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浮生 第六十九章 方老爷的来信】

翌日一早，秦晚梳洗过后，说是要去“讲经院”听课，便先行离开了。

而莫小北恭敬地目送她离开后，觉得时辰尚早，就在院里修行起了《八部天功》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呼......”

莫小北双脚前后分开与肩同宽，前腿弯曲，后腿膝盖几乎触地，脚后跟抬起以脚掌用力撑在地面，身子向前低伏，重心分布双脚，肌肉紧绷，左手成虎爪状在前与眼睛齐平，右手虚握成拳在后贴近下巴，手掌前后笔直一线，如猛虎盘踞，满脸冷肃，眼神变得凝聚锐利。

“哈......”

吐气开声如春雷炸响，低伏的身子猛然向前，腰身发力，背脊起伏，仿佛要往前冲出，力量激荡，右拳顺势全力打出，似猛虎探爪，蓄势而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起伏间，他的身体呈现一名怪异的姿势，这种姿势，让得他浑身的筋骨皮肉都一起运动了起来。

哗啦啦......

一缕缕气血犹如汩汩流淌的溪流，沿着莫小北周身经络，不断运转于他的躯体上下。

没过一会，火辣辣的剧痛感就蔓延了莫小北的全身，他浑身发热，整个身体都变得通红一片，心脏狂跳犹如大鼓擂动咚咚作响，呼吸剧烈犹如被拉动的风箱。

他的四肢在颤抖，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五官更是在扭曲中几乎挤到了一起，额头之上，豆大的汗珠以吓人的速度滑落着……无法想象要承受多么巨大的痛苦，身体才会出现如此触目心惊的反应。

然而，他的内心，却一片平静……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他的躯体，让他的身体在这种刺激之下痉挛、收缩、活跃，加快着周身气血的流动，锤炼着躯体的筋、骨、皮、肉。

如此又过了一会，莫小北上身那件青色背褡都已经湿透，极限的感觉，让得他有些头晕目眩。

平常到了这种时候，他都会选择休息瞬间再练，但当天他没有，紧咬着牙，继续保持着如此姿势。

习武之人都了解，撕裂了承受的极限，就是另一番天地。

两盏茶之后，莫小北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心神再也承受不住全身传来的酸麻与疲惫，特别是双臂，更是如同挑了千斤一般，沉重无比。

最终，双手一松，整个人重重的躺倒在了地面。

“呼.....呼.....”

汗水滴入眼中，涩痛的感觉让莫小北紧紧闭上了双眼，任由额头上的汗水如同水流一般从他脸面上滑下，击落在地面上。

寂静的小院之中陡然有着极为浓烈的喘息声回荡。

小院中清风曦曦，静谧而悠闲，莫小北躺在脚下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之后，他才翻身起来，用冰凉的井水洗漱了一番。

随后在屋中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只觉浑身一阵清爽，通体内外每一寸肌肤都仿若焕发着沛然无比的活力，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一般。

心中若有所思！

砰！

心中一动，弓步挥拳，一招“朝天炮拳”打出，拳劲凝练，仅凭这一击之力，就令周围的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爆音！

“法体力道果不其然变得不一样了。”

莫小北心中一喜，大致判断出，自己的法体理应是又有了一点小蜕变。

“按这部功法所说，倘若将全套功法分为八部，那这第一部“引气燃血”的十六式，到当天，我应该算是全都练会了。

嗯！就单独一招一式练下来，我这两个月下来都觉着“法体”的强度增加了将近有一成左右。

后续要是将这十六式贯通了来修炼，那效果理应会更好。

到时，要是能坚持修炼个一年半载，那以我的“法体”强度配合《铁鄂拳》后，哈哈！像青哥、胡大哥他们那样的炼气圆满，怕也不是我的对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哎！就是没个对手切磋一番，这会还真有点技痒难耐了。”

一想到这，莫小北心中就涌现一抹无法控制的澎湃。

深呼吸一口气，心中的斗志犹如燃烧，沸腾一片，较量，是他目前最为欠缺的！

他渴望较量！

莫小北越想越是有些按捺不住，也不去担心上差迟到，当即又打了一套《地龙拳》后，这才向无忧酒肆狂奔而去。

......

