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贺锐与曲茗表姐兼经纪人私下通过消息, 表姐自然告诉了曲茗。

曲茗这才明白自己为甚么成为秦凌的眼中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若是一般艺人，肯定只想从两人的恩怨中脱身出去不再掺和，毕竟被夕斓传媒这样擅于营销炒作的机构缠上实在扰人。

但曲茗不是一般艺人。

秦凌看向曲茗, 哂笑：“曲茗老师看错了，我没惶恐啊。”

曲茗也不多说，伸手一推门，率先走了进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凌面上的笑当即收起，他按着眉心定了定神，也迈步走了进去。

目光穿过墨镜，眼前顿时昏暗起来，但他也因此不用直视明照的眸子, 同时让观众更看得清当红流量和未出道艺人的距离。

进去的与此同时, 他从兜里抽出墨镜，戴在了脸上。

平平组七人正在练习室训练走位，摄影组和导师进来, 他们才停了下来动作，自动站成一排。

明照微微低喘，用手背抵了下运动发红的脖颈，舔了舔微干的唇。

这是自同学聚会以来，他和秦凌相隔最近的一次。

秦凌穿一身奢牌，按商务活动标准做了发型，脸上涂了厚厚的粉，鼻梁挂着墨镜。

与闲散随性的曲茗相比，秦凌的确明星范十足，这样的妆造上镜后也会更加好看。

只是录制现场没有磨皮滤镜, 秦凌的妆感太浓，面上的粉好像随时会扑簌簌抖下来。

明照喘息变匀, 眼睑舒展一瞬，才再次抬起，片刻的神情，有些漫不经心。

秦凌不知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明照的每个细微变化，他都能从中品出得意洋洋和轻蔑不屑。

而分明他才是导师，他才是当红艺人，明照只是不甘寂寞黑料缠身的秀人。

他厌恶明照的自信，更厌恶明照那副仿佛随时能把他踩在脚下的轻蔑。

“导师好！”

“导师们好！”

选手们亲热的问好，这当中自然也有明照，他甚至还微微颔了颔首。

这个举动，让秦凌获得了瞬间的满足感。

曲茗环视一圈，目光定格在明照身上，抬手在自己面上比划：“我才注意到，你们都不戴那个面具了，换成口罩啦。”

经过前若干个组的时候，他忘记提这回事了。

面具能彻底遮住一名人的容貌，可口罩最多盖住大半张脸，还是会露出眼睛的。

眼睛能泄露的信息可太多了，这意味着节目组对容貌的封锁早已没那么严格了。

许尤立刻开口解释：“曲老师，我们练习的时候不戴东西，不然容易呼吸不畅晕倒，现在录制临时戴口罩。”

他年纪最大，很喜欢将自己定位成这个团队的队长，展现出发言人的状态，为自己博更多镜头。

曲茗点点头，刚想让他们表演一下看看效果。

秦凌陡然开口：“《betrayal》这首歌有三个队伍选，你们是综合实力最差的一组，有想过作何保证自己不被淘汰吗？”

betrayal，背叛。

整首歌从女性视角，描述了女孩被男友背叛后，心境的变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由最初时的震惊，疑惑，到心碎，愤怒，冷静，释怀，最后终究豁然开朗，走向新天地。

这首歌每个阶段的感情都异常浓烈，肆意宣泄着心中的爱恨，这股情绪莽撞的向外喷薄，像布满岩浆的火山，来势汹汹，不可抵挡，又在某一时刻与碎裂的冰河相撞，升华起直入云霄的水汽，只留下一片荒唐的遗迹。

选手们面面相觑，许尤刚想开口，蔡然和韩轲用胳膊肘拱了拱明照，示意他上前说话。

明照喉结轻滚：“我们自己做了点改编，针对我们组的特点，扬长避短。”

