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红毯秀结束的那刻, 天空正好飘下迷蒙细雪，下雪的时刻，风却小了, 雪花斟酌飘忽，才悄然落在地上，融入潮湿的空气。

温度还是不够低，没办法立刻落雪成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却是出片的好时候。

于是艺人们还来不及吃上一口热乎饭，就被经纪团队拉出去拍片。

明照自然也不例外，他这套装扮, 今天势必要拍个够本才行。

但好在，他及时喝了杯白葡萄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酒入肺腑，一股暖流就从身体深处向四肢逸散，多少冲淡了些寒气。

晚间，桥上车辆穿梭，灯光旖旎，背后是寒冬里滚动的河水，还有河水里缓慢驶过的点着灯火的渔船。

酒店花园之类的好地方, 早就被先走完红毯的艺人占满了，摄影师带着明照左选右选, 车开出去一公里，挑了跨河大桥附近。

等摄影师调整好设备，明照早已冻得鼻尖耳朵通红，眸子也被风刮得湿漉漉。

他按照吩咐倚在大桥冰冷的栏杆上，等待着遥远的渔船驶到合适的方位。

他站了一会儿，四肢冰凉, 眼神已经有了些哀求的意思。

眼下正此时，摄影师找到了最好的角度, 一阵风刮过，吹起他鬓角额边的碎发，他眼神‘冻’情，就这么留在了相机里。

大桥拍完，在围观群众聚集来看热闹之前，他们火速收拾东西，转移了地方。

摄影师又将他带到盛典举办地附近一座正在拆除的市图书馆处。

那是一片废墟，坍塌的砖墙和被风雪裹挟的尘土弥漫，脆弱支撑的几处依稀能看到图书馆的旧日模样，脏兮兮的板子上，恍惚能描出积尘的字体来。

贺锐将明照搀扶着，小心走到废墟中央，此时雪花大了起来，扑簌簌从他旁边落下，他身后，是繁华璀璨的城市夜景，是喧闹盛大的时尚界晚宴，而他站在废墟里，睫毛和发梢沾染了新雪，温柔又静谧。

以他现在的咖位，贺锐请来的自然是业内顶级的摄影师。

照片拍出来，明照裹着棉衣凑到屏幕前看，果不其然名不虚传。

将人拍好看不算难事，毕竟他如今年龄正好，被精心打扮，很难不好看。

可现在摄影圈讲究氛围感，好看的照片是不会给观众留下印象的，但氛围感强的一定会。

摄影师很会抓他的特点。

他温柔坚定的底色里总是有一点脆弱，并不是他真的脆弱，而是过往的经历造就的，让人望着他泛红的眼睛，就会联联想到他经历的事情。

摄影师说：“有故事的人最好拍，故事成就了一名人的底蕴，你不用做什么，只要露出不那么愉悦的表情，观众自然会联联想到你值得怜爱的曾经，他们自己会在心里为你赋予意义，这是你的价值，这是福祸相依。”

对于大流量来说，出片的速度一定要快，粉丝对团队的工作要求很高。

出了片，粉丝就能拿着新的图填充活动广场词条，到时候，活动与艺人的关联度就会更高，这是数据，是体现艺人价值的手段，也是粉丝能给的诚挚的支持。

照片调整之后，转瞬间由千灯河岸的账号发在明照超话里。

没从明照自己的号发，其实是贺锐的一点私心。

因为千灯河岸官号的kpi有点差，他打算给机构号多吸点粉，这样以后公布正事的时候，能快速形成讨论。

@千灯河岸：“误入风雪的小动物，有点可怜，谁要抱回家？[附图][附图][附图][附图][附图]”

果然，照片一发，千灯河岸的账号就开始噌噌涨粉。

“啊啊啊啊啊天呐天呐，太美了，我真的满意死了！”

“不愧是明照啊，年轻真好，皮肤真亮真紧致，出图跟直播基本没差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美的眼睛，红彤彤的，鼻尖也红红的，好像刚哭过，像迷路的小鹿，妈妈抱！”

“雪来的太巧妙了，氛围感真的好绝，这可以直接做电影封面了。”

“照照的眸子跟红宝石一样亮，如珠似玉，哪怕站在废墟里也神圣不可侵犯。”

“他站在桥边的眼神，好有感觉，让人心疼，此物年纪能有这种表现力的不多了。”

“不愧是我宝贝，完全没有辜负高定和珠宝收藏人的信赖，把衣服和珠宝都穿出了最美的样子。”

“我看过最好看的高定出图了，这是这次fresh盛典相当有记忆点的艺人了。”

……

秦凌也出了图，跟明照一前一后。

但他是fsjana旧款，而明照是新款，小芹菜们也像霜打的茄子，有点泄气，看照片的心情也变得复杂了。

其实夕斓传媒的资源人脉很强大，给秦凌请的妆造摄影也是最好的，他拍的照片，并不难看。

但粉丝的挫败感无处发泄，只能将负面情绪推给公司和团队。

秦凌是在个人微博上发的照片。

@秦凌：“今晚很美，想给你们写首歌。”

其实这是讨好粉丝的一种方式，小女生们很吃偶像的情话，倘若是平时，数据肯定能翻倍，超话里还能喜极而泣好久，大呼双向奔赴。

可当天，时候欠佳。

“哥，跟傻逼夕斓传媒解约吧，他们配不上你！”

“求解约，这么作践摇钱树和粉丝的公司真是没谁了，我看着犯恶心！”

“夕斓传媒故意给艺人借去年旧款高定，任由艺人被无良营销号嘲讽咖位而毫无作为，夕斓传媒倒闭了！”

