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浮生 第七十一章 无妄之战】

外宗戒律院，一间羁押室内。

躺着的、卧着的、坐着的、来回踱步的，横七竖八，足足有十七八人之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身份仿佛也都不大一样。

最显眼的就是对门靠墙处，并排睡着两位穿着锦衣的年少弟子。

可，让他有点想不通的是，这样的人，作何也会被关进来。甚至，还跟他这样的人关在了一起。

莫小北被关进来后，一眼便瞧出这两个年轻弟子的“不凡”来，与此同时，也臆测到这两人，不是普通的外宗弟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在，大多数人还是如他的穿着打扮一样，像是做下人的，或是出来做活的。

这让他多少觉得安心了不少，也自在了众多。

事实上，不只是他，其他醒着的人也都看出了那两人的不凡来，都有意无意地远离了他们两人，将他们的位置也留得比较宽松。

而莫小北见四周靠墙的位置都被先来的”狱友“给占据了，又不好意思直接躺在屋子中间去。

想了想，便在离那两位锦衣弟子较近的靠墙处，盘膝坐了下来。

以屋内的环境，打坐调息一下还可，但要入定修行，莫小北还是不敢的。

所以靠墙坐下后，他先是将一肚子的不爽排解了一番后，便闭目假寐了起来。

可，闭眼没一会，他忽然间就又想起了下午方老爷的那封书信来。

“哎！老爷的灵石拿是拿了，到时，倘若没能学出个“一二三”来，表现得太过废物，那可就没法交代了。

可是，不管学什么，那都讲究个天分才情和努力。

有没有天分，只有学过了才知道，至于个人努力，那也得需要时间来支撑啊！

目前，即是不考虑无忧酒肆的差事，单单《八部天功》和《炼气九篇心法》的修炼，就需要花不少的时间。

如今，还要挤出一点时间来学习别的东西，怕是时间上不够啊！

哎！要想再挤出一点时间来，看来还得好好规划一下。

大小姐这边，短时间内我想理应不会有太多需要我做的事，即是有理应也只是一点跑腿，买物品之类的杂事，暂时可以不用去管。

倒是秦晚那边，有点不太好办。

她的脾性有点变幻不定，很难琢磨，很难说她会在甚么时间，有事找我。

算了！既然早已与她有了约定，现在再反悔，不但将她再次得罪下来，我这心里也过不了此物坎。还是找时间将自己的处境，跟她说明一下，希望她能理解。

酒肆的这份差事也不能丢了，这以后不但我要用钱，蒋西彤和阿娘他们也用得着。

保住这份差事，每年我差不多也能攒下三十多块灵石。

有了这份收入，我去做别的事，心里才会踏实。

对，酒肆的工钱是我收入的主要来源，眼下这份差使，还真不能舍弃了。

嗯！酒肆的账务，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大都是集中在每月中旬，平日其实是没多少事可做的，最多就是熬时间，让秦掌柜有个好印象。

对，我可把平日的账务集中一下，放在某一天之内，集中处理一次就成。

这样一来，虽是让自己的在秦掌柜眼里，有了不太好的印象，但我却也能倒腾出很多空余时间来。

此外，他也说过，只要我能处理好了账务，上差的时间也可由我自主安排，想来，他也不会为此，就将我辞退了吧！

算了，有“收入”自是有“成本”，目前也只有此物法子。考虑太多，缩手缩脚就什么都没法干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一规划，每天十二个时辰，就能分配为，睡觉休息两个时辰，修行《炼气九篇心法》一名半时辰，修行《八部天功》，或是《地龙拳》一个半时辰，来回赶路吃饭三个时辰，剩下的四个时辰，就用来学习新东西，或是处理酒肆账务，或是替秦晚做事，或是另作安排。

有了这四个时辰的灵活时间，我想各方面应该也就能兼顾到了。

哎！就是修行用的时间分配的少了一点，到时修为越高，所花的时间也就会越多，以后还是得做调整。

算了，目前也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分配办法了，暂时也只能这样定了。

呵呵！这最不重要的事是来回赶路，竟然花的时间最多。

看来，当初真是昏了头。

罢了，等明年有了财物，就立马重新换个近一点的住处。

呵呵！要是能学会一门“轻功身法”，那就真是再好可了。

对了，现在还面临一个大难题，就是我该去学甚么的问题。

“道艺”，我也只是听说过。

什么阵法，炼器，符箓，炼丹，经学，武学，机傀，驯兽，灵植，营造，厨艺，卜算，音律，棋艺，书画......

但具体作何样，却是一概不知。

这应该选哪个吗？还有学习那样东西，以后才能对大小姐帮助最大？学哪个才又最适合自己......

哎！要是段浪没有闭关就好了，最起码还有个人问一下。

对了，这事可问秦晚，她懂得多。

还是算了吧！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再去招惹她的好。

对了，上次她说，外宗讲经院是专门为学艺弟子，开坛讲道的地方。

那我是不是，可以到那里去打听打听......”