备选的八首歌曲，《面具之下》节目组都支付了版权费，谈好了合同，节目有权根据舞台要求对歌曲进行一定程度的改编。

毕竟有些歌曲并不适合舞台表演，不易选手发挥，需要适当填补。

但改编一般交给专业编曲的老师，很少有选手自己动手的。

毕竟短时间改编歌曲的难度很高。

秦凌夸张地笑了笑，他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betrayal》的节奏，享受似的哼了几句：“朴神这首歌韵律这么完美，情感递进这么流畅，改编纯属狗尾续貂。”

《betrayal》的原作朴经明是公认的舞曲大神，他的作品几乎都是经典，获得无数国际大奖。

虽然近些年他每次发歌都会被期待值过高的观众吐槽江郎才尽，骂上【难听】热搜，但圈内还是一片交口称赞。

可以说，吹嘘朴经明绝不会出错，甚至会被认为是有品味，懂音乐的表现。

秦凌很会审时度势，踩高捧低，他对流量和地位兼具的艺人相当殷勤，经常主动出击拉关系，寻求合作，捆绑话题。

朴经明曾经在微博回复过他一次，仅仅是感谢他对新歌的支持，然而此物仅有的互动也被视为秦凌追星成功，两人私交甚笃的佐证。

实则朴经明根本就没见过秦凌，更没听过秦凌的音乐。

直到两人捆绑着上了热搜，他才知道，秦凌也是艺人。

秦凌之于是看不上同样资深的曲茗，可是由于曲茗年纪大了，只有年长者把曲茗当回事，在年轻人心里，曲茗根本排不上号。

这些老艺术家通通被秦凌划分在明日黄花的类别。

秦凌早就看出来了，此物组有能力改编歌曲的，只有明照。

他脑子里灵光一现，当即想出了个挑起朴经明歌迷愤怒的方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先把朴经明吹捧一番，以捍卫朴经明作品为由，强行将任何对朴经明歌曲改动的人视为狗尾续貂。

这样等节目播出，会有一大批观众下意识跟着他的思维走，认为明照这么做是夜郎自大，自命不凡。

朴经明的歌迷也会认为有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挑战朴经明的权威，继而群起攻之，加入嘲讽大军。

众多时候，网友只是缺个泄愤的对象罢了。

其实朴经明的很多经典歌曲都在综艺节目中翻唱改编过，歌曲被再创造，本就是很正常的事，但理智往往是网民最缺失的东西，不然明照当年也不会被迫退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秦凌又想起，宛如明照以步履不停这个名字参赛之前，还和y站的贺尘烟有过改编过节。

那次是贺尘烟私自改编，被明照要求删除。

两个改编事件搅合在一起，简直有太多误导观众，给明照破脏水的办法了。

秦凌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就如他最初的判断，明照越是急于出头，越容易把自己作死。

蔡然和韩轲下意识转头看向明照。

江雪朝也弓着腰，朝明照的方向张望。

许尤本想多说几句话，抢几个镜头，见改编被秦凌定义为狗尾续貂，他就了解风向变了，随即向后缩了缩。

秦凌咄咄逼人，抱着双臂撇了撇嘴：“什么叫无法完成，作何别人都能完成？还是你们不够努力，只想着投机取巧，才会把朴神的歌改简单吧。”

明照扯了下口罩，抬眸转头看向秦凌，平静道：“朴神的歌的确优秀，但我们组实力有限，高强度的唱跳无法完成，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更适合我们的方式。”

明照闻言，莞尔一笑：“我们是平平组，秦凌老师可能没想过，世上有天才，也有普通人，娱乐圈有顶流，也有默默无闻的艺人。我们或许达不到天才的成就，但也没想过投机取巧，只是普通人的努力，更难被人注意到。”

他很清楚，秦凌是想借刀杀人，用朴经明歌迷的力道，给他扣上一顶不尊重前辈，目中无人的帽子。

倘若是两年前，他会剖心辩白，会仓惶不安，但这两年的磨难，早已让他心领神会，剖心无用，鲜血淋漓的惨相和狼狈不堪的泪水，只能让流量豺狼更兴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凌拉群体背书，他自然也会。

