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淮生收拾完碗筷，才注意到客厅的取暖器和地垫。

“林先生，这些东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都是给卷卷的，不用你替他说多谢，也不用你还。”

林知绎的态度很坚决，周淮生遂噤了声，他蹲下来，卷卷把手里的红色三角积木递给他，他不了解该放哪里，手悬在半空，直到林知绎开口提醒他：“那是屋顶。”

周淮生这才看懂卷卷摆的原来是一排小房子，他把红色三角积木放在最上面，卷卷欣喜地咧开嘴笑，周淮生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问他：“今天叔叔陪你一天，有没有多谢叔叔？”

卷卷立马仰头望向林知绎，一头小卷毛抵在林知绎的胸口，说：“多谢叔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在林知绎面前已经没有一开始的胆怯，反而是全身心的依赖和喜欢，尤其周淮生也在他旁边，他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开心地在林知绎的怀里打了个滚，翻身搂住林知绎的脖子。

林知绎把小家伙抱住，抬眸看了一眼周淮生，周淮生避开视线。

两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提要走的事。

最后还是王婶来敲门，周淮生过去开门，“王婶，您回来了。”

王婶笑着说：“坐了七个小时的大巴车，可把我累坏了，没什么事，就是上来跟你说一声，你次日继续把卷卷放在我家，我帮你看着，还有，这个是我从老家带来的腊肠，做焖饭可好吃了。”

王婶硬往周淮生手里塞，周淮生推让可，只好连声说“多谢”。

卷卷爬到地垫边缘，看见王婶，咧开嘴，喊了一声“王奶奶”。

“诶哟，卷卷，次日到王奶奶家里玩啊。”

卷卷懵懵地回头看了一眼林知绎。

林知绎木着脸起身。

王婶这才注意到客厅里还有一个人，上下端详了一番，她把周淮生拉到门外，“这是？”

“……我朋友。”周淮生小声回答。

“我还以为你对象呢，”王婶笑着说：“看相貌打扮都挺出挑的，卷卷和他还有点像。”

“不是我对象，就是朋友。”

王婶轻拍周淮生的肩膀，掩嘴含笑道：“你要是眼光这么高，我可就不敢把我侄女介绍给你了。”

周淮生急忙说：“王婶，我这个条件，还带着个孩子，您千万别给我介绍，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

王婶拔高了音量，“你条件怎么了？我觉着挺好的啊，现在穷点怕什么？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抽烟不喝酒的，你作何知道就没人愿意跟你？”

周淮生想关上门，把王婶的声音封锁在门外，可转念又想，林知绎甚么都忘了，他作何会在意？

王婶又朝卷卷挥了挥手，对周淮生说：“我先下去收拾东西，次日卷卷来，我把家里打扫一遍。”

“我下去帮您。”周淮生说。

“没事没事，不用。”王婶说完就下楼了。

周淮生刚转过身，就听见一声轻笑，林知绎边穿外套一边说：“还挺受欢迎的，又帮你照顾孩子，又帮你介绍对象。”

“不是。”周淮生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卷卷，”林知绎俯身揉了揉卷卷的头发，一对上卷卷的目光又开始舍不得，蹲下来抱住小家伙，哄道：“叔叔走了，等有空再来陪卷卷。”

卷卷有些难过，用脸颊蹭了蹭林知绎的脖颈，嗓门也可怜巴巴的，“叔叔。”

“想叔叔了就打电话给叔叔，好不好？”

卷卷点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知绎好不容易才狠下心松开手，他拿上手机，穿好鞋子，准备出门，周淮生拿上手电筒，“我送你下去。”

林知绎没拒绝，他有点怕黑，自然不会在周淮生面前说，他只是冷着脸，一副要和周淮生聊聊的表情，周淮生关上门，打开手电筒照着台阶，走到转角处时林知绎停了下来，“我很喜欢卷卷，倘若打扰到你了，很抱歉。”

“没有，没关系。”

“我们以前见过吗？”林知绎忽然问。

周淮生霍然望向他，几秒后回答：“没有。”

林知绎没有继续追问，他觉得周淮生和他丧失的两年记忆应该没有重合之处。

他继续下楼，周淮生把他送到门洞外，车子还停在工地旁边，林知绎差点被路上的石子绊倒，周淮生扶住他的手臂，很快又松开，他说：“路上小心。”

“我这周周六再来看卷卷，可以吗？”

“林先生，最好不要。”

“那就是可了，”林知绎故意曲解，他自顾自拿出车钥匙，完全把周淮生的话当耳旁风，他晃了晃车钥匙，说：“我走了。”

周淮生拿他没有办法，回到院子里，王婶家的门半开着，他过去帮老人家打扫卫生。

林知绎回家后洗了个澡，一上床就打开购物软件，在连续塞了几十件儿童用品进购物车后，终于有了些许困意，他想起把卷卷抱在怀里的手感，搂着被子转瞬间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刚进办公室，徐杨就来敲门，“知绎，重安集团的人已经到会议室了，林总也去了。”

林知绎拿上文件就走，又让助理把打印好的材料和笔记本屏幕提前送到会议室。

“今天是重安的少东家来参加会议，你之前见过吗？陈斌的儿子陈彦朗，比你大两岁，国外留学回到的，业务能力不错。”

