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收到明照信息的时候, 谢沂眼下正跟谢闻卓聊公司业务。

尽管是父子，但两个人管理机构的习惯和行事作风完全不一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谢沂平静地看着他：“我依稀记得cm集团几年前就在国外上市了。”

谢闻卓用手指点着他，无可奈何地说：“你那一套只适合老外, 不适合国内，你这个不行！”

谢闻卓强调：“我说的是管理手段和发展方式！”

谢沂：“各地有各地的国情，我知道，但是说实在的，我劝你还是雇个你看得上的ceo来管理，我也实在没有更多精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闻卓不言语。

他骨子里, 还是有点家族企业根深蒂固的思想在，自己只有一个儿子，那基业也得传给儿子。

其实他不止一次想，倘若当年跟明婉迎或者谁, 还有一个儿子就好了，他就不用逮着谢沂不放了。

谢沂低头看了一眼移动电话, 原本不妥协的锐利眼神立刻变得温柔了。

——“好想你能抱着我。”

这句话在他眼里，无异于撒娇。

让明照撒娇还是有点困难的，由于明照脸皮薄，容易害羞。

还有一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他也确实想明照了。

家里有老婆，凭甚么自己一个人过。

谢闻卓正好开口：“今年过年，你来家里过，正好和你姜阿姨和小宝一起吃顿团圆饭。”

谢闻卓风流，出轨都不手软，却很享受家庭的温馨。

谢闻卓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了解圣诞节你跟你妈打了好久的电话。”

伊兹对圣诞节的重视程度, 就如他对农历新年的。

谢沂微一挑眉，把手机扣起来：“抱歉, 我有急事要出个差。”

谢闻卓皱眉：“什么急事就不能放一天？”

谢沂盯着谢闻卓的眸子，一开始没回答，盯了几秒钟，才缓缓道：“赶过去过年。”

他也犹豫过，要不要说的含蓄点。

但就如他和伊兹表态时的态度一样，面对谢闻卓，他也没甚么说不出口的。

他父母年少时候，远比他离经叛道的多。

谢闻卓自然也不是傻子，他眼皮跳了跳，不太自然地问：“别是去哪个片场过年吧。”

谢沂莞尔一笑。

倘若说谢闻卓一开始还能认为谢沂是重情义，念旧情，所以才对明照极力呵护，但到了这种程度，没揣别的心思根本不可能。

他也是男人，男人太了解男人了。

兄弟义气跟荷尔蒙上头情|欲发作的刺激一比，根本甚么都不是了。

感情再好的兄弟，也不可能好到要一起过年。

男人只有在爱一名人的时候，才会时刻关心他人的百转柔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闻卓烦躁的用手抹了一把脸，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岁，面上的皱纹都变得明显了。

谢闻卓并没打算发火，因为他知道，他现在不具备跟谢沂发火的碾压性优势了。

他打算用苦口婆心说理的方式，让谢沂心领神会他现在做的事有多荒谬。

谢闻卓深吸一口气：“这世上漂亮的男男女女那么多，国内的，国外的，各种风格的，你才二十六岁，你跟谁玩感情不好，你偏偏要找......”

他还是克制的没说出那个名字，谁料谢沂手指翻弄了下手机，轻描淡写地接过他没说完的话：“明照。”

谢闻卓脸色又差了一分。

这在他眼里，就算是承认了。

承认对明照揣着欲望，承认跟明照发展了感情。

谢闻卓脑袋嗡嗡响。

他指了指自己，打算先拿自己开刀：“我承认我这个人作为丈夫有瑕疵，对你妈，我敏感，自卑，自尊心发作，最后导致感情不合，你妈甩了我，我又死乞白赖的求人家投资我，但和你妈，我有遗憾，却不愧疚，由于你妈旁边的男闺蜜就没断过，平时见面也得抱一抱贴个脸。”

“但对明婉迎，结婚之前我多少提防着她，后来人家走，半分便宜没占我的，显得我此物人十分鄙陋。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辞了工作照顾你和明照，我为了要个儿子跟别的女人上床，我□□出轨。对她，我是从头到尾恕罪的。”

“我恕罪她早已够多了，现在我儿子要......我儿子要......你让我还怎么做人？”

谢沂凝眉，嗤笑：“你怎么好意思拿你跟我比的？”

谢闻卓：“你知不知道明照是你......”

谢沂：“是我甚么？”

谢闻卓语塞。

如果他和明婉迎没离婚，现在还算有个道德高地可以占。

可是他们都离婚八年了，谢沂和明照有甚么关系都是法律允许的。

谢沂站了起来身来，给助理打电话，让助理帮忙订去片场的机票，而后随口应付谢闻卓：“我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件事，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也无所谓，我不是太在意，明照就更不在意你了。”

谢闻卓：“谢沂！”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谢沂似乎想起了什么，提醒道：“到时候结婚，也会去我妈那边。”

谢闻卓：“伊兹了解了？她同意了？”

谢沂冷淡道：“嗯。”

谢闻卓：“......”

