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严晨吃惊地看向秦凌，对上秦凌眼中愠怒的目光，他默默咽了咽口水，喏喏道：“鱼啊，我说烤鱼要糊了。”

秦凌的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双眼皮不太明显，绷着脸时配合着凸起的颧骨很显凶相。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芹菜喜欢吹秦凌‘双重人格’，说他平时随和憨甜，对人亲善，但被挑战底线又能瞬间变脸，又冷又酷，简直是天选演员。

但专业人士称之为，骨相不好，面部有硬伤。

同学们开始窸窸窣窣——

“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嘶，你掐我干嘛。”

“小声点……”

“秦凌听错了而已，干嘛呐。”

……

包间里二十个人，并不是所有人都真心追捧秦凌。

mjc男团让秦凌一炮而红，跻身流量行列，受冲击最大的自然是同为选手的明照，但不代表其他人心里不会羡慕嫉妒。

大家都是同学，当初入学时站在同一起跑线，可四年过去了，境遇却截然不同。

秦凌光鲜亮丽时大家好言好语的吹捧，恨不得能蹭上点热度，得到点好处，但秦凌出丑，他们也会忍不住嘲笑。

不管当天出丑的是秦凌还是明照，他们都不会放过看热闹的机会。

如今明照起势，他们乐得看一场此消彼长的好戏。

秦凌脸色铁青，他话刚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

而明照身上的黑料还没洗干净，粉圈也被彻底打散，黑粉久久不散四处造谣，如今只是签了个好机构而已。

他是国内最火男团mjc的c位，是当之无愧的大流量，有众多粉丝拥戴。

谁规定机构就一定要力捧签约的新人呢。

倘若艺人黑料缠身，黑粉闹事，为了息事宁人，公司也会把明照给雪藏了。

更何况，圈内定律，强捧遭天谴。

千灯河岸敢把《乌鸦》男主给明照，就要做好被原着粉，洛世延粉和千灯河岸精神股东撕的准备。

一个没有任何代表作，没有流量，背景复杂，横空出世的小白脸，凭甚么配得上这么好的班底？

观众才不会体谅你是不是被冤枉。

秦凌了解窗外还有粉丝看着，他不能太情绪化，被人抓住把柄。

他深笑一下，挤出两道法令纹，意识到会不好看，便赶紧用手遮住下半张脸，拉伸面部，轻飘飘道：“看大家太严肃了，开个玩笑。”

“哈，我都吓到了，还以为秦哥生气了呢。”

“哎呀严晨也是，咱都是演员，不知道糊此物字晦气嘛，呸呸呸。”

“没事没事，让服务员重新上一盘，实在烤焦了。”

……

注视着一群人不断打圆场，明照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他没出声，只是边笑一边摇头，然后半站了起来来，掐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鱼身上还没焦的肉，放入口中咀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管露出甚么笑容，他都是灵力逼人的，那双剔透明锐的眸子，总是能精准地表达出他想表达的情绪。

薄薄的眼睑一抬一垂，似哂笑似淡然，越是若无其事，越让人觉得他眼中的秦凌是个小丑。

在演戏这条道路上，他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桓娇嫌弃道：“鱼都焦了你还吃。”

明照吞咽下去鱼肉，喝了口茶水：“不能浪费。”

有人趁机打听：“明照，你甚么时候签约的，千灯河岸给的条件好吗，没有剥削新人吧？”

明照不咸不淡说：“又没有别的公司要我，没办法对比条件。”

“呃……那他们是真的只喜欢学霸吗，面试的时候要你表演众多桥段？”

明照摇头：“没有表演很多。”

“他们承诺你什么资源了吗？你看千灯河岸还有那么多部大戏待拍。”

明照：“这个不方便说。”

“那千灯河岸公司内部怎么样啊，艺人部刚成立，会不会没有经验？”

明照：“刚签约，真的不太了解。”

就连老师都问：“我看千灯河岸的两个股东都挺年轻的，跟几大院校似乎也没有直接关系，作何反倒异常推崇科班呢？”

