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只是个普通人】

“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不要靠近雾区。”

一条略显荒凉的街道上，巨大而陈旧的警示牌突然倒地碎裂，上面的标语也跟着变得模糊不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街道上灰尘密布，散落着劣质的烟头和酒瓶，看上去早已很久没人打扫过了，老旧的房屋挤成一团，陈列在道路两旁，几乎看不到空隙。

在诸多房屋中，一间屋子显得格外特别。不同于其他房子的老旧脏乱，这间房子尽管不大，但却异常的整洁，门前的道路也明显被打扫过。

这是一间诊所，门外正上方挂着块黑色的招牌，上面歪七扭八地写着四个引人注目的大字，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

招牌上的字明显是手写的，也不知道写字的人是什么文化水平，想不到将“治病救人”写成了“致病救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字都能弄错，医生又能靠谱到哪去呢？

路人纷纷摇着头离去，只有一名男人看着招牌驻足许久，随后咬牙进了诊所。

诊所不大，屋内的陈设格外简单，几乎看不到多余的东西，靠墙的位置安置了一张办公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少人正靠坐在桌前昏昏欲睡。

他垂着头，额前的头发遮架住眼睛，宛如是觉得这样睡不够舒服，他干脆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屋里的男人陡然有些毛骨悚然，此物医生模样的家伙明明在睡觉，但他却总感觉有双眸子在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可屋里分明没有其他人。

或许是自己的病情加重，产生幻觉了吧……他暗自叹息，故意咳嗽一声，试图引起年少人的注意。

听到声音，古寂还以为该下班了，他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天色，这才发现屋里多了个中年男人。

“生意来了？”

他眼前一亮，精神瞬间振奋起来，急忙起身抓住了转身欲走的男人，眸子好像在放光。

“欢……”

他忙将蹦到嘴边的“欢迎”二字咽了下去，改口含笑道：“见过见过。”

“你……见过。”

见对方这般热情，男人越发觉得此物诊所有问题，后悔才转身离去时不够果断。

这家伙脸上摆明就写着三个字，不靠谱。

古寂没有半点被人不信任的觉悟，他嘴角含笑，上下端详着自己的这位“病人”，目光移动，最后与男人对视，神色认真。

“你是不是有大病？”

“？”

这小子怎么还骂起人来了？

男人勃然大怒，但良好的涵养终究让他冷静了下来，而他面前的古寂宛如也意识到了自己言语的不当，窘迫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我是说这里小病不治，专治大病，并没有骂你的意思。”

专治大病？这人年纪不大，口气倒大得很……

古寂自信的模样让男人心中燃起了些许希望，试探道：“那按你所说，什么样的病才称得上大病？”

“当然是别人治不了的特别病症，不然你也没必要来找我吧？”古寂面上挂着自信的笑容，看起来倒真还有些说服力。

想到关于这间诊所的传闻，男人最终还是心中决定试一试，他深吸一口气，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古寂。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帅，是鼎盛集团的部门主管。”

“部门主管？厉害啊。”古寂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随即疑惑道，“鼎盛集团我听过，主营药物研发，既然你们早已搞了那么多特效药了，那里面肯定有人擅长治病吧？”

王帅闻言苦涩道：“当然有，我们集团招收了众多医学人才……可你刚才也说了，有些特殊病症，一般人是治不了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古寂点点头，没有多言，从屋里搬出两把椅子，先是递给王帅一把，而后自己才坐下。

“先说说吧，你的情况。”

见对面的年轻人神色如常，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大概半个月前，我做了一名梦，那是一个下雨天，我见到了一个女孩，看起来还挺漂亮的。”

王帅迟疑了瞬间，随即开口道：“噩梦，每天都重复的噩梦。”

“我们一起走过了很长的一段道路，而后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那处的场景很陌生，让人莫名感到害怕。”

古寂寂静的听着，等待着对方的下文，却见那个叫王帅的男人也正注视着自己，不由神色一变，震惊声道：

“这就没了？”

“没了。”

“就这？”

“就这。”

“……”

“你管梦见一个漂亮女孩叫做噩梦？”古寂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随即像是想起了甚么一般，突然压低嗓门道，“其实吧，只要你勇敢一点，说不定是能把噩梦做成春梦的……”

？？？

什么意思？我可没有你那么重的口味……

王帅不知道这家伙做过什么莫名其妙的梦，他只了解自己的状况很糟，忧虑道：“后面理应确实发生过甚么，但我都不依稀记得了，这个梦每天都会出现，但我始终记不得后面发生了甚么，只感觉心情莫名的复杂。”

他抬起头，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自己，似笑非笑，显然是想歪了。

“之后的事情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春梦也好，噩梦也好，这些都不重要，”王帅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把掀开自己的袖子，面露惊惧之色，“这才是最可怕的。”