“这么多年，粉丝默默承受了多少？从两年前赛时，粉丝就从来都被月明珠欺辱，现在仍然是，不是哥不好，是我累了。”

“明照直播将矛头指向我哥的事儿还没个结果，夕斓传媒你能不能告？干点活行不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心疼死我哥了，注意到选手穿今年高定，而他这个导师穿去年的是什么心情，好难受啊。”

“凌凌真的美强惨，自己早已很难受了还要安慰我们，狗逼公司不做事，趁早死吧。”

“恕我直言，那样东西奥斯卡影星穿这衣服都够丑了，还给我哥借，是不是眼瞎？”

“还有这摄影师，出片一点氛围感都没有，看没注意到别家的图？要不要我给你艾特明照摄影师啊？”

“妆造也瞎，发型都不带换的，出席多少次活动都这一套发型，路人没腻粉丝也腻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

秦凌注意到评论，差点没气死。

他本来想装大度，从容，无所谓，不稀罕计较。

但粉丝这么在意，他想装都装不了，而且这评论，注视着像为他鸣不平，但拿出去，只能让人看笑话。

夕斓传媒也挺冤，不是他们借不到衣服废物，而是明照能借到才稀奇。

业内都明白，正常来说，明照不可能穿到fsjana的新款高定，但他们也不了解千灯河岸用了什么手段。

至于氛围感，故事感，全赖摄影师也很冤，这摄影师今晚不光给秦凌拍，还给另一位女星拍，女星出图就很受好评，由于女星的表现力比秦凌强得多。

出片成神与否，摄影师占一半，艺人自己也占一半。

秦凌商务平面拍的太多了，脸都僵了，这些年忙活着捞财物，演技也没有半点精进，他根本就拍不出那种故事感。

还有妆造，秦凌的脸有硬伤，此物发型最能隐藏他的缺点，于是他出席重要活动都用这个发型。

不是他不想尝试别的，而是他就天生没有明照好看，这点没办法。

评论里全是骂机构，秦凌郁闷的恨不得将粉丝拉黑。

而此时，盛典上的应酬才刚开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凌看着评论生闷气的时候，用余光扫到，fresh时尚总监端着酒杯朝明照走了过去。

明照来之前早已对着视频认过人，遂赶紧倒满酒，迎上。

时尚总监凯迪冲明照一笑：“今晚光彩夺目啊，恭喜。”

明照将杯壁下移，跟凯迪碰了杯：“多谢您的邀请。”

凯迪跟他喝了一杯，亲善道：“你这么红，邀请你不是应该的。”

明照谦虚道：“没有没有。”

凯迪：“听说你要拍《恣意》的终年封了，起步真的很高，ve snow很大方。”

明照垂眸笑，唇上是被酒精润过的光亮：“大家都对我很好。”

凯迪意味深长道：“《乌鸦》之后，期待我们也有合作的机会。”

明照一怔，也只能含笑不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乌鸦》，还没准呢。

凯迪又说：“你还这么年少，有的是机会，达到洛世延的位置也不是没可能，他比你多演了五年呢。”

但他心领神会凯迪的意思，《乌鸦》上映后表现好，拿了奖，他就能登fresh了，fresh是所有一线刊里最难上的，上过了，离大满贯就不远了。

明照：“多谢您的认可，我努力赶上延哥。”

今晚时尚界的一锤定音，似乎已经敲定了，秦凌咖位不如他的事实。

他恍惚发现，早已没人再拿他跟秦凌作比较了，他们了解他之后的重心是电影，于是开始用今年的电影新贵洛世延丈量他。

从今天起，这一点，不会再有人有异议，网上也不会再讨论了。

明照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高定礼服封好，名贵珠宝放入匣中，他穿着暖和的棉衣，严严实实的进了门。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冻感冒了。

他边咳嗽的满脸通红，一边哆嗦着钻进谢沂怀里。

谢沂搂着他，知道他今晚表现的很好，也了解他今晚很辛苦。

但他感冒又喝了酒，酒精还没消化，再吃药有点麻烦。

谢沂用自己的体温替他暖着，将他的双手抓在自己掌心：“还难受吗，我给你倒点热水？”

明照摇摇头，他头昏脑涨，又困又累，腰酸背痛了一整天，膝盖也冻得发麻，现在只想暖呼呼的睡过去。

谢沂只好帮他按摩着后背的穴位，让他鼻子不那么堵。

明照闭着眼睛，吸着鼻子喃喃道：“谢沂，没想到你还会此物。”

谢沂轻笑：“我会的可多了，技多不压身。”

明照被他按揉的舒服，身体的寒凉也逐渐缓了回到，他弓着背，迷迷糊糊道：“那我也学学，等你生病了，我还可以照顾你。”

谢沂在他微凉的耳骨上轻吻了一下：“当天真美，宝贝儿。”

明照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

这是谢沂生平头一回叫他宝贝儿，谢沂平时更喜欢戏谑的喊他明少爷，或是小明星，弟弟之类。

此物称呼，突然让今夜变得柔情了许多。

明照满足地翘起唇角，扭过头，扬起下巴，去追谢沂的唇。

生病让他变得脆弱了些，也娇气了些，他追了两下，够不到，遂凝眉，委屈道：“下来点，亲不到。”

他声音又软又虚弱，还带着撒娇的意味，谢沂眸色一深，迎上去咬住了他的唇。

明照扭过身子，环住谢沂的脖颈，在接吻的间隙含含糊糊说：“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