于是，这几日也是他一月之中，最为忙碌的几天。

这几日正是八月中旬左右，也是莫小北向秦掌柜交付上月账册，支付酒肆人员上月工钱，结算酒保们所欠货款的时间。

到了无忧酒肆之后，莫小北喝了口水，歇息了瞬间，就赶忙投入到了这些繁杂琐碎的事务当中。

直到末时三刻左右，突然身份令牌传来消息，他这才停了下来手中的差事，查看起了令牌上的消息。

“方寸，我是方珂小姐身边的侍女，小姐此地有一份大老爷给你的信件，要我转交给你，请到万宝楼前一会。”

莫小北没联想到，昨晚刚刚从秦晚口中得知了方家对他的处理态度，今日就又收到了从方家传来的消息。

双方的消息竟是来的如此凑巧，几乎就像是商量好了的一样。

虽是知晓了答案，但他对方老爷出乎意料的举措，却也充满了不解和好奇。

微一愣神之后，就赶忙收拾起了柜台上的一堆账册来。

将柜台上的账册和手中令牌收进储物袋后，便迫不及待的出了酒肆。

......

万宝楼底层飞檐回廊之下，此时一位十七八岁的女弟子正来回踱着碎步，翘首张望着阁楼的正前方。

她上身着一件嫩绿色的碎花交领平袖短衣，下身一条茜素青色的直摆罗裙。

服饰的样式虽显简单，但很是素雅得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腰间一条手掌宽的素黄色腰带，将她的身型裹束的亭亭玉立。

秀发之上，一根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衬托上白皙秀丽的五官，让人一眼就觉着此女温婉娴淑，像个大户人家的“丫头”。

可，此时她十指紧扣，蹙着眉梢，本来温婉恬静的脸庞上，却显得有些焦急和不安。

再加，她时不时翘首以盼的样子，倒让她更显得有些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直到她注意到同样一位东张西望，略显焦急的身影后，她才停了下来脚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随后，撑开交错在一起的十指，握了握秀拳就向那身影靠了过去。

“请问，师兄可是姓方。”这女弟子，有些羞怯的向莫小北问。

莫小北看到女子近后面，就对女子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小心地回道：“师姐可是跟，一位叫方寸的弟子，约好在此处见面的。”

闻言，这女弟子便也猜出了莫小北就是她要找的人。

当即一展眉梢，就欣喜地说道：“啊！真是你啊！我都等了见过久了，你作何才来。”

莫小北一阵无语，甚么叫才来？

他从收到消息到现在都还没一炷香的时间。

可，他也没打算跟这女子计较甚么，想了想便略显歉意地回道：“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有事耽搁了，让师姐久等了。”

“哦！行吧！可，下次你可要尽量提前来喽。

对了，我看见过像比我大一点点，我叫曾柔，你还是叫我曾师妹吧！”

“额，好吧！曾师妹我下次注意。”莫小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地回道。

“方师兄，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看能不能找个僻静一点的地方。”这女弟子说完后，还警惕地向周边打量了一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莫小北注视着曾柔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想了想，便回道：“曾师妹，我在回型街一家酒肆做事，那里这会人少，有事可到那处说。”

曾柔眨着眼皮，想了一会，才点了点头说道：“嗯！好吧！我听你的。”

“嗯！”

莫小北“嗯”一声后，就旋身带头回了无忧酒肆。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就进了酒肆大厅。