古寂的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只见他的手臂上有大块大块的黑色血肉，黯淡而扭曲，像是快要腐烂了一般，整只手上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

又变多了……

王帅面色大变，慌忙说道：“不只是手臂，我身上其他地方也有这种伤口，没有任何痛感，医生都说这些肉已经接近坏死了，但他们找不到原因，也不了解该如何治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古寂盯着那条胳膊，陡然开口说道：“像是被甚么东西咬了一口，嗯……还得是张很大的嘴。”

王帅心中一惊，他不是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那些烂掉的地方看上去有类似牙印的痕迹……不过那可能吗？

他跟别人接触都不多，又作何可能莫名其妙被咬，而且有一点很重要，这些伤口都是在他一觉醒来后才出现的。

所以他才会怀疑此物噩梦和自己身上的伤口有联系。

联想到此地，他的目光中不由带了些许哀求：“再这样下去，我的内脏只怕都会坏掉，那时候我一定活不下去的，请你一定要帮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倘若你帮我解决了此物病，我愿意支付五十万作为报答！”

“五十……等等，多少？”

古寂正在思索，听到此物数字后表情顿时一滞，抬头死死的盯住了面前的男人。

我以前赚得最多的一次也可是五千吧，五十万……那得是多少个五千？

他的心脏怦怦狂跳。

不够吗？

王帅误会了古寂的意思，虽说有些心疼，但财物哪有命重要，咬牙道：“一百万，我愿意给你一百万！”

他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钱不财物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定要对得起我家的祖传招牌！”

古寂瞬间红了眼睛，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王帅一愣，下意识联想到了外面那块歪歪扭扭写着“致病救人”四个字的招牌，一时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那种明显小孩涂鸦的东西，你告诉我是祖传的招牌？

可这都不重要，他一脸希翼，等待着着对方施展医术。

“那您看，甚么时候开始治疗？”

“稍等。”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古寂安抚了一句，然后走进了准备室，接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名小瓶子，偷偷摸摸往里面灌了点糖水，轻声道：“快醒醒，该干活了。”

四周空无一人，他像是在跟空气对话。

可下一刻，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室内里并无声音，可古寂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名揶揄的笑声：“作何，现在又想起我来了？”

那样东西声音十分诡异，像是无数个人在说话，又像只有一人在开口。

“你就说能不能解决？”

那样东西声音沉默了瞬间，开口道：“那家伙身上有业力残余，应该接触过那些东西，解决起来不算难。”

“那就好，记住，等会还是跟以前一样。”

古寂立即成竹在胸，拿着装满糖水的瓶子走出了准备室，递给了等待许久的王帅。

王帅的神色瞬间垮了下来，他惶恐地等待了半天，本以为古寂要么可能会施展近乎失传的针灸，要么会掏出精密的仪器，却怎么都想不到，他想不到拿出这么一个玩意。

瓶子又脏又旧，连个瓶盖都没有，外面还有些水珠，傻子都看得出这些液体是刚灌进去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见王帅狐疑，古寂平静一笑，淡淡道：“祖传药液。”

王帅举起瓶子一看，上面写着“六味地黄丸”几个字，这名字有些耳熟，听说是雾气时代前的产物，如果这么说的话，这玩意是祖传的也不是不可能……

他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咬牙就把“药液”灌进了肚子里。

还别说，有点甜……

而就在他喝水的瞬间，空气宛如波动了一下，有看不见的气流从王帅身上飘出，向着古寂涌来。

稳了。

知道冷那家伙已经出手了，古寂心中大定，脸上的表情越发高深莫测。

王帅擦了擦嘴，这所谓的药液除了甜就没有其他的感觉了，可见到对方那副神秘莫测的模样，他又有些摸不准，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

想了想，他掀起袖子，又看了一眼手臂。

下一秒，他呆住了，也不了解是不是错觉，那些黑色的血肉宛如变得……变得新鲜了几分？

“你的病早已解决了，回去多补补，现在可能暂时还看不出来……要不这样吧，你先回去，什么时候觉着自己康复了，再付诊金也不迟。”

王帅当然有过古寂是骗子的想法，可没联想到对方想不到如此通情达理，还可以等到康复再付钱，这是何等的自信？

想到此地，古寂在王帅心目中的身影仿佛又高大了几分。

古寂抬起右手，张开五指挥了挥。

王帅以为这是送客的意思，却见对方鬼头鬼脑道：“说好的五十万哟。”

古寂终究还是决定只收五十万，毕竟这年头大家的生活都不容易。

两人又尬聊了几句，在互相留下联系方式之后，王帅便转身离去了。

“你难道不好奇他是作何招惹那些东西的吗？”古寂耳边，那个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说的那些玩意我是不会碰的。”

古寂目送着王帅离去，仿佛看到了自己收到五十万巨款时的情景，脸上浮现出笑意。

“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