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好奇怪的感觉。仿佛沉入海底,无法呼吸,意识也在逐渐模糊,离死亡应该也不远了吧……
叶陵挣扎着睁开眼,呈现在他眼前的是无尽的黑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呵呵,想不到我想不到就这么死了。”叶陵自嘲地笑道。
他从容地合上双眼,静静地等待着死亡到来,这一刻他的身心疲惫,不想再做任何抵抗,任凭黑暗逐渐吞没自己。
大概几分钟后,黑暗逐渐消散,一道刺眼的强光照在叶陵的面上。
这时,叶陵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不像刚才那般轻盈,他疑惑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一间装修童趣的小室内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里是…天堂吗?”叶陵诧异。
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天堂全部不符,他以为天堂应该是想医院那样,一眼望不尽的白,但现在呈现在他跟前的却是各种漫画画报以及手办,整个室内颇有些童年风趣。
“你怎么这么冒失?”一道略有些冷漠的男声在房间响起。
叶陵顺着嗓门看去,入目的是一名模样淡漠的白衫青年坐在墙角处,他不像冼帆那样毫无情绪的冷淡,他的眼中充满沧桑,似乎是因为看破整个世界而感到无趣。
“你是?”叶陵奇怪地看着白衫青年,他总感觉对方的嗓门好耳熟。
“作何?这才几天没跟你说话,你就把我给忘了?”白衫青年说。
叶陵详细回忆一番,他终于想起自己在哪儿听过白衫青年的声音。
“你是林知深?”叶陵颇有些不可思议地道。
“对。”白衫青年点点头。
叶陵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惊愕,他没联想到自己想不到连死后都能碰到林知深,要说是巧也太假了吧。
难道说,是因为林知深曾经附身于他身上的缘故?
“你怎么也在这儿?”叶陵问。
“我为何不能在这?”林知深很随意地开口说道。
“我不是死了吗?按理说你的灵魂应该是脱离我的体内,而不是跟我一起来天堂吧?”叶陵奇怪地道。
据王心妍所说,人体只不过是容纳灵魂的容器,既然恶灵能主动排斥出人类的灵魂,那么哪怕人类的身体死去,恶灵也能主动脱离人体此物容器,然后再找其他的安身之处。
可是,林知深为何会出现在这?
难道还有甚么是他不了解的么?
的确,关于恶灵的知识他了解得太少,真有甚么他不了解的事情也不奇怪。
林知深淡淡地笑笑,他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叶陵,打趣道:“既然你了解自己早已死了,为甚么还能这么坦然的面对呢?我依稀记得你之前可是个怕死怕到宁愿抛弃同伴的胆小鬼,这才几天不见,你这变化不小啊。”
叶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后,说道:“死都死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呵呵,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林知深问。
“应该是吧。”叶陵不太确定地道。
林知深用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眸注视着叶陵,这看似平淡无奇的眼神,却让叶陵感到一丝不自在,他总感觉这双眼睛自带一股奇特的魔力,仿佛能看透他的心中所想。
这种被窥视心事的感觉让叶陵感到不安,他下意识地避开林知深的视线。
“你后悔吗?”林知深问。
“甚么?”叶陵有些疑惑。
“你明明有活下来的机会,可是你主动放弃了。倘若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你是选择去救你自己,还是救小女孩的妈妈呢?”林知深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陵沉吟瞬间,开口说道:“救小女孩的妈妈。”
“哦?为甚么?”林知深饶有兴趣。
叶陵苦涩一笑,似乎是勾起甚么不美好的回忆,他面容苦涩地道:“因为我也体验过失去亲人的痛苦,我不想这种不幸的事再发生在别人的身上。”
“既然遇到了,我自然不会选择视而不见,尽管我不能保证救下她的妈妈,但是,至少我会做完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忽然露出看开的笑意,继续道,“你还记得孟迁么?他不也经常会为了别人奋不顾身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么?”
林知深有所会意地点点头,他又问:“但你有没有想过,孟迁死的只不过是他的分身,倘若换做是他本人,你确定他还能像救你那样奋不顾身么?”
叶陵想了想,他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孟迁的真身,所以他也不敢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你有想过你的家人吗?你就这么死了,真的值得么?”林知深又道。
说起家人,叶陵的心中不由一痛,他感觉很惭愧,一股莫名的罪恶感涌上他的心头。
叶陵的妹妹才十七岁,她现在就读高三,成绩特别出众,她的老师也跟叶陵提起过,如果她能够从来都保持现在的状态,那么考上夏大基本不是问题。
明明还是前程似锦的年纪,却会由于叶陵的突然死亡毁于一旦。
叶陵死后,叶岚能依靠谁?
小叔吗?
别开玩笑了,以小叔现在的状态,能供他自己生活就早已是顶破天了,更何况是加上叶岚这么巨沉的累赘呢?
联想到这,叶陵低下头,语气低沉地道:“我没想过…”
“于是说,以后你再遇到这种事情,别再想甚么救人,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其他的有机会再说。”
林知深说教道,“若是遇到不得不出手伤害平民的情况,你也不要心软,直接出手便是。你辛辛苦苦炸桥拦截血族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他们这群平民么?”
“他们非但不领情,反而对你刀剑相向,这种人不杀留着报复社会吗?”
