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冷】

梅新月试图行动，却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想张嘴让他离开，却连话都说不出来，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可感受一切，却根本无法掌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注视着注视着，她陡然产生了一名念头……身前的古寂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分明没有任何凭证，但就是下意识的觉着身前的人气质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她看不到古寂的脸，因此并不了解此时的古寂正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冷漠得不似人类。

他伸出右手，掌心上浮现出一条竖纹，漆黑如墨，摄人心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不远处的过道上，一名面容模糊的女孩眼下正一步步靠近，动作如此缓慢，却又如此轻盈，给人一种强烈的异样感。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怎么都想不到，白雾之中想不到会有这样恐怖的东西存在。

梅新月看不到女孩，却能感受到压迫感正在增强，有甚么东西过来了。

身前的男人一动不动，犹如一尊万年的雕塑，如同被吓傻了一般。

也不了解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那些座位上的尸体面上的笑容似乎越发浓郁了，诡异而可怕。

终究，女孩走到了古寂面前，停在原地转头看向他，后者一动不动，依旧闭着眸子，却像是也在凝视着女孩一样。

梅新月越发困倦，潜意识叫她不要睡，可她怎么都控制不了，即便是用精神丝线刺激自己也无法减少困意。

她竭力遏制住自己的睡意，睁大眼睛盯着前方，不了解是不是错觉，她陡然看见了一名悬空的长发女孩，可还不等她看清，女孩便不在了。

就在这时，她看见眼前男人的从容地抬起了右手，用力一握，像是掐住了某个人的脖子，并将其举到了半空中。

空气彻底压抑了起来，周围的白色雾气四散，尸体脸上的表情不断扭曲，窗外的雨滴飞溅，敲得窗户嘭嘭作响。

古寂和女孩之间，似乎眼下正进行某种可怕的对抗。

梅新月的困意减少，她睁大眼睛，面前的男人被白雾包围，她想看清，却发现前方宛如还有更深的迷雾，让她生不出窥探之心。

古寂掐着女孩的脖子，神色淡漠得好似没有感情，见对方想要反抗，他嘴角掀起轻蔑的笑容，打算直接把这东西捏碎。

可陡然，他的动作一滞，身躯微颤，茫然地睁开眼睛，手中掐着的女孩已经消失不见。

雾气变得稀薄，如积雪融化般的消散。

“雾散了……”

他身后的梅新月低声呢喃，神色震惊，雾区消散只有一个原因——根源抹除。

无论是邪物还是污染源，雾区中的东西一旦被彻底收容或者消灭，雾区便会迅速消散。

古寂重新接管了身体，茫然的晃了晃自己的悬空的右手，低声问：“那么快就解决了？”

冷默不作声。

他揉着发酸的手臂，又问道：“没解决？”

冷还是不回答。

古寂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只记得自己失去身体没多久，这才两分钟不到吧？

他思索了一下，突然睁大眸子，不可思议道：“不是吧，原来你就只能坚持两分钟呀，未免也太虚吧……”

“这不怪我，”半晌，冷终究咬着牙说道，“都怪你不推门！”

他的心情无比烦躁，自己出手没有把那东西弄死就算了，更可气的是，他想不到被这小子嘲笑了！

古寂没有注意冷的情绪，此刻他更关心另一名问题：“这女孩理应是这些事情的元凶吧，你能救古筝姐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有些紧张。

冷沉默良久，不耐烦地开口说道：“可……可是你要记住，都怪你没推门。”

……

“你把污染源解决了？”

雾气彻底消散，梅新月也已经恢复了行动，在她看来，古寂理应是个实力可怕的异化者。

“什么污染源？”见她露出探询之色，古寂有些茫然，“你是说刚刚那个女孩吗？哦，她还没死。”

“你用不着推辞功劳，雾气已经消散，说明污染源早已被解决了。”梅新月凝视着古寂，开口道：“认识一下，我叫梅新月，你应该不是特调局的人吧？”

“我叫古寂……特调局是甚么？”