想到此处，莫小北心中便也有了“决计”，紧绷的心神也逐渐放松了下来，没出瞬间功夫，人就靠墙睡了过去。

翌日寅时末刻左右，莫小北耳边突然响起一阵骚乱和喧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听到响动，他眼也不睁，只是迷糊的皱了皱眉头，不爽地扭动了几下脑袋，就没再理会。

因为，这一夜晚，屋内的响动压根就没有停止过，起先他还惊醒地睁眼瞧上几眼，后来折腾的次数多了，他就习以为常了。

可，这次好像略有不同。

不等他继续进入了到“梦乡”之中，耳中就又隐隐地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谩骂声。

“温多娜，你此物疯女人，臭八婆，你竟然将我们跟这帮“下贱人”关一起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待会出去，我们跟你没完......

涛哥别愣着了，你去踹门......”

张口谩骂的正是昨夜睡在莫小北右侧的那两个锦衣弟子中的其中一个。

一夜之间，屋内已经陆陆续续的关押进了三十二个人。此时，不但屋子中间挤满了人，就连那两位锦衣弟子四周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谩骂的锦衣弟子说完后，冷眼扫了扫周围，就抬脚踹向了眼前一位还在脚下呆坐着的弟子。

莫小北起先还有些睡眼朦胧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可是当他注意到那两位锦衣袍弟子左右开弓接连踹翻几名坐在脚下的弟子后，他便怵然一惊。

随即，猛的睁了睁眼，就准备赶快起身转身离去，免得他也被给予同样的待遇。

可，就在他扶地而起的一刻。离他近一点的那锦衣弟子已经旋身一脚踹在了坐在他正前方的一名弟子的肩膀之上。

那弟子“闷哼”了一声后，晃了晃身子便倒向了他的怀里。

“奶奶的，这家伙，也太会装了吧！

要不我也挨上一脚，让他撒撒气算了，省得起身后把他给惹恼了，把气撒在我一个人身上......”

这样的念头一闪，他起身的动作便也缓了下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锦衣弟子踹翻了他前面的那弟子后，竟是脚不落地，连脚飞踹了过来，直指他的头顶。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弹指间，莫小北心中也是又慌乱又纠结，随即暗叫了一声“糟糕”后，也没再多想，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一把就扣在那锦衣弟子的脚跟处。

不过，莫小北并没有就此作罢。

当即一名“游龙翻身”，身体就凌空翻旋而起。紧跟着，他紧扣在锦衣弟子脚跟处的手掌，也迅速地转动到了对方的脚踝处。

等他落地而立，手上本能地微微向前一拉，那白袍弟子的双腿就被提拉成了一名了“八字型”。

莫小北之于是做出这一番动作来，一来是他不知那锦衣弟子的修为深浅，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锁拿住这一脚的趋势。二来，长期练武的习惯让他明白，无论自己是否挡下这一脚，都应该将防守做到位，不至于将自己继续置身于被袭击的范围之内。

莫小北这一番动作，不可谓不快。

这锦衣弟子，看长相也只有十八九岁，人也长得眉清目秀的。

等那锦衣弟子抖动着脸面上的肌肉，深”嘶“了一口气，反应过来时，他的下半身已经被拉扯得动弹不得。

倘若不是先前的一番气恼，只怕也是个温雅秀气的美少年。

只可惜，经过前后两番折腾，此时，他的脸面早已被疼痛和恼怒之色，扭曲得有些狰狞丑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见自己踢出的腿被人制住，他愣了一愣后，稳了稳身形，就大声喝道：“小子，给我把腿放下来。”

一边说，边摆动腰身，就向前连挥了两记摆拳。

可惜，一拳也没捞着莫小北，反而折腾的裤裆里又传来一阵撕裂的痛。

莫小北也被自己的举动，弄得有些茫然无措了。

他心里明白，跟前这人他招惹不起，可是事已至此，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了。

一时间，高提着锦衣弟子踹出的腿，竟是发起了愣来。

直到听见锦衣弟子说话时，他才猛然回过神来，看向了对方。

看了看对方恼羞成怒的脸色，他觉得还是别把事情闹得太大了，随即便将提着的腿，轻轻送了回去。

那锦衣弟子收腿之后，“噔，噔”地向后退了两步，这才再次站稳脚跟。

随后，阴狠的盯着莫小北端详了片刻，才陡然转头对着他旁边的另一位锦衣弟子，大声开口说道：“涛哥，碰到个硬茬，这小子竟然敢跟我动手，你到我这边来。”

莫小北与这锦衣弟子的一番交锋，其实发生的很快。

等那样东西叫涛哥的锦衣弟子，应声反应过来时，四周的人已经先他一步纷纷应声而起，即使躺在地上的也赶忙连滚带爬地翻身站了起来。

屋内顿时一片混乱，几呼要炸开了锅。

一番骚乱后，本来狭小的空间，还是被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七八步左右的圆圈来。

涛哥看了看周边早已乱成一团，皱了皱眉头，大声吼道：“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滚边去，老子的拳头可没长眼睛。”