明照：“嗯……”

明照还没想好作何答，老师就自问自答起来：“看来越是外行越崇尚科班教育，考进中京戏剧学院对你们还是有很大帮助的，老师希望你们都能越来越好，越来越红，不仅是秦凌，明照，还有你们大家。”

“谢谢老师。”

“敬老师一杯。”

“我们努力向秦凌和明照学习。”

……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秦凌注视着明照安之若素的模样，仿佛被毒蛇勒住了脖子，难以呼吸。

他觉得毒牙中的涎液也缓慢流进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心理扭曲，阴影弥漫。

明明是以他为中心的同学会，结果变成了明照的答记者问，就好像明照此刻已经比他还红了。

千灯河岸尽管影视资源强悍，可时尚资源和综艺资源却是短板。

娱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有谁真能一手遮天，有多少部部正剧的好演员查无此人，有多少实力不俗的新人黯然退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有戏拍也只是第一步罢了。

影视机构开拓艺人部，无非就是眼馋流量圈的钱，想捧出自己的流量，搞粉丝经济。

能选明照，大概就是看中了这张脸。

可惜以明照的个性，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等千灯河岸发现捧不起来，自然也就放弃了。

秦凌慢慢落座，理了理t恤的褶皱，故作大度：“今天是我组合出道两周年，又是明照官宣签约新机构，看着咱们同学越来越好，我也开心，等大家都事业有成，同学之间还要多互相帮助。”

桓娇听闻看了对面的严晨一眼，严晨撇了撇嘴，桓娇也紧跟着翻了个白眼。

秦凌说的好听，但他出名后，边给明照使绊子，一边敷衍其他吹捧他的同学。

好处都是空头支票，吊着同学们罢了，向来没有兑现过。

于是众多人私下吐槽，当初出道走红的是明照就好了，因为明照是真的愿意帮同学的。

桓娇也想跟明照对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扭头，却发现明照没空搭理秦凌，正在回消息。

贺锐：“明照老师，时隔多年你还是血雨腥风哈哈。”

明照有些愧疚：“辛苦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知道自己黑粉多，网上喜欢凑热闹尖酸刻薄一把的也多，贺锐今晚大概要监控热搜词条直到凌晨。

贺锐：“理应的，别忧虑，你这是流量的体质啊。”

明照苦笑：“多谢。”

贺锐：“我说真的，明照老师想要逆风翻盘，流量必不可少，甚至要比当年更甚才行。倘若今天官宣，网上无人问津，那才是真可怕，能被人记住，早已超过绝大部分艺人了。”

明照轻吸一口气，手指微动：“你说的也对。”

贺锐认真说：“这是一条并不平坦的路，我们尚且处在劣势，害你的人会拼尽全力将你打压回去，从现在起，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明照手指停住，静静地看着贺锐的这句话，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道和支持，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在孤军奋战了。

从在甜橙fm的注册页面，敲下【步履不停】此物id起，他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无论是卷土重来的网暴，还是接连不断的打压，都不能让他退缩。

他必定要为自己挣个清白和公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明照敲下：“我知道。”

贺锐：“谢总说，你是从小攀着悬崖向上爬的人，没有甚么能把你打倒。”

明照心尖微跳，喉咙发紧：“他也在？”

贺锐敏锐道：“你说谢总？我不清楚谢总的行程啊。”

明照反应过来：“哦，没事。”

明照搁下手机，有瞬间失神。

谢沂早已很久没回公寓了，今天官宣，也不在机构，他会去哪儿呢？

他陡然记起谢沂说，谢闻卓又要结婚了。

那这段时间，谢沂理应都在忙着和新家人见面吧。

想到这儿，明照觉着胸口有些闷，他随手提起方才自己推脱掉的啤酒，猛地灌了一口，嘴唇绷紧，眸色微凛。

倒不是他介意谢沂跟新家人相处，只是谢沂扔在公寓的衬衫还没洗，那么贵的牌子，他又不敢乱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