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业力缠身】

“世间之人皆是业力缠身。”

不知为甚么，古寂突然想起了南开酒店中污染源所说的话，尽管只是在陈述，但它当时的语气宛如带着些讽刺意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每个人都有负面情绪，有些人更是罪孽加身，被业力所纠缠，现在想想，或许污染源的出现，就跟所谓的业力有关也说不定。

他收回思绪，在杜鹃的询问之下，脚下惨叫的男人没有半点隐瞒，很快就透露出不少消息。

当天在场的人并不少，甚至包括一名侦查局的探员。

说出那些人的名字时，男人一脸的怨恨，显然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赎罪，而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其他人好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过这正中古寂下怀，他只想赶紧找出那些人，让这件事结束，然后把韩菲菲送回去。

杜鹃的表情越发可怕，转瞬间就派人把那些家伙找了过来。

在此期间，古寂询问参与了此事的探员是谁，听完后先是一愣，随后只觉得荒谬而可笑。

难怪发现张婷的尸体时，那个高个子探员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原来他也是那天的客人之一。

转瞬间，黑水帮的所有相关人员都被带了过来，在场的人数已然不少，更别说当天还有黑水帮之外的人参与。

古寂猜想，只怕在那天之后，这家伙还去过张婷的家里，因此在提到指纹时才会有所隐瞒，把指纹的范围从“家中”圈到了“死者身上”。

包房瞬间拥挤起来，他们了解被叫过来的原因，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杜鹃也一言不发。

现场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古寂打算让韩菲菲先回家，但她却铁了心不肯离开，哪怕是才完成任务的韩飞给她打了个电话，她也没有要转身离去的意思。

对上女孩的眸子，古寂只好作罢，打算看看那女人会作何处理这件事。

地上的男人依旧在惨叫，每一声仿佛都扎进了涉事者心里，他身上多了些高跟鞋踩出的伤口，不停往外渗出血液。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

“我可转身离去了几天，你们居然就做出了这样的事。”

半晌，杜鹃环视包房一圈，语气冰冷：“黑水帮帮规，不得杀人，不得强暴妇女！可你们倒好，非但违反了第二条，还是对一个没长大的女孩动手！”

“他妈的，那可是帮里兄弟的亲妹妹！”

杜鹃的刘海很长，长到遮住了一只眸子，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威严，目光所即之处，根本没人敢跟她对视。

有人自知难逃惩罚，连忙咬牙解释道：“大姐，我们也不想的啊，可谁知道那女孩突然跟吃了春药一样，我们实在忍不住……”

韩菲菲神色大变，指着那人怒喝道：“你胡说！我不许你这样污蔑婷婷！”

“还想狡辩？”杜鹃也呵斥道，“我问过了，你以为那女孩是场子里的那些鸡吗？”

“这是真的！”见女人勃然大怒，那人急忙开口说道，“我的确没管住下半身，也的确是强迫了人家女孩，你罚我我也认了。”

“但这真不能全赖我们啊，她当时的样子的确不大对劲，尽管极力在克制，可……”

他犹豫道：“我们了解她是张海的妹妹，如果不是为了找张海，她也不会进酒吧来……要不是她突然那样，我们肯定是不敢动歪脑筋的！”

“正是，没错！”

“真不能全怪我们，只能说有一半的责任……”

“大姐，阿飞说的是真的，老张的妹妹实在陡然跟着了魔一样！”

众人连忙附和，希望能减少一点责罚。

杜鹃大怒声道：“你们还有脸叫老张？张海失踪了你们不去找，反而把主意打到他妹妹头上，这也叫兄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就问一句，你们是不是强迫了别人！”

“有……但真的不能全……”

“我去你妈的！”见一名刀疤脸还想为自己开罪，杜鹃忍无可忍，“哒哒”两步走了过去，踩出两个血脚印，对着那人就是狠狠一巴掌。

巴掌声很响，刀疤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在此期间，古寂一直默不作声，陡然，他发现手臂被人用力捏紧，微微瞥了一眼，只见身边的女孩低着头，肩上不停颤抖。

他叹了口气，问：“把当时的情况说一说，不用太详细。还有，谁带的头？”

“还愣着干嘛，说！”见众人不出声，杜鹃似乎又有动手的架势。

刀疤脸支支吾吾道：“当时那女孩来找张海，我们就带她一名个包房去看，然后她就陡然变得奇怪，像是被下了药一样，红姐就，就提议……”

杜鹃愣了一下：“红姐？孙伊红？她提议的？”

“对，我们可是也吓了一跳，但她从来都怂恿，这女孩又实在好看，我们一时冲动，就，就……后面莫探员也过来了。”

“别说了。”杜鹃很是烦躁，扭头对后面的人开口说道，“去把孙伊红给我带过来。”

难怪帮里发生了这种事她都不了解，看来是有人刻意在隐瞒消息。

“是。”那人应声离开。

古寂又问道：“那之后张婷家又是怎么回事，谁放出的消息说她在卖？你们知不知道，她已经自杀了。”

