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红妆】

几番闹腾，天就快要亮了。

天锦回到房里早已没了睡意，她也没有点灯，打开临湖的窗户，正要坐下，冷不妨就被人抱住了，这一吓非同小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啊……”她失声尖叫，口及时被捂住。

“是我。”

刘裕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传入耳朵，不似往日的温润，反而略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天锦听出他的不对劲，也顾不得被吓得心口还在怦怦跳，转身就问：“阿裕，你怎么又回到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裕抱着她，确认她无事。心里的不安稍稍才落定。天知道他潜进来，发现人不见了，有多惊恐。

“你，去了哪里？”

“往秦妈妈那处去了一趟……阿裕，你怎么了？”

“无事……”刘裕嗅着她发间的清香，长长吐了口气。

他的语气明明不对，天锦不肯相信，正欲问个心领神会。

就感觉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渐渐圈紧，“我是出城后，心里惦记着你实在舍不得转身离去，又折返回到，注意到屋里没人，还以为出事了。”

他这么一说，天锦也不由叹道：“刚才秦妈妈把我叫去，略提了下胭脂，可把我吓了一跳，我也还以为是被发现了。”

说完吐了吐舌尖，一双大眼在月光下明亮亮。

刘裕垂头打量她白皙红润的脸色，正好注意到她这灵动而狡黠的举动，不由失笑。

“我若被人捉去了，你可就没夫君了，看你下回还敢不敢应承这种出格的事情。”

“不敢了，不敢了。”天锦心有余悸。

这种事情比自己出逃还揪心，可一不可二，她已经尝到滋味了，可不敢再轻易承诺甚么了。

刘裕忍不住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快亮了，我不便留久，你自己小心点。”

天锦以为他指的胭脂的事情，含笑道：“放心吧，秦妈妈以为她是被吴班主带走了，不会追究的。”说着这里，她不由皱起眉，“我听秦妈妈的语气，作何感觉吴班主这是要一去不返了？”

“他是回了建康吴家，兴许真的不会回来了。”

“你知道？”天锦一愣。

吴问也不瞒她，“我替他压了一趟镖，顺便将此人背景查探了一番。不然……你以为我的聘礼是怎么来的。”

说到聘礼，天锦就不自在了起来。

嫁衣送来的那天，刘裕的聘礼也到了，她去看了一眼，被红绸包裹的金饰，玉瓶装了满满的一箱。她没料到他想不到这么大的手笔，还大吃一惊，惹得围观的众人哄堂而笑。

闹了笑话，她自然不好意思细看了，就让胭脂替她收好了。

见她羞红了脸，一双眸子澄澈如泉，他的心头蓦地一颤，欲发想要逗弄她了，“夫人还有什么不满意地方，尽管开口，为夫我一定办到。千万别不好意思开口，等到大婚那日大红盖头一盖，再想说什么就晚了。”

天锦今晚试了两回嫁衣，也见了他两回，心里是又欢喜又复杂，听着他越发没皮没脸的话，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啐道：“不是说要走了，作何还不走？”

“舍得我走？”他眉梢轻挑，揽着她的手本欲放开的，却是将放未放，又搂了回来。

天锦的脸更红了，两颊如同天边的晚霞一般，让人看得挪不开眼。

她用力拍开他的手，“舍得！你快走！”

“夫人好狠的心……”刘裕边摇头边依依不舍地放手，明媚灿烂的眉宇故意拧作一团，“竟也不体贴一下为夫爬墙爬得好辛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越说越没正形了。

天锦的面上红得都可以滴出水来了，“胡说甚么，再不走要被人发现了。”

刘裕目光凝在她面上，悄悄凑上去想趁机偷个香，岂料天锦却飞快跳开。远远瞪着他，“你快走，别闹了，再迟真会被发现。”

他无比郁闷地摸着鼻子，一步两回头，怏怏无力的终究走了。

月华隐落，晨曦初露，天终究泛白。

天锦倚在窗边，外头的湖面上飘荡着一层雾气，一点波澜也没有。而她的心里却泛着层层涟漪，甜蜜而羞涩。

晨阳展露，旷野渐渐被染上了淡淡金晕。才出城的刘裕，回头朝着水墨青黛的城门看了一眼，目光沉沉。

被人一番示警，他特意折回归香苑一探虚实，可惜的是甚么都没有发现，这才是最可怕的。

只是昨夜跑到九峰寨下示警的到底是何人？

此时，城门里跑出一匹快马。马背上的大汉迎着朝阳，眉宇间被金光一染，黝黑的皮肤上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光。

听到马蹄声，刘裕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人也让到一侧。

吴问回往建康吴家，他也不好在此时跟秦妈妈提想要将婚期提前，看来也只有派人盯着归香苑了。

俊马从他身边飞驰而过，卷起一阵沙尘。

刘裕抬袖遮鼻，盯着大汉的背影辨认一番，哭笑不得摇摇头，他是杯弓蛇影了。

若此时天锦也在，定能认出这行色匆匆的大汉，就是她在后院遇见的那个奇怪的杂役。

这大汉着急出城，目的是去往会稽。他此时出城，抵达会稽却已是半夜，待他敲响一处私邸，人便被领了进去。

夜色下的宅邸里，景致尽管模糊不清，却也能让人大致辩识，无外乎亭台楼宇，假山流水。

大汉被人领着走过一条幽静的长廊，在一方灯火明彻的凉亭处停了下来。凉亭后是座温泉，里面隐约能听到水声。

“殿下这是……”大汉迟疑不定的看着向领路人。

那人朝他恭身行礼，“张大人稍等瞬间，殿下早已进去好一会儿了，就出来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汉只好耐着性子，走到凉亭中候着。

没多久，里面果然传来低沉的跫音。

刚泡完温泉的司马道子，身上穿着一件玄色单色，步履慵懒，看到亭中等候的人向他行礼，不作何走心地抬了抬手。

“广陵有何消息？”

大汉立即道：“殿下，冯家递到建康的消息有误，那女子并非北朝公主，可是个跟北朝公主长得神似的舞伶，身上半点武将的气势也无。”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哦？”司马道子十分惊讶，“冯婕妤可是信誓旦旦向陛下保证消息可靠，你竟说是个假的？”

“殿下明查，属下说的句句属实。正因如此，王大人也不知该如何行事了，故而才特意派属下快马加鞭请示殿下，还请殿下给个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