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对饮】

“站住！”司马元显重新开口，目光随之一沉，“本世子让你走了吗？”

闻言天锦只得又转回身来。恰在此时，那只虎视眈眈的黑狗如同猎豹一样，闪电般朝她扑过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啊……”

天锦被吓傻，腿下一阵发软，动弹不得，生怕它一言不和就咬人。

陡然来的变故，让天锦心口猛地一缩，脚下连退了好几步，才想到要跑。可是黑狗早已扑到了她面前，冲着她就是一阵乱吼。

司马元显便在这激烈的狗叫声中，从台阶上走下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黑，退下！”

他轻缓地开口，那黑狗虽然依旧朝着天锦眦牙，吼叫声却息了下来。它并未依言退下，而是蹲坐在一侧，黑亮的狗眼，在黑夜中反射着幽幽绿光，让人不寒而颤。

天锦被它吓得不轻，两腿软绵无力，现在让她走她都怀疑自己是否还有没有力气走出去。

狗仗人势！她狠狠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是何人？”司马元显早已近在跟前，伸手便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面前的这张脸，于他而言无疑是陌生的。可详细一看，又觉得有几分眼熟。

清蒙蒙月下的天锦，珠玉般的面颊，血色褪尽苍白一处。好在她生得妍丽，五官精致，并不难辩认。

“你是跟在徐道覆身边的那个臭丫头？”

“……”她哪里臭了！

天锦一头黑线，下意识就想骂回去。可眼角余光瞥见那只依旧警戒十足的恶犬，不由气短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这么晚了，世子为何还不回去休息？”

司马元显似笑非笑，“你管天管地，还管到本世子头上来了？谁给你的胆，徐道覆么？”

就了解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天锦咬牙着，答非所问，“那日被世子逼迫的跳湖的新娘并未死掉，所以世子也不必躲在这里偷偷愧疚了，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说话间，她有意无意又朝着那条黑狗瞥了眼，见它乖乖蹲着木桩似的一动不动，心里稍稍安了安。

等到话落，她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拧着裙摆转身便跑。

黑狗立即眦牙躬身，摆出随时扑上去的姿势。

司马元显尚未心领神会天锦说了啥，只是下意识朝黑狗呵斥了一声。黑狗委委屈屈呜咽了两声，灰溜溜的又蹲了回去。

天锦趁机跑出了晴梨院，又一鼓作气回到了自己屋中，躺下之后才用力吐出一口浊气。

寂静的夜晚，隔壁院子里的动静声，很快就让司马元显反应了过来。

那臭丫头想不到住在隔壁？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眉头不由拧了起来。他在王府里可是个闲人，府里何时添的人，他也不必知道。

只是天锦让他留了几分印象，意识到她想不到住在后院，第一反应就是他父王帐中又有了新人了。

望着一墙之隔的存菊堂方向，他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嘲讽地笑了笑。

看她年纪似乎跟他差不多，姿色也还看得过去，居然如此想不开，委身给他父亲做妾……呵，就王氏那善妒的性格，往后有她好受的！

可，这跟他又有甚么关系。

司马元显折身又坐回台阶上，目光不可避免地触及到一侧的火盆。他的眸色不由黯了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在他伸手准备将火盆收起来时，突然反应过天锦临走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新娘子没死，偷偷愧疚……她该不会以为这些纸财物是烧给那样东西新娘子吧。

想到此地，司马元显的脸色不由黑了黑。

真是多管闲事！

……

翌日，秋色宜人，天朗气清，是个好天气。

入驻会稽郡，一切安置尚未妥当。谢琰的拜帖见已经递到琅邪王府了。

司马道子得了消息，淡定一笑，让人摆茶会客大堂接见。

递到王府的拜帖尽管出自谢琰之手，可真正上府的却是他的叔叔谢石。

淝水之战，谢石以主帅的身份破了北朝百万大将，功劳之大。远在建康王都的晋帝听了这消息，喜得连连称好。

如此一战，谢家名声大振，谢氏一族在朝中势力身法扩展，稳如泰山。

司马道子对谢家一向讳莫如深。谢石此人正值不惑之年，为人不拘小节。他体型挺拔，面容俊冷，一双黑亮的眼，炯炯有神。

今日难得注意到他穿着一袭藏青色的便服上府，饶是如此，他迈进大厅的步履却是锵锵有力。

司马道子惊愕地挑了挑眉，“作何是谢常侍亲自来了，本王有失远迎。”

谢石不动声色上前，作势抚额，面露无奈之色，“让殿下见笑了，我那不成气的侄儿，打从淝水一役之后，整个儿懈怠了不少。若非还有我大哥在压着，恐怕连我也管不住他啊。”

话虽如此，司马道子却依旧半倚在坐椅上，姿态慵懒，没有要起身相迎的意思。

司马道子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又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谢常侍请坐！”说着，又是朝着边的侍从示意一眼，吩咐道：“看茶。”

谢石从容落坐。

谢家上下与司马道子暗中较劲早就习以为常。淝水一役尚未开战前，司马道子主张固守建康，借着长江，秦淮之险，劝晋帝避驾宣城，其野心之大，摆明的就是想趁机独霸大权，除排异己。

谢石当时并不在皇城，消息都是由二哥谢安传出来的。幸好晋帝还算有担当，并未避出皇城，否则这一战是胜是败还两说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今日他主动上府，可是想对司马道子试探一二，毕竟符坚虽败于淝水，可根基却在。若让他得到喘息的机会，卷土重来，就不妙了。

也不知司马道子是否查到了虞美人主力……从他带着独子陡然来了会稽郡后，从来都没有甚么动作。谢石隐隐不安的与此同时，又暗暗为侄子谢琰捏了一把冷汗。

他总感觉这只老狐狸，暗地里正憋着什么坏。

想他司马道子，为了利益，可是甚么都干得出来的。侄儿谢琰奉了皇命镇守此地，万一玩可这只老狐狸，一个不小心落了圈套，怎么办？

这也是谢石得了消息后，就从寿阳赶到山阴的最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