疯女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谢沂下了飞机，直接坐车来到片场。

天早已蒙蒙亮了，明照靠着火炉暖着身子，表情有些呆，面上还挂着泪痕。

这一天都是情绪涌出的戏，表演的时候他全数融入了角色，肾上腺素飙升，现在一放松下来，就觉着累了。

他尽管是一条过，可是这场戏，导演要求三种拍摄视角，供后期剪辑，于是同样的戏，他也演了三遍。

吊威亚向远处飞的时候也很难，飞行高度要高，又是在黑夜，还得避开障碍物。

飞完下来，明照腰腹勒出了淤血的红痕，四肢也冻得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七七八八的忙活完，也到清晨六点了。

他累，饿，疼，困，疲惫。

方菲仪两点多就回去休息了，之后明照飞走的戏份不需要她在场。

洛世延看了明照和方菲仪的一遍过后也走了，冰天雪地的，谁都不爱呆。

导演用冰凉的手抹了一把脸：“明照老师，你快回去吧，今天放一天假，好好睡一觉，次日就是除夕了。”

明照这才回神：“好。”

他一站了起来身，牵动了腰间的伤处，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但他不想在片场表现的很金贵矫情，他难捱，现场的工作人员只会比他更难捱，他们还没有可以随时烤火的炉子。

明照咬着牙，迈步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保姆车。

但还不等他靠近车子，就被贺锐拦住了路。

贺锐朝他眨眨眼：“明照老师，换辆车。”

明照已经累的没有力气思考了，也不清楚为甚么换辆车，但是既然贺锐说了，他就点点头，跟着贺锐朝那辆黑车走去。

贺锐帮他打开车门，他绷着小腹，小心翼翼地坐进去。

还不等他坐稳，就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明照一个激灵想要挣扎，就听耳边传来熟悉低沉的嗓门：“别动，是我。”

他瞬间，就搁下了所有力道，有些迟钝惊讶的望去。

谢沂亲了下他发凉的嘴唇，将被冻得淡色的唇包裹，□□了半晌，才解释道：“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小时后出发的飞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确实很赶，于是他来不及带任何行李，连衣服都没换，压着最后时间线登了机。

幸好他的护照很特殊，所以一路都走的快捷通道。

剧组拍摄地离这边的机场不远，谢沂下了飞机就包车赶过来了。

搞艺术的人都多愁善感，他发那条消息确实是有感而发，可没作到要让谢沂坐红眼航班飞过来抱他。

明照忍痛，扭过身子，双臂抱紧谢沂的脖颈，侧脸摩挲着谢沂的侧脸，喃喃低语：“你会不会有点太宠我了？”

其实他从小到大，靠自己比较多，也很坚强耐磨，反倒是谢沂出现后，所有心思都被关心，所有愿望都被达成，他怕自己被宠坏了。

谢沂低笑，用手掌抚摸他的后背：“主要是想和你一起过年。”

他们之前并没商量要一起过年，因为当天明照还要拍戏，晚上剧组也要一起包饺子庆祝，作为主演，他不可能自己溜走开小灶，让所有工作人员在片场工作。

况且，进了这行，也不可能对过年有太大情感需求了。

团聚可以等休息的时间，但工作牵扯成百上千人的饭碗，绝对不能耽误。

明照觉着腰腹的摩擦伤宛如也不是那么疼了，一整夜的疲惫，在此刻似乎有了发泄的窗口，他靠着谢沂，倒在温暖的怀抱里，在回酒店的路上头脑混乱，稀里糊涂的跟他说这一天发生的事。

“我们拍了结局戏份，一瞬间全黑有点吓人。”

“菲仪姐情绪转换很好，她跟我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我都觉着浑身颤栗。”

“外面真冷啊，工作人员太辛苦了，心疼他们还没下班。”

“资本家哥哥要多给他们发点工资，过年呢。”

“吊威亚飞起来的时候，觉着雪原真漂亮，但是不冷就好了。”

“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情绪比较澎湃，哈哈，我也不知道作何了。”

“对了，我当天还遇到了秦凌的前宣传，也不了解她是怎么摸进来的。”

“她说有证据帮我报复秦凌，等着我帮她支付违约金和下半辈子生活费呢。”

“哎......人啊，前一天可以帮着此物对付那样东西，今天就能帮着那样东西对付此物。”

“也不想想，秦凌在我这儿值那么多财物吗。”

......

明照说着说着，就开始昏昏欲睡。

其实也不是完全睡着了，他还有点饿，毕竟工作一晚上没吃东西了。

饥饿刺激他絮絮叨叨说话，但浑身的疲累又让他恨不得随即昏睡过去。

他也不了解自己说了甚么，说过就忘了。

谢沂却将他搁下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嘱咐司机把空调温度调高，拿眼罩盖在他眸子上。

“嘘，宝贝儿睡会儿，醒了再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明照果不其然听话的不说了。

谢沂却拿出手机，面色冷冽的给助理发消息——

“帮我查一下秦凌前宣传，以及和秦凌有矛盾的所有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