林知深的话早已脱离轨道,这不是教导,而是在诱导叶陵犯罪。
叶陵顿时抵触情绪大增,他愤怒地说道:“难道甚么事都要用杀人解决吗?小女孩只可是想救她的妈妈,她有什么错?错的是那样东西黑衣青年,他才是该死的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林知深问。
“我…”叶陵突然停住。
小女孩开枪杀了他,他心里没有埋怨是不可能的,但这不代表他的立场会动摇。
“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杀了小女孩会更加省事么?这样你也就不会死了。”林知深又道。
“没有!”叶陵毫不犹豫地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承认,我尽管算不上大义凛然,但违背我内心意愿的事我绝对不会去做,我不敢说自己有甚么很大的志向,但我最希望的就是这天下能够太平,我希望此物世界没有憎恨、没有怨念、没有杀戮……”
叶陵将心中所想通通道出。
林知深深深地看了眼叶陵,他笑了笑,低声喃喃道:“你跟他果然一模一样,都做着拯救世界的春秋大梦…”
“谁?”叶陵疑惑。
林知深没有回答,他问:“你想杀了黑衣青年,然后救回小女孩的妈妈么?”
“你什么意思?”叶陵问。
“我可帮你杀了黑衣青年,不过你的灵魂得先沉睡一会儿。”林知深说。
“可是我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机能,死得不能再死了,你拿甚么去杀黑衣青年呢?”叶陵不解地问道。
林知深笑笑,开口说道:“实话告诉你,其实你没有死。你的运气不错,子弹只是卡在你的鼻梁骨里,并没有伤及大脑。以我的自愈能力,这点伤势几分钟便能愈合。”
“真的?”
“当然。”
“可我为甚么要相信你呢?”叶陵狐疑地注视着林知深,才这个家伙可是还想诱导他犯罪来着。
“待到杀死黑衣青年后,我会主动唤醒你的灵魂,让你来支配这具身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知深顿了顿,又道,“自然,你也有选择的权力。”
“我…”叶陵沉吟。
哪怕他现在活过来,迎接他的只可是下一次真正的死亡,倒不如选择相信林知深,这也是能够让所有人都全身而退的唯一办法。
“我相信你。”叶陵说。
“放心吧,你很快便会苏醒。”
林知深伸出手,两指即将搓动打出响指时,叶陵突然叫住他:
“等等!”
“还有甚么事吗?”林知深问。
“我担心冼帆他们会遇到麻烦,如果你真的能杀死黑衣青年的话,你能帮我去看看他们么?我不想他们遇到危险。”叶陵说。
林知深笑笑,点头应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见叶陵早已做好准备,他缓缓搓动两指,响起打响后,无尽的黑暗再次吞没了叶陵。
…………
小巷中,黑衣青年还在仰天大笑,躺在血泊中的叶陵忽然起身,他随手丢掉胸口的小黑蛇,随即两眼环顾一遍四周,似乎是在观察四周的环境。
“你作何没死?”黑衣青年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黑衣青年与叶陵对视着,他发现叶陵的眼神与之前截然不同,现在的叶陵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眼中充满淡漠。
“是你吧?”林知深自顾自地道。
“什么?”
黑衣青年从茫然中回过神,他打量一番叶陵的身体,却发现小腿的弹孔已经全部愈合,从刚才看来,宛如连毒素也早已清除。
他虽然疑惑,但并不惊愕,无论叶陵的伤口怎么愈合,在他眼里都只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黑衣青年露出狰狞的笑容,开口说道:“你运气真不错,看来才那一枪并没有打中你的大脑。可……”
“一枪打不死你的话,那就两枪,再不行就三枪,我就不信把你撕成碎片你还能愈合。”
说着,黑衣青年将枪口对准叶陵。
“是吗?”林知深的神色依旧淡漠。
“你怎么不惊恐?我记得你刚刚连条蛇都怕得要死。”黑衣青年有些奇怪地问。
“你真以为枪能打死我么?”林知深说。
“切,想吓唬我?你还嫩着呢。”
黑衣青年可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迅速扣动扳机,子弹从枪膛射出,径直朝叶陵的太阳穴飞去。
他睁大眼睛似乎是迫切地想要注意到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子弹在叶陵面前约摸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给凭空拦截了一样。
“这…这是罡气?这作何可能?你怎么会有罡气?”黑衣青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对,这绝对不是你罡气,你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垃圾而已,怎么可能会有罡气?对,这一定是你耍的什么小把戏,我就不信你还能再挡下我的子弹。”
黑衣青年连续扣动扳机,一连七发子弹都被林知深给拦截于空中,停在同一名地方。
“这…这不可能!”黑衣青年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告诉你,你自认为自己很强大,但在我的眼里,你只不过是覆手便能捏死的蝼蚁而已。”
说着,林知深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他与黑衣青年对视了一秒。
紧接着,黑衣青年的瞳孔浑然失色,混沌与黑暗占据了他的脑海,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无尽的深渊中挣扎。
但在深渊面前,他渺小得连蝼蚁都不如。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黑衣青年“噗通”一声倒在脚下,他的身上看不出任何的生机,仿佛早已死去…他还未合上眼皮,可以看到他眼中蕴含着无尽的恐惧,仿佛生前注意到了恐怖到令人窒息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