“自杀？”

众人皆是一愣，沉默好半天，罪恶感上涌的与此同时，又觉着女孩会做出这种选择其实并不奇怪。

刀疤脸摇头道：“我没有去过她家，真的！但我听说她……她还是会时不时陷入那种发……那种吃了药一样的状态！不过还有意识，也不是很情愿……”

“至于她出来卖的消息，我也不知道是谁透露出来的。”

“就是说，你们一次强迫她还不够，又进行了更多次？”

古寂深吸一口气，这件事宛如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这些人都是些彻头彻尾的人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跑不了，到时候先挨个来我诊所里治疗，而后再进侦查局。”他努力调整情绪，“侦查局里的那个家伙也跑不了。”

他了解，韩飞快到了。

听说妹妹在十九区，那家伙骂骂咧咧，连觉都不打算睡，正开着车火速赶往过来。

他又问：“你们说张婷不对劲，这到底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跟下了药一样，而且听说之后每天都有一段时间是那样的。”有人解释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杜鹃厉色道：“该不会就是你们下的药吧？”

“没有，大姐，这可真没有啊！”

“我们也纳闷啊！”

到此，张婷自杀的原因已经出来了。

得知了好友的全部遭遇，韩菲菲一直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不断抽泣，竭力控制不让自己出声，以免让那群人渣面前展露出自己软弱的样子。

“别哭了，事情已经发生，还有别的事要做。”

就在这时，她陡然感觉脑袋被人轻缓地拍了一下。

抬起头时，古寂已经收回了手，继续向众人问道：“了解张海是在哪失踪的吗？”

“不知道。”

众人齐齐摇头，只有角落里的一名男人回忆道：“我记得他那天好像说要去第六区，之后就失踪了。”

果不其然。

古寂暗叹一声，这件事恐怕还没有结束。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记得韩菲菲说过，张婷在回十九区前就陷入了一种糟糕的精神状态，这说明她在第六区时或许就已经遭遇了甚么。

那么张海会不会就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会想着去给女儿讨个说法呢？

“不过假如这些家伙没说谎，张婷不时会处于一种疑似欲望高涨的状态，那这又是什么造成的？”

就古寂所知，还没有药物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那么……这会不会是某种污染现象？

他陷入沉思，总觉得第六区所发生的某些异常，或许跟这件事有关联……

可惜冷现在向来都处于潜水状态，否则他或许能看出什么来。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被推开，派去找孙伊红的男人进了屋，摇头道：“大姐，没找到人。”

“跑了？”杜鹃皱眉。

“不知道，不排除这个可能，到处都找遍了，没有注意到她的人影。”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杜鹃思索片刻：“再找找，我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还有，召集人手，去把所有参与了强暴一事的人带回来。”

男人一愣，迟疑道：“可我听说这件事好像有别的帮派的人参与……”

“那些家伙就是想借此羞辱我们，现在黑水帮势力最大，都被人踩到面上了还要忍气吞声不成？”

那人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沉默转身离去。

他想说的是，经历了此事之后，黑水帮恐怕会得罪不少人，以后的势力也不将是最大。

不过这毕竟是大姐的命令，执行就好。

接下来，杜鹃让人把包房里的人全都带去受罚，并承诺会在五天之后把他们送到古寂的诊所。

而古寂则会先为他们好好治疗一番，而后把他们送到侦查局。

很快，包房里在此空荡了起来，此地就只剩下杜鹃，古寂和韩菲菲三人。

古寂打量了杜鹃一会，似乎有些新奇：“规矩是你立的吗，看来你还挺守规矩的，难怪能当老大。”

“我自己就是女人，立这些规矩也是为我自己好……”杜鹃还在气头上，陡然瞪着古寂道，“你看甚么？”

古寂无声的动了动嘴，但杜鹃居然看心领神会了。

那家伙分明在说她你长得很安全。

杜鹃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见此，古寂连忙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

可还不等她发火，古寂又出声道：“出门在外，女孩得保护好自己。”

杜鹃愣了一下，好像突然就没了怒意，她起身往包房外走去，边走边说道：“这次是黑水帮的问题，安慰好你旁边的小姑娘吧。”

“等等！”古寂沉默瞬间，陡然喊住了她。

杜鹃停了下来脚步，没有回头，只听见身后的男人开口说道：“多谢你的配合，你们之后的损失可能会很大，如果有什么事，可来找我。”

她嗤笑一声，“哒哒哒”的出了室内，把门重重关上。

屋内安静下来。

见所有人都离开了，沉默许久的女孩再也忍不住，抱起古寂的手臂就痛哭起来。

“古寂哥，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啊，婷婷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

韩菲菲哭得撕心裂肺，那样子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疼。

古寂只能叹息：“我就说你不该来的。”

韩菲菲拼命摇头，颤声道：“我起码了解婷婷的父亲失踪了，既然她死了，那我一定要帮她找到父亲。”