可，刚进大厅，两人就被好几双大有深意的眼神，给盯的有些浑身不自在了。

莫小北好歹是店里的熟人，虽是被盯得有点难为情，但还能保持几分泰然。

至于那曾柔，就没法如此泰然处之了。

被几位酒保肆无忌惮地打量了几眼后，瞬间就羞了红脸，垂下了头去。

曾柔的不堪表现，让大厅里的众人更加的猜想连连。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莫小北也没联想到，刚出去一会，大厅里竟然围聚了这么多人。

此时，一看这么多人在场，当即就有些后悔，将曾柔带到了此处。

可，此时他也不好再退出去，所以，只能硬了头皮，就向众人扫视了回去。

众人见此，先是揶揄地向他点头打了声招呼，随即，就与周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更有几位相熟之人，纷纷又向他投来了打趣的眼神。

莫小北知道众人肯定是误会了他与曾柔的关系，但此刻他也没法解释甚么，一时间竟是尴尬的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好在，这时一位穿着略显暴露，长相妖娆的女酒保，觉察到了莫小北的难堪。

妩媚地向两人端详了几眼后，就袅袅婷婷地迎了上去。

“咯咯！方师弟，我说我们这么多人，寻你不见，原来你是跑去跟这位小妹妹私会去了。咯咯，怎么，这会过来是要喝两杯吗？”

莫小北见得有人出来替他解围，总算是将自己有些慌乱的心给安抚住了。

随即略微一想，就赶忙抓住机会说道：“陈师姐，说笑了。我跟旁边这位师妹过来，是有点要事要说，所以还请师姐给我找间雅间。”

说完，更是向对方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说完，笑着向大厅里的众人看了看，便领先向阁楼的二层走了上去。

这陈师姐听完，向莫小北抛了一名我懂你意思的眼神后，就花枝招展地笑着开口说道：“哦！是这样啊！咯咯，房间多的是，方师弟跟我来便是。”

莫小北向前走了两步后，见曾柔没有跟上来。

抹了把额头，就尴尬地转身开口说道：“曾师妹，我们去二楼说吧！”

厅里传来一阵“哈！哈！哈”的笑声。

曾柔被莫小北嗓门和周围的哄笑，惊醒了过来，随后羞怯的打量了一下莫小北就糯糯的开口说道：“方师兄，我们这会去哪啊！”

“曾师妹，我走前面，你跟着我就行。”莫小北掩着额头，低声回道。

“哦......”

两人刚到了二楼转角处就听那陈师姐说道：“咯咯，方师弟，雅间的风格你要个啥样的吗？”

莫小北也没多想，扫了眼那陈师姐后，就回道：“都行吧，陈师姐，你随便挑一间就成。”

进了雅间，莫小北就是一阵头疼。

“陈师姐，这也太那个了吧！太花了点吧！”

“咯咯，我这也不是替师弟你着想吗？作何，要是不满意，那就换一间。”

莫小北想了想回道：“算了，进都进来了，就这间吧！”说完，便与曾柔对坐了下来。

“咯咯，师弟满意就好。不知，师弟和这位小师妹准备喝点啥？

是要烈一点的，还是香醇一点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师姐，我们不喝酒的。”

“方师弟，人家小师妹都没开口说话。

你不要这么小气，好不好。小师妹，你想喝点啥吗？你放心说，呵呵！我这方师弟，绝对是不会吝啬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莫小北一听这话，也觉得自己不能太小气了。

这曾柔是大小姐的侍女，以后肯定少不了跟她打交道的，倘若今日显得小气了，以后难免被人家记恨。

如此一想，莫小北也不等曾柔开口，就对那陈师姐开口说道：“陈师姐，给我们一坛二阶的“丝露春”就成。”

“咯咯，方师弟，一坛两人那够啊！”陈师姐大有深意的给了莫小北一记眼神后开口说道。

莫小北也没理会那陈师姐的眼神，等她说完，便立即回道：“陈师姐，今日我不能喝醉了。

你也注意到下面那么多人都在等我，我要是喝醉了，今日就闯大祸了，改日我一定在师姐你这多拿几坛。”

