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店实际上就是一家铁匠铺,临街的老楼房一楼而改建的,后面有座小院,用来打铁,一楼里面则是周同的家。至于所谓的扰民是不存在的,平民区的楼房类似于前世记忆里将要拆迁的宿舍楼,一家甚至两家人挤在一间房间里生活,数十家人共用走廊一侧的厨房和厕所,走廊里一天到晚嘈嘈喧嚣不停,早就将这点打铁声掩盖了下去。
凌砾检查了一下今天要干的活计,又看了一眼眼下正炉子里锻烧着的猎刀,却发现已经拆了刀柄的长刀断了一小半,只剩下大约半米多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外的半截刀呢,得一起锻熔,要不没法修。”林砾出来对周同说道。
“锻熔?”周同看着凌砾笑了笑,“刀尖找不着了,你们不是马上要去野外进行训练,还是有些危险的。这断刀只当是送给你的礼物,你自己按照喜欢的样式改改就成。”
凌砾楞了一下,这锻造武器的合金材料很贵,最差的一把刀也要有两公斤多重,那断刀就算不到两公斤,但是光材料就顶自己半年的工钱。没联想到周老汉平时以抠门闻名这一带街区,这回却陡然如此大方。当下心里欢喜,朝着周老汉鞠了个躬:“那就多谢您了。”
“赶紧滚吧,老子是怕你遇到甚么意外,连件防身的武器都没有。这年头,像你这么便宜又能干的小工不好找。”周同挥了招手,把脸转向了即将要被那高大城墙遮住的太阳,“把活干好,要是让客人挑出事来,照扣工财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凌砾花了将近一名小时的时间将三口铁锅、一个铁盆,还有那变形的头盔修补好。此时天色已黑,楼房里上工的人早已回家,正是做晚饭的时候,整幢五层的砖混楼房更显得嘈杂喧闹。
凌砾用火钳将已经烧得通红的断刀从火炉里夹出来,感觉这断刀的重量要比他预料的重了近一倍,大约有将近三公斤半重。按理说锻烧了这么长时间,这半截刀身理应要有些发软,可是感觉依然还是很坚硬。将通红的刀身放在砧板上,凌砾单手抡着铁锤砸了几下,尽管火星四溅,可是断刀的刀身在重击下,几乎没怎么变形。
周同听到嗓门从前面进到院子里,看了一眼眼下正打铁的凌砾开口说道:“这玩意你打不动,先前让你画的刀样图画好了么?”
凌砾颔首,努着嘴朝另一旁的铁案子示意了一下。
周同走过去,提起铁案旁那凌砾所画出来刀样图的牛皮纸借着炉前的火光打量了一下:“这是砍刀啊?”
“这叫反曲刀好不好!”凌砾将半截断刀就扔回到火炉里,在嘴里大声抗议道。
好好的廓尔喀弯刀,到了老周的嘴里,逼格顿时降了好几级。
“唔,这个样子倒是很利于劈砍,只可刺击的效果要大打折扣。”老周只看了一眼,随即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理,“这刀尖的形状还要修改一些,往外翘一点。”
“您是铁匠,怎么改您说了算。”
周同在嘴里叼着旱烟杆,把手里的牛皮纸扔到一旁,回到屋里,在手里拿着一把通体黝黑的铁锤,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把铁锤放在铁案上,转过身去,将火钳拿了起来。
“唔,这刀身是什么材料,还要用专门的铁锤?”凌砾问道,说罢伸手去拿铁锤,想详细看看。
周同斜眼看着他,并没有甚么表示。
凌砾紧握金属的锤柄,伸手一提,却没有提动,又伸出左手,双掌鼓足了力气,才堪堪将那并不大的铁锤搬离了铁案十多公分。他心下骇然,在搁下铁锤后不禁转头看向周同。
“不用看,这玩意是用星陨铁所铸成,重一百八十公斤,不是武者,根本用不了。”周同对凌砾说了一声,他将通红的半截断刀放在铁砧上,单手抓起铁锤抡动起来,铁砧上顿时火星四溅。
凌砾原来就从书本上知道武者很强大,如今亲眼所见,武者与武徒之间实力相差简直有天壤之别。周同在抡动大锤时,铁锤表面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应该就是那种所谓的星辰源力。能够吸纳运用星辰源力,是迈入比较高级的武者境界标志。
周同在专注打铁,凌砾则站在一旁仔细观察,若有所思。
半个小时过去,周同拿起他带来的铁壶,将一点绿色的汁液喷洒到成型的刀身上,刀身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红光。
小小的铁匠铺陷入了静寂之中,有的只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这把断刀的材质,宛如也不是普通的金属。
“这刀身掺了一些星陨铁,倒也算是坚韧,在武徒阶段,也是不错的武器。你自己把刀柄镶好,院子里有些兽皮的下脚料,你自己找两块合适的,缝个刀鞘。”周同把刀往铁案上一扔,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后屋。
他在过来打铁前已经关了店铺,凌砾拿着装刀柄的刀身回到店铺里,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镶刀柄。原来的刀柄是用半透明的兽角所制,可是刀把外面所缠的丝线却不知是什么东西,材质十分坚韧。
由遂自己的第一把武器,凌砾缠得十分仔细。在将刀柄缠好后,随手挥动了一下,感觉稍微重了一些。又详细看了看半米多长弯曲的刀身,心中原来所想的廓尔喀弯刀被周同改成了四不象的形状,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他来到院子里,从杂料堆里翻出了两小块兽皮,将刀身包了,放进自己的书包里,然后向周同告辞。
周同眼下正做饭,厨房里有煮肉的香气飘出来,让凌砾不由自主地咽了几下口水。
老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依稀记得次日下午按时过来,迟到扣工钱!”这厮照例开口说道,根本没有任何留凌砾一起吃晚饭的意思。
从周同家里出来,楼道里宛如有一对夫妻眼下正吵架,那剽悍的妇人指着瘦小的丈夫在破口大骂,邻居们有拉架的,有劝架的,也有看热闹的。
一切都很真实,很有生活情趣……
出了楼房,沿着记忆中熟悉的路线,凌砾一路向家走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平民区的街道上是没有路灯的,凌砾拖着瘦弱而疲惫的身躯,借着从临街店铺透出的昏黄灯光,恍若是置身在电影里旧上海滩。破旧的皮鞋踩在坑坑洼洼的地面,发出一声声不太真实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