古寂沉默一会：“嗯，我会的。”

他不了解该如何安慰此物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事实上他也很茫然。

他过去的经历其实很简单，有事直接动手，其他时间则是安心读书，其实如无必要，他并不想跟人争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由于很累，也没有意义。更何况他心底宛如不愿意接受自己拥有力量的事实。

他连人都不认识若干个，更别说听过或者经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包房中的两人，一名低头思索，一名抱着胳膊痛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人用力推开，韩飞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痛哭流涕的韩菲菲。

他当即大怒，指着古寂的鼻子大叫起来：“古寂，你小子对我妹妹做了甚么？”

他呼吸急促，两眼通红，似乎很是愤怒。

古寂一言不发，就这样安静的注视着他，韩菲菲则是赶紧把脸转过去，偷偷抹掉眼泪。

气氛有些尴尬。

见无人理会自己，韩飞有些难堪，他自然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可见到菲菲哭成那个样子，他还是很烦躁。

他大步走到古寂身前，把女孩拉到自己旁边，轻拍她的后背，大声道：“菲菲别怕，你哥的肩上是最广阔的，来哥哥怀里哭！”

韩菲菲眼眶通红，没有理他。

她自然了解哥哥是故意搞怪想逗笑自己，然而就是听到这句话，她才注意到古寂的胳膊湿了一大块。

她不好意思道：“古寂哥，恕罪……”

“没事的。”古寂摇摇头。

韩飞鬼头鬼脑的瞄了一眼，摇头道：“作何没事，快看看你手上有没有菲菲的鼻涕。”

韩菲菲面色一红，偷偷踢了他一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见妹妹情绪好了些，韩飞这才收起不正经的模样，对古寂埋怨道：“不是我说你，你作何能带菲菲来十九区？”

“那是我求古寂哥的！”韩菲菲急忙开口，低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韩飞沉默不语，往嘴里丢了块口香糖，面无表情道：“我们回去。”

“可是……”韩菲菲有些踌躇，她不想就这么走掉。

“你朋友的爸爸不是在第六区吗，我们得尽快回去找到他。”

韩菲菲一愣，眸子宛如在逐渐发亮。

趁着这个机会，韩飞把古寂拉到了角落，轻声道：“今晚跟我去第六区一趟。”

古寂诧异道：“这么急？你找到人了？”

“废话，我妹妹的事我作何会不上心，得到消息后我就让人查过了，现在有些线索。”

韩飞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夜晚那地方才开张，早点去，你总不想让我妹妹一直那样吧？”

“但我担心我姐……”

“笨啊，把她一块带去我家不就行了？我开车过来的，到时候我俩去找人，她正好留在家里安慰我妹妹。”

古寂宛如有些意动，但又摇头道：“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

韩飞哭笑不得道：“你姐可是个记者，她接触的黑暗面说不定比这些还可怕！”

他不停搓着手，似乎在期待甚么。

“好吧。”

古寂点点头，但见韩飞那么激动，他不由狐疑道，“你这么希望我姐和菲菲在一起，该不会是想现场看她俩谁更唠叨吧？”

韩飞不置可否，古寂纳闷道：“说实话，我真不觉着菲菲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不急不急，你现在都叫她菲菲了，要是再熟悉点，她肯定暴露本性。”韩飞露出神秘的笑容。

三人走出包房，在离开酒吧之前，古寂找来侍者留下了自己的号码，并告诉他，这件事倘若有甚么问题可以给他打电话。

他打算到了第六区就先买个移动电话，不然实在不方便。

回到家，古寂先向古筝大致说明了情况，后者闻言面色微变，很快就同意会去陪着菲菲。

至于作何处理侦查局的那样东西探员，韩飞已经通知下去了。

她并没有问古寂会去哪里，也没有问他会怎么寻找张海。

出门时，古寂坚决不同意让韩飞开车。

他正色道：“得了吧，你眸子简直比菲菲的还红，我真怕你什么时候猝死，还连累我们一起受罪。”

他可没有忘记那个困驾的老司机。

“你行你上？”

韩飞打着哈欠，他正好想趁此机会睡一觉。

古寂摇摇头：“我没怎么开过车。”

“那你废话那么多？”

“我开车是可能会出事，但倘若让你开，那必然会出事。”

古寂并非无理取闹，他其实有些忧虑，由于韩飞似乎受伤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更何况这家伙才从雾区里出来没多久，看样子起码两天没合眼了，状态肯定很差。

两人扯皮了半天，有些话极度幼稚，使得车里情绪滴落的韩菲菲都忍不住笑了笑。

最终还是古筝众望所归，担当起了开车重任。

她的腿恢复得不错，并不影响开车。

太阳缓缓往西偏移，座驾呼啸着上路。

隔壁的院子里，一头长发的清雅收回目光，扶了扶金丝眼镜，继续翻注视着手上的书，看得很是专注。

书名叫做《花卉培育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