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惊变（4）】

天锦在马背上醒过来，感觉到自己背靠着一个结实的胸膛，她下意识开口。

“阿裕，这是哪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谢琰的身体瞬间僵住，揽在她腰间的手悄悄地撤走。他扶着她坐好，然后翻身跳下马去。

天锦眼角余光扫到他玄色的角衣，这才惊讶地发现他不是刘裕。

谢琰脸色清淡地看着她，“刘公子还在归香苑，你在火中晕迷，是他让谢某带你离开。”

天锦联想到那群凶狠的黑衣水贼，立即惶恐了起来，“阿裕他不会出事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琰别开眼，英挺剑眉拧成了一条直线，实在是不想回答。可又见不得她这样，闭了闭眼，缓缓道：“刘公子武技惊绝，一般的水贼为难不了他。”

“可是他们那么多人，阿裕武技再高，也有寡不敌众的时候。谢将军，能不能……”天锦咬咬牙，“能不能请你帮帮他？”

谢琰：“我若走了，你怎么办？”

天锦抬眼看看四周，“我找地方藏起来便是，我能照顾自己。谢将军，请你一定要救阿裕出来，我求你了。”

“……”

听着她这般殷切地恳求着自己去救另一名男人，谢琰只觉着心口冷意阵阵。他的目光转头看向远处，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冷漠气息。

天锦惊恐他不答应，屈膝就要跪下去。

谢琰明明没在看她，可就在她膝盖即将触到地面时，他的手微微一抬，阻止了她动作。

“谢将军……”天锦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谢琰飞快放开她，语气轻淡道：“上马吧，我将先送你去安全地方。”

“你答应了？”天锦心里一松，脸色浮出一抹浅浅笑意。

谢琰未答话，心里苦笑不已。

他朝着她伸手，天锦赶紧把手递上去。

谢琰快马加鞭，明明佳人就在怀中，可他却觉得此刻的距离比任何时候都远。

烈马穿过两条街，迎面是副将程峰带着人找上来。

谢琰垂头盯着天锦侧脸打量了一下，扯住缰绳停了下来。不等天锦反应，他的手臂快速揽住她的腰部，轻轻用力，便将她搁下马背。

“将军！”程峰看清他身前坐着女子，眼里的惊愕一闪而逝。

谢琰身上冷淡的气息不减，面无表情的吩咐，“注视着她。”说着，他便调转马头，毫不踌躇策马而去。

程峰一头雾水地转头看向一身吉服的天锦，“天锦姑娘，发生了什么事？今日不是你的大喜日子么？”

天锦凝望着谢琰的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归香苑遭水贼袭击，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也不知道秦妈妈他们现在作何样了，大火烧成那样，归香苑恐怕难以保住了。”

“甚么？”程峰脸色大变，“这才离开几天，哪里来的小蟊贼如此胆大！居然跑到城中来闹事！”

天锦摇摇头，心里实在担心，也不知要如何回答他。

程峰没指望她能答上来，抬手招呼后面的侍兵，“你们几位保护天锦姑娘的安全，其余的人跟我来！”

……

归香苑的火越烧越大，周围的建筑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裕身上吉服早已破烂不堪，手臂上，大腿上连中了几刀，失血过多令他脸色发白。这些人实在难缠，杀完一批，又来一批。他几度欲脱身逃离，都被他们阻截住。

谢琰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从天而降，扬剑挡开围攻的黑衣水贼，目光一扫，便看清刘裕身上多处挂彩。

“刘公子的伤可要紧？”

刘裕顿时感觉一阵轻松，发现是他，微怔一瞬，下意识便问：“天锦呢？”

谢琰削薄的嘴唇轻抿，“刘公子放心，谢某早已安排了下属保护她的安全。”

“多谢！”

刘裕久悬的心这才落定，大敌当前不便多说。两人集中精力迎敌，有了谢琰的相助，这些水贼气势锐减，不消瞬间就被清扫干净。

刘裕用力喘了一口气，面上浮出真诚笑容。

“谢将军今日相救之恩，刘裕谨记在心，大恩不言谢，日后谢将军若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定当竭尽所能涌泉相报。”

“不必。”谢琰收起长剑，潇洒插入剑鞘，“水贼入城扰民也是谢某职责疏忽，刘公子没事就好。”

他轻飘飘的就将功劳化去，毫不居功，为人坦坦荡荡，这让刘裕十分钦佩。之前对他的诸多忌讳和猜疑，也在此刻消失殆尽。

谢琰却无意与他多谈，盯着归香苑早已无力回天的火势，眉宇紧皱。看样子，这楼里的人，怕是早已凶多吉少。

刘裕也察觉到归香苑里的人宛如都没有跑出来，心里无比自责，“是在下连累了他们。”

“此话怎讲？”

这些水贼来的蹊跷，谢琰正苦于无头绪，听他如此一说，不由侧目。

“谢将军有所不知，在下身处九峰寨结怨颇多，归香苑可是个普通的青楼，没道理会引来这些水贼，多半是冲着在下而来的。”

他的话倒是合情合理，谢琰没有多想，收起配剑便去救火。

随即赶到了程峰，见水贼早已被歼灭，也带着人加入救火行列，清理现场。侍兵的出现，也让周遭的百姓都松了口气，不再躲避，拿着桶盆纷纷帮忙扑火。

大火被扑灭，归香苑却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

程峰带着人在后院搜出秦妈妈和楼里姑娘们的尸体。仔细一查，发现她们都不是死于火灾，而是被人抹了颈，一刃毙命，鲜血流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手段老练而残忍，令人发寒。

看着一具一具尸体被抬出来，刘裕目眦欲裂，心里越发觉得愧疚。

早前就有人跟他示警，当时他派人在归香苑守了几天，发现并无任何异常，就放松了警惕。哪知这帮水贼耐心想不到这样好，恐怕是早就算计着在他的婚礼上动手。

是他一时大意，害了这么多条无辜的人命。

另一边，谢琰正在翻注视着水贼的尸体。这些人都是陌生面孔，年龄看上去都在二三十岁左右，胸膛结实有力，手臂腿部肌肉发达，身上除了武器，并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谢琰若有所思，尽管他们都是水贼的打扮，只是直觉告诉他，事情并不如表面这样简单。

“将军，这些尸体作何处理？”程峰上前问。

谢琰：“将归香苑封锁起来，尸体暂时存在此处，派人严加看管。”

说罢，他便站了起来身来，目光瞥见刘裕神色愣怔，他眼眸微垂了一瞬，再抬起来时，眸光已恢复平静。

“刘公子，天锦姑娘还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