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的林间。
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趴在凹陷的地面上,鲜血浸湿泥土,生死不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就死了?”
在男人身侧,一名老人神色阴郁,伸脚猛然踩在他的背部上,又狠狠踢了两下,见后者始终没有动静,神色变得越发可怕。
他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异化者以极端的情绪推门,在获取能力的与此同时,他们的精神也或多或少的会出现问题,这使得他们在常人眼中显得比较另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例如梅新月执着于打扮,韩飞总是嚼着口香糖,这并非是因为他们喜欢这样,而是他们推门之初对自己施加的精神束缚。
但大多数异化者都会努力克制自身的情绪,通过各种举措使自己分心,将负面情绪的影响降到最低,以此维持正常人的状态。
这也是大部分异化者选择的方向。
可对众多人来说,这种束缚很难由自我控制,运气好的对生活影响可能不大,运气差的就惨了,据说有人天天想着吃掉自己。
这种束缚并非没有用处,异化者可借此克制住自己躁动的精神,降低失控的风险。
而即便如此,异化者也并非高枕无忧,他们依旧需要强大的自控能力来稳固自身,克制情绪,否则稍有不慎就可能失控,成为与邪物无异的疯子。
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古寂还没有见到太奇怪的异化者。
而这个老人不一样。
倘若说大部分异化者走的都是克制道路,那他走的就是另一个路子——释放。
在这部分人眼里,异化者本就是以极端情绪推门的人,又有甚么理由克制欲望?
他们讲求做事随心所欲,往往凭借喜好做事,直视内心的阴暗面稍有不慎就会失控。
这条路并非行不通,但老人显然是个失败的例子。
早在他成为异化者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理智便被阴暗面占据,眼中的人也好,动物也好,只要是活的,那就都一样。
不过是些给他用来消遣的玩具罢了。
正因为如此,老人制造过不少骇人听闻的惨案,也成为了特调局的悬赏目标之一。
毫无疑问,这是一名精神异常的疯狂异化者。
他之于是会被天命组织盯上,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
“难得此地偏僻,进了市区就不能轻松地玩耍了。”老者看向天边,叹息一声,“不然会被特调局盯上的。”
他有些庆幸,没联想到新海区的守卫如此严密,居然会出动大批异化者守在门外,即便他的能力足够隐蔽,也险些被发现。
感受到腰部传来的疼痛,他咧嘴深吸一口气,自语道:“得找个医院处理一下伤口,这样恢复得太慢了。”
好在后面不了解是什么原因,他们居然撤走了不少人,他这才能跟着安辰区的那群倒霉蛋一起混进来。
城区可不比外面,在伤势没有好之前,最好还是低调行事的好。
脑海中闪过一名轻佻的面孔,老人下意识想起了那样东西差点杀掉自己的家伙,面容顿时变得扭曲,抬腿猛然用力,将古寂踢飞出去。
后者重重落在地上,扬起大片泥土。
“不就是拿了一样东西吗……哼,早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老人目光闪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旋身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陡然停滞,因为他察觉到后面出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诡异,怪诞,晦暗,暴虐……仿佛大量负面情绪的集合体,毫不掩饰的散发出恶意。
老人无法描述那种感觉,异化者其实并没有明确的力场概,但他却偏偏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被推开的心门仿佛都在从容地关闭。
这股气息并不显得强大,却让他毛骨悚然,身体本能的发出提醒。
逃!
他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汗毛根根立起,冷汗沾湿衣衫,不敢回头,更不敢移动脚步。
由于直觉告诉他,那会有不好的后果。
……
与此与此同时,特调局。
一个中年人猛然起身,转头转头看向了十九区方向,他头发黑白分明,眼中像是有太阳燃烧,目光仿佛穿过了数个城区,落在了那片树林中。
他面色凝重:“这感觉……什么东西?”