“没见过。”林知绎并不感兴趣。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朝众人微笑示意，工作人员提前打开了大屏和林知绎的笔记本电脑，把准备好的幻灯片点开，林知绎坐在林衍德后面，等林衍德把开场白讲完，就直接走到屏幕前，把展会结束之后的工作开展方案进行讲解。

会议圆满完成，众人起身，林衍德对另边站着的年轻人说：“彦朗，以后可以和知绎多交流交流，你们年轻人共同话题多，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林知绎皱了下眉，陈彦朗却丝毫不觉冒犯，满脸笑意地走过来，朝林知绎抬起手，“见过，知绎，其实我们之前见过，我们同一所高中的，我大你两届，不了解你还记不记得我？”

林知绎还没说话，林衍德先抢道：“那可太有缘分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彦朗穿了一身精致笔挺的高定西装，五官俊朗，气质倜傥，他抬手时露出他的腕表，林知绎瞥了一眼，不低于七位数。

“不依稀记得也没关系，”陈彦朗紧紧盯着林知绎的脸，“鼎胜和重安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合作，希望我有机会能让你依稀记得我。”

林知绎内心毫无波澜，他朝陈彦朗笑了笑。

“知绎，正午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林衍德替林知绎回答，他揽着林知绎的肩膀说：“自然可了，可我家知绎口很挑的，小陈你可要费工夫选餐厅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林知绎默默别开林衍德的手，从桌上提起文件和手机，准备离开，陈彦朗拦住他，“知绎，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去餐厅吧。”

林知绎往后退了一步，拉大距离，他维持着对合作伙伴的礼貌态度，“我手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忙，不好意思了，陈总。”

陈彦朗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他内心非常不快，但注意到林知绎的脸，又消了气，“那晚上可吗？”

林知绎点了下头，随后回了自己办公室。

正午他坐在员工餐厅，几乎一口没吃，注视着餐盘里的菜，莫名地想起周淮生家的包子。

也不了解今天卷卷作何样？在那样东西八卦的奶奶家开不开心？会不会想他？周淮生保存他的电话了吗？可就算保存了，周淮生也不会允许卷卷打电话给他的。

讨人厌的家伙，自己没有能力，给不了孩子锦衣玉食的生活，还不让别人对孩子好，讨厌又自私。

林知绎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内心烦躁不安。

快六点的时候，陈彦朗来接他，林知绎不是第一次被人追，更不是第一次被陈彦朗这样的富家公子追，他既没有局促，也没有期待，全程都表现得兴致缺缺，陈彦朗带他来到一家装饰奢华的餐厅，人很少，水晶灯微微晃动，钢琴曲缓缓弹奏，林知绎坐到位置上，侍应生帮他倒酒。

“高中时候，我见过你的母亲，我向来没见过像林夫人那样有气质的omega。”

林知绎的思绪被拉回到一点，他笑了笑。

“直到我遇见你，我才了解这个世界上也有比林夫人更好看的人。”

林知绎微不可觉地蹙了下眉，有种作呕感，盘中的食物变得更加难以下咽，他宁愿喝酒。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酒比一般红酒度数高些，林知绎没有吃什么，加上总是走神，一喝就喝得多了，但他在陈彦朗面前没有表现出来醉意，陈彦朗把他送到家时，他还不忘说多谢。

陈彦朗攥住林知绎的手腕，“知绎，你——”

林知绎冷下脸，“陈总，请你自重。”

“知绎，可考虑一下我吗？”

“不好意思，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林知绎挣开陈彦朗的手，恼怒地转头看向他，厉声道：“为了鼎胜和重安的合作顺利进行，我可当当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如果陈总你再纠缠，我会随即退出合作，还有，我母亲有名字，她不叫林夫人，她与林衍德没有任何关系！”

林知绎想要下车。

陈彦朗很差，他从来都是情场赢家，从没有这样碰过一鼻子灰，林知绎的眼神里全是不屑，这让陈彦朗觉着恼火，他不动声色地锁了车门，在林知绎准备转身离去前发动汽车，猛然提速，林知绎的后脑勺撞在椅背上，他感觉到剧烈的晕眩。

陈彦朗像发疯一样，

林知绎逐渐清醒，他迅速冷静下来，观察四周的道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要干什么？”他问。

陈彦朗狞笑道：“原来你也会怕，我还以为你永远都只有一张冷脸呢，没事，就是吓吓你，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林知绎打开移动电话，想要报警，但陈彦朗车速太快，他顾不过来。

“你也别装了，谁不了解你失踪过一年多，找回到的时候在医院躺了若干个月，”陈彦朗松了松领带，降低车速，嘲讽地瞥了林知绎一眼：“那一年多你经历过甚么？身上是什么伤？你有甚么资本在这里装高贵啊？”

林知绎没有说话，等陈彦朗发完疯停了下来车，以为林知绎害怕服软的时候，林知绎抓住陈彦朗的衣领和头发，用力地把他的头摔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重响。

伤得不轻。

陈彦朗愣了半天，怒火也消了，自知理亏，开了锁，放林知绎下车。

林知绎住的地方本来就离市中心很远，位置比较偏僻，陈彦朗又把他带到了一个他从未来过的地方，他站了非常钟也没有注意到一辆出租车。

天气很冷，鬼使神差地，他拿出移动电话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周淮生，你现在在哪里？”

周淮生说他在宁海路。

“我这边有个单子。”林知绎觉着头晕，慢吞吞地在路边落座来。

“什么单子？”

“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