这陈师姐幽怨地扫了眼莫小北，想了想，便一拍储物袋拿出一个手掌高的酒坛开口说道：“好吧！那可说定了，师弟以后吃酒定要从我此地拿哦！”

“一定。”

“嗯！那师弟和师妹你们渐渐地吃。要是不够，师弟记得来大厅找我，咯咯。”说完，将酒坛放在桌子上后，这陈师姐才摇曳着身姿出了雅间。

那陈师姐走后，曾柔和莫小北两人便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了起来。

注视着彼此眼神中的尴尬，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如此过了瞬间，还是曾柔先行开口开口说道：“方师兄，这家酒楼好奇怪啊！我来连云宗都快一年了，我都不了解，外宗还有这样一处吃酒的地方。”

莫小北自是不好意思，给曾柔解释这家酒楼的独特之处，思忖了一下，便摆放好桌子上的酒盏，揭去酒坛上的封印，边倒酒边说道：“曾师妹，你是什么时候，做了大小姐的侍女的。”

“去年年关以前。对了，这是小姐让我转交给你的信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曾柔说完，便从储物袋里拿出信件递向了莫小北。

莫小北将酒盏推送到曾柔面前后，一边接过信件，边说道：“曾师妹，这酒不烈的，你尝尝。”

“啊！我很少吃酒，这二阶的酒，我吃了会不会醉啊！”曾柔担心的开口说道。

“曾师妹，你现在是炼气几层，要是炼气八九层的修为，吃个小半坛也是没事的。”

“哦！我是炼气十一层的修为，要是这样的话，我理应是可以吃几盏的。”

曾柔说完，便端起盏杯，浅尝了起来。

而莫小北对她毫不客气的举动也没在意。

不过，听着她竟然也到了炼气十一层修为，他心中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顿时，也没了心情跟曾柔闲聊下去，仰头将盏中的酒一饮而尽，便拆去信件上的封缄，查看起了信件里内容。

“阿寸，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你已然猜到，我并未将你卖与秦家。

我有此心中决定，自有我的考量，望你不要多加揣测，也不要多心，一切照旧。

你转身离去时，我叮嘱你的事你要牢记在心，而我对你的承诺，自也不会更改。

另外，珂珂在连云宗的身份，目前有点特殊，你暂时就不要与她见面了，以后珂珂对你吩咐的事，都将有一名叫曾柔的丫头与你对接。

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明一下。

我跟你三爷商量之后，决定，花些资源在你身上，想将见过好培养一番，将来给珂珂做个帮手。

我知你修炼资质有所欠佳，将来在境界修为上，理应不会有太高的成就。

倘若所料不错，洞天境圆满应该就是你的极限，所以，也就没指望你在修为境界上给珂珂做个帮手。

可，我观你为人机敏，聪慧伶俐，倘若另辟蹊径，将来或许会在其他方面，能有所成就。

这样一来，凭借洞天境的修为，倒也能在珂珂修为低微之时，勉强做个帮衬。

所以，我考虑再三，想让你趁着如今在连云道宗的这个机会，好好钻研学习一点“道艺”，诸如武学，阵学，等等之类的，至于学习那一样，这就要靠你自己去选择了。

除了先前答应的，在修行上给予你一点修炼资源外，以后你“学艺”所需的费用，也有我方家来负担。

你是个聪明娃娃，知道财物不是白拿的，我想我即使不说，你也能明白这一点。

自然，这样的选择还得讲究个你情我愿。

倘若你也愿意，那么所需的费用，我会按照你所学课业的进度，陆续让珂珂转交给你。

至于，考核进度的事，暂时就先不做规定了，等到你选定好了所学的“道艺”，学习一段时日之后，我再做详细的考核、审核以及评定标准。

闲话我就不再多说了，希望你能抓住这个机会，莫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