这世上平凡又普通的大多数，都曾被一句不努力湮灭过拼命挣扎的人生。

可谁又能理解他们的哭笑不得和辛酸？

秦凌脸色一变。

明照这句话上升的高度远甚于他，稍有不慎，他就站在了普通人的对立面。

他那句投机取巧，确实用的有点过了。

秦凌有点后悔。

曲茗挑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在娱乐圈混了几十年，甚么伎俩没见识过，秦凌怎么想，他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没想到，明照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甚至懂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遂曲茗将解围的话咽了回去。

秦凌暗自磨牙，却装出一副忠言逆耳的模样：“作为导师，我肯定要对你们严格要求，改编歌曲现在对你们来说难度太高，建议你们按照原本的要求，尽力完成舞台，即便做的不好，观众也会理解，但自以为是擅自做主可得不到观众的心。”

蔡然小声说：“可是我们早已练了很久了，现在再改恐怕来不及了。”

韩轲也解释：“老师，因为《betrayal》这首歌间奏很短，我要唱第一段两句词还得换队形，特别喘，唱不出来，所以步履不停就编了二十秒间奏，他没改别的。”

其实明照拉长间奏，主要是为了他和许尤。

他是任务太重，衔接太紧，总进错位置，许尤是基础薄弱，容易跟不上动作。

加了二十秒间奏，大家可不用唱，专心舞蹈动作，整体协调性好了很多。

他自认为，这段间奏的舞蹈他们跳的十分好看，观众肯定能喜欢，而且明照写的这段间奏相当流畅自然，跟原曲没有半分冲突。

他也不理解，秦凌为什么一进门就挑刺。

江雪朝最大胆，他用手盖住唇，一步迈到镜头外，小声问曲茗：“老师，是剧本吗？”

在他看来，秦凌也过于吹毛求疵了，他们甚至都还没表演。

曲茗瞪了他一眼，江雪朝赶紧吐了吐舌头，缩回去了。

明照沉默片刻，睫毛颤了一下，他似乎在思索甚么，打定主意后，陡然抬头，没看秦凌，反而直视镜头。

“我一直很喜欢朴神的歌，我还记得二十年前他出道专辑《明日之约》的简介里写，‘捂着耳朵向上走，金字塔顶也不恐高，我注定不会俯首称臣’，希望节目播出后，朴神能够看到我们的舞台，当年今日，这就是我们的心情。”

朴经明出道专辑的概念为【挑战】，挑战途中，再多的嘲讽奚落都要捂住耳朵，他不会将金字塔顶当作不可挑战的神，他更不会对谁俯首称臣。

作为初出茅庐的新人，当年媒体对他的评价是离经叛道，狂妄不羁，批评声和指责声一直不少。

只是后来他出名了，有地位了，离经叛道和狂妄不羁都变成褒义词，成了他传奇人生中靓丽的色彩。

明照能随口说出朴经明出道专辑的简介，也了解这张专辑的概念，说明他是真的喜欢朴经明，也认真研究过朴经明的歌。

这看起来比一口一个朴神的秦凌有诚意多了。

曲茗微不可见的一笑，从助理那要来湿巾擦了擦手，轻描淡写道：“行，你们先表演一遍，等播出后我拿给小朴看，看你加的间奏怎么样。”

不像秦凌上赶着微博艾特装熟，曲茗和朴经明同为音乐圈前辈，是真的熟。

朴经明见到曲茗，还会亲切的叫声哥。

但真关系好，绝不会在媒体面前表演，所以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认识。

秦凌被堵得脸色发青。

他根本不了解朴经明的专辑简介是甚么玩意儿，也没研究过专辑概念，思想，表达。

别说朴经明的了，就连mjc的专辑简介都是机构找人写的，他们若干个的宣传微博也是代写，那些晦涩高深的话，他自己都没读完过。

明照用朴经明的话来反驳他，他还能说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