打了重点啊?
现在这样,在回头动笔的时候,就能清清楚楚的找到叙述重点,不会一不小心就遗忘掉了,正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