十九区的某个院子中,一个长发男子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一手拿着酒瓶,一手翻看书本,不时饮上几口,显得非常惬意。
陡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转头转头看向一个方向,将瓶口凑近嘴边,却发现没酒了。
他也不恼,反而面露笑意,目光藏在反光的镜片之后,看不出在想什么。
城外的某处密林之中,一双淡漠的眸子从容地睁开,竖瞳微微转动,像是有所察觉。
鸟兽四散开去,纷纷隐匿踪迹,偷偷窥探着那双硕大无比的身影,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林中一片死寂。
……
老人这边的动静属实不小,不少人都有所察觉,猜测着这边发生了甚么。
而只有直面这道力场的老人,才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神色僵硬,犹豫再三,举起手缓缓旋身,生怕后面的家伙直接出手攻击。
好在气息的主人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打算,他一言不发,仿佛就等着老人转过来一般。
老人满头是汗,他并不觉着这股气息有多可怕,可却偏偏生不出反抗之心,满脑子都是如何逃走。
“这位高手,不知……”
他张嘴想要求饶,嗓门却戛然而止,口逐渐张大,表情古怪至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看到了那个本该死去的男人。
后者想不到又站了起来,他浑身是血,两只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但老人不敢有半点懈怠,眼皮跳个不停,他看得出,有甚么变得不一样了。
在他观察男人的时候,男人突然动了。
他抬起头,从容地睁眼,眼睛的颜色已经发生了改变。
一只呈淡紫色,冰冷麻木,淡漠得好似不含感情,一只宛若被鲜血染红,却偏偏格外灵动,像是眼球拥有自己的意识。
而在他身上,不知何时开始出现了白色的火焰,火焰缠绕游走,如同圣洁的精灵,却偏偏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看着格外诡异。
老人瞳孔骤缩,大气都不敢出,暗自猜测男人的情况。
“那白色的什么东西,莫非失控?不对……失控的异化者我不是没有见过,但都没有带给我这种感觉……”
“那会是什么,附身在人类身上的邪物?也不对,邪物的感觉也不该是这样……”
既然想不出结果,那索性就不想,老人心中早就做出了心中决定:“不管了,搞不清楚就算了,先逃走再说。”
“古寂”寂静地站在原地,伤口却在缓缓愈合,连道疤都没有留下,他偏过头,猛然抖动肩膀,只听“咔嚓”一声,折断的手臂重新接连。
他试着握了握拳头,仿佛对右手不大满意,直接伸出左手将其扯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鲜血流出,白色的火焰护住伤口,并很快将断掉的右臂焚烧殆尽。
老人咽了口唾沫。
由于他看见,在男人身上,一条新的右臂想不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
他并没有失神太久,因为他察觉到了危险。
入目的是男人麻木的神情逐渐生动起来,双目从容地聚焦,从容地转头看向了老人,目光仅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徐徐向下,落在他的影子上。
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冷漠的笑意。
“不能再等了!”
老人突然头皮发麻,心中决定立即逃离。
念头一动,他的影子猛然拉长,仅仅半秒不到,身体便跟着影子消失不见,而“古寂”则像是没有察觉一样,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
约莫百米之外,一条拉得细长的影子陡然收缩,凝成一团阴影,阴影蠕动从里面钻出一名年迈的老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见无人追来,他不由松了一口气,他的战力未必很强,但逃命方面的能力却是毋庸置疑,否则以他做的那些事,早就该被人抓住了才对。
可还不待他笑出声来,突然心头狂跳,扭头就看见身后有一道白光疾驰而过。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条胳膊瞬间冲天而起,身体则是倒飞出去,口中吐出大口鲜血,表情显得惊骇欲绝。
这一击快得难以想象,哪怕他竭力躲避,也仅仅只是避开了要害,还被扯掉了一条手臂。
下一秒,“古寂”出现在不天边,他身上的衣服破损,不过却早已看不到伤口,先是茫然地看看染血的手,随即面上浮现出兴奋而残忍的笑容。
老人心头一沉,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连忙潜入影子之中。
可离奇的事发生了,随着白光的再次闪动,老人的身形直接出现在空气中,重重地跌倒在地。
他骇然地低头,发现自己脚下的影子宛如少了半截,在阳光的照耀下,上半身的影子想不到凭空消失了!
“有没有搞错,这家伙想不到有办法攻击到影子!”
“是他身上的火吗,作何可能,这是甚么能力?”
老人惊恐地转头看向“古寂”,任谁也想不到,这家伙身上游走的纯白“火焰”想不到会如此诡异而可怕。
“逃!”
仅仅只是两击,他便绝望的发现,自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影子被破,老人最大的倚仗也消失不见,他一脚向后迈出,打算凭借自身的身法逃离。
可他还来不及迈出下一步,便再也走不动了。
茫然地低下头,不知何时,腰间已经血流如注。
跟前一片漆黑。
“怪物……”
老人喃喃低语,嘴角溢出鲜血,再也说不出话来。
此物活跃在各个地区的凶徒,能在天灾级异化者的追杀下求生,视一切生灵为玩具的强大异化者……
就此闭上了眸子。
一击毙命。
老人的尸体前,“古寂”的笑容依旧充满了恶意,见老人一动不动,他眉头皱起,显得有些不尽兴。
沉吟了瞬间,他俯下身子,白色火焰包裹的手臂穿过老人的影子,取出了一样东西。
相比之下,古寂一紫一红的眼睛反倒显得格外妖异,他凝视珠子片刻,将之一口吞下。
那是一颗黑色的珠子,粗糙无光,看上去平平无奇。
重新看了看四周,他闭上双眼,身体轰然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