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新的生意】

踏上山道，气氛越发地诡异了起来，顾怀往旁边看了一眼，挽起裙子认真走路的李明珠像极了瓷娃娃，只可惜顾怀实在没办法从她面上看出来她到底是甚么心思。

前方的山道上远远地传来难民们的议论声，话里话外基本都统一了口径，言语无非就是把李明珠夸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如果换了之前顾怀听见这些话可能还有些开心，毕竟再作何这些人也是在夸自己名义上的老婆，可如今当事人就在旁边，却是作何都高兴不起来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栖霞山很高，过了半山腰后山路尤为险峻，偶尔能在路旁看见结好的茅舍，有人影走出来瞠目结舌地看着山道上密密麻麻的难民，就这么又走上半个多时辰，在顾怀和李明珠时而响起的闲聊中，一座有些寒碜明显能看出来是初建的神社也就出现在了山道的尽头。

嗯...还像模像样地立了碑。

难民们拥挤上去把神像扶正，一旁见机得快的鼠须商贾立马开始卖香烛，神社前随即飘起了袅袅的青烟，眼注视着一群群难民拥上去往那个香炉里上香参拜，李明珠抬头静静地看了不算高大的神像半晌，又打量了一下那些虔诚的难民，才转头含笑道：

“官人，回去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怀应声旋身，又沿着来时的官道走回了山下，他这趟出城旁边只有清明，自然是要和李明珠的车队一起回城的，只是靠近车队时难免看见杨武那张阴沉的脸。

登上马车，轻微的摇晃后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清明坐在车架上，马车内也就只剩下了两个人，顾怀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觉得有些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心虚。

但详细想想，有甚么好心虚的？李明珠会知道是早晚的事情，自己一开始也没想过要瞒着，而且说到底这事儿是李府自己要求的，哪里能找他的麻烦？

这么一来顾怀的心思也就定了许多，甚至随着马车的颠簸有了些许睡意，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李明珠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侧脸。

很多事情其实并不需要问，毕竟是和清明一起长大的，只需要看看就了解是她做了决定，李府的事情，自己出门在外一向是由清明说了算，更何况只言片语之间也能听出来，这次的事情是李府极力推动的...那清明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结果反推，结论很容易就能得出来，李明珠本就是冰雪聪明的女子，一来二去就想通了清明做这事的动机，但隐藏在这件事里最深的问题，无疑就是顾怀哪里来的本事治好这瘟疫？才让清明看见了从这件事里捞名声的机会？

之前那个只是随便选选招进李府的落魄书生，成婚以后老实本分的男子...想不到还有隐藏极深的一面？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马车外起了一阵吵闹，李明珠移开落在顾怀侧脸的目光，闭眼休息的顾怀也睁开眼睛，挑起了车帘。

吵闹声是从外围游弋的骑兵那儿传出来的，李明珠好歹是个公主，就算身份上有些尴尬，但至少本朝皇室还给了个名声，出游自然是要带护卫的，如今这情形看起来，倒像是有胆子大的难民冲犯了车队，引得若干个骑士围了过去。

但风里又隐隐传来个大嗓门：

“俺真不是歹人！俺只是见恩公上了马车，忧虑以后见不到了才...”

“恩公是谁？就是那俊朗书生，穿青衫那样东西！”

“冲撞贵人车驾...作何给俺安上这罪名？俺就是想谢恩公救了俺和俺娘一命...”

隔远了声音听起来不真切，但能听清的只言片语都指向了顾怀，李明珠收回目光：“是官人认识的人？”

“恩公？不认识不认识...”顾怀暗想整个救治瘟疫的过程自己都没出面，哪里会有难民跑来喊自己恩公？

“可那人分明说的就是官人，官人要不要去看一看？”

得，话都说到这儿了，顾怀虽然不明白李明珠怎么陡然来了好奇心，也只能下了马车朝那边走去。

还没走上几步，他就越过若干个骑兵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身材高大的汉子背着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仔细想想，这不就是那天在城墙底下当小白鼠的那汉子么？

顾怀回过味儿来了：“原来是你...”

“恩公，恩公！”那魏老三倒也耿直，见顾怀走了过来，将老娘放下来后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可算找到你了，恩公！俺本来准备今日来拜过神社，明日就起身回乡，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恩公了...恩公受俺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