“你不了解？”梅新月挑眉。

“应该了解吗？”古寂摆摆手，苦涩道，“我就一名普通人而已。”

他看着消散不见的雾气，还心有余悸：“这样是不是就没事了，会不会还有危险啊？”

这家伙真能装……

梅新月嘴角抽搐，摘下黑色的面罩，露出一张柔美的面孔，让古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雾气既是感染源，也是判断危险是否解除的依据，它的消散就意味着警报解除。”

“说起来有一点很奇怪……”她看着古寂，目中露出疑惑，“即便是异化者，在未经防护的情况下也不能在雾区中久留，而你一个普通人，却一点事都没有。”

她刻意加重了“普通人”三个字的读音。

古寂没有在意，思索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道：“或许是我的口罩质量比较好吧。”

“……”

梅新月觉着他是在故意敷衍自己，深吸一口气道：“倘若口罩真的对雾气起作用的话，那雾气的危害也不至于那么大了，说实话，你这种情况我还没见到过。”

“那就是由于我勤于锻炼身体，别这么看我，我真的是普通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古寂跟着梅新月下了楼，一路上都在敷衍了事，突然，他看见了守在大厦外的持枪士兵，顿时惶恐了起来。

“该不会被我猜中了吧，他们真的要杀人灭口？”

梅新月见此解释道：“雾区往往会覆盖一个区域，其内居民遭受污染源，邪物以及雾气的侵害后，很有可能会出现精神失常等情况，做出袭击他人的举动。”

“因此每次清除雾区时，都会有士兵和医护人员跟随，负责在事后救治伤患者，同时控制住发疯的居民。”

古寂似懂非懂，其实他什么都不想了解，毕竟书上说了，了解得越多，就会死得越快。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女孩说地也太多了吧，还谈到了特调局的福利，该不会是想把我搞到里面去吧……

“我还有事，能不能先走了？”

想到这里，他急忙了打断了梅新月的话，心虚地看了眼不远处举着枪的士兵，轻声道：“我有急事。”

“自然可。”

梅新月踌躇了瞬间，点头同意，然后认真道：“按照惯例，雾区结束后理应让人对你进行检查的，可这件事可放在后面，还有，雾区的事情一定要保密。”

古寂只想赶紧跑，小鸡啄米般地点着脑袋。

“这次的雾气事件我会如实上报，不会吞没你的功劳的。”梅新月说着，突然郑重地给古寂鞠了个躬。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谢甚么啊，要不是有冷撑腰我早就跑了……

古寂有些心虚，随意应了一声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当他出了大厦时，才发现外面的大雨想不到停了。

梅新月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微微摇头，紧接着有些疑惑，总感觉自己忘记了甚么事。

九楼的会议室内，尸体依旧倒在座位上，而本该在桌子上的染血头盔，早已消失不见。

……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古寂快步来到医院，走进病房时，发现之前那个胖子居然还没走，此时正躺在室内中的另一张病床上睡觉。

他心中感慨，此物叫邓行的胖子真是个好领导，想不到如此关心下属，是个好人呐。

古走到病床边观察着古筝的情况，见她身上没有进一步恶化，不由松了一口气，伸手举在她的头顶。

冷不情不愿地开始出手。

在古寂眼中，古筝身上出现了黑色的气流，那些气流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攀附在古筝身上，可在冷的牵引下，那些黑光并没有支撑太久，很快便飘到空中，进入了古寂体内。

“没事了？”

“嗯。”冷对之前的事依旧耿耿于怀，抱怨道，“要是你早点把门多推开一些，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这是甚么？”

得到肯定的回复，古寂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他没有在意冷后面的话，而是打量着右手掌心多出来的淡黑色纹路，面露忧色。

“话说你每次都把这些黑气吸到我身体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倘若连你都有问题，那业力早就成真毒药了……”冷不耐烦道，“更何况你想多了，这些业力是我用来补充力道的，不然我凭甚么帮你？”

“什么都吃，也不怕吃坏肚子。”

古寂嘀咕了一句，坐到了古筝的床边，安静地注视着她苍白的脸。

目光深邃，不了解在想些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