咔嚓咔嚓！

涛哥见此，凶恶地扫了眼众人后，握了握拳头，就一个箭步欺身到了莫小北面前。

“找死东西！”

猛地一声咆哮，涛哥拳出入钻，迅疾似雷奔，轰的一声就冲向了莫小北的下颚处。

莫小北在松开那锦衣弟子的腿之后，就在脑中不断地琢磨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可，直到众人围着他快要摆好圈为止，他能联想到的唯一办法还是“挨打”。

心中有些苦不堪言，他不想挨打，但是事到如今，为了不让事情再继续恶化下去了，他又不得不拿出一名息事宁人的法子，给那锦衣弟子一名交代。

想了想，他还是起了“挨打”消灾的念头。

可，当他看到涛哥动身时，他陡然又打消这个念头。

“以眼下这两人的心情，不把自己打个半死，估计是不会罢休的，我的这点想法，怕是也有点一厢情愿了......”

想心领神会了此点后，他在心中便也快速地做好不惜一战的打算。

既然在所难免，那就无需多想，专心应战。

眼见涛哥抢占先机，先发制人，他心中不但没升起一丝慌乱来，反而冷静地对涛哥的攻势，做起了分析判断和应对方式。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拳势迅猛，攻势凌厉，但招式大开大合，破绽明显，看样子练过几招，就是不知拳力如何了。

算了，他拳法尽管刚猛凌厉，但出拳速度还是慢了一点，我不用硬接，避过罢了。”

脑中念头一闪，莫小北当即脚尖轻点地面，倏尔一退，肩膀一沉，头颅向后微微一侧，涛哥这一击，便擦着他的脸面呼啸而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见自己一击扑了空，涛哥瞬间就变了脸色，心下更是又急又惊。

不过，当他发现莫小北并没逮住空档，给他雷霆一击后，他的脸色立马就又转忧为喜，随即也不再多想，拳势一收，肘腕之处力量一聚，便右臂屈曲，一名右横摆肘，重新攻向了莫小北的头面处。

莫小北虽是做出了反抗的打算，但他心中也是制定了一名原则，那就是不能将事态变得更加恶劣。

然而，“打蛇不死，自得其害”，这也就给了涛哥持续攻击的机会。

于是，刚才既是注意到了涛哥一击不中后侧身的防守“空虚”，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趁机出手。

对于这击“右横摆肘”，莫小北虽是有心躲避，但哭笑不得，肘击的攻击范围，要比拳头大得多，再加袭击距离短，所以，逼得他不得不迅速提起双掌交叉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肘窝对掌心，便硬接在了一起。

这一击碰撞之后，莫小北才发现，他还是有些高估了涛哥的“实力”。

在他看来，涛哥的蓄势一击也就堪堪达到胡彪等人的平常一击，“法体”的涌出力，比起他们来更是逊色不少。

而且肘击力道分散，毫无“拳劲”的妙用在里面，只能算是个“法体”达到炼气圆满的普通人。

先前的一击，不过是唬人的花架子。

这样的对手，他现在有信心，一名就能打他两个。

摸清了涛哥的实力，莫小北心中也有了底气，混劲将这一肘的力道化解之后，便轻轻托住涛哥的右肘让它不得再向前推进分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涛哥心中一震！

“靠，这小子竟是个炼气圆满的练家子吗？”

一番角力之后，涛哥心里骇然的与此同时，也心领神会了两人在力道上的差距。

可，他也是炼气圆满的境界，虽是感觉到了差距，但还不至于相差悬殊。

再加，拳法较量可不单单是力道的比拼。

故而他还是一边掣肘，边挥动左臂，又向莫小北的脸面来了一记直摆拳。

莫小北像是早有预料，身影似陀螺般滴溜溜一转，竟是轻飘飘就避开了这凶猛的一击。

“嗯？”

涛哥见自己的袭击再次被避开，顿时也意识到，眼前的这小子，不但在力量上略胜自己一筹，竟是在拳法造诣上也超过自己甚多。

“小子，难怪你敢跟我们嚣张。”

这一刻，他已不再留手，当即就使出了自己拳法中一连五式的组合杀招，“白龙卸甲”。

随着一声低喝，就见涛哥猛的变掌为拳，腰肢一拧，脚步弓跨，拳出如游龙，直击莫小北中路。

然而，任凭他拳劲呼啸，奔袭突杀，却无法对莫小北造成实质性的打击。

反观此刻的莫小北，身影灵活矫捷，腾挪闪烁，奔走迅捷，虽只是一味的防守闪避，却总能险之又险地化解对方的杀招，显得从容不迫。

一时之间，只见两道身影在狭小的空间中不断角逐，谁也没能伤害到谁。

打了半响，涛哥见奈何不得对方，不自觉又惊又怒。

“直娘贼！”

说着，面色一狠，身影一纵，再度扑杀上去。

......

就这样，涛哥一连又出手了七八击组合招之后，不论是体力上，还是脸面上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阴沉地打量了几眼莫小北后，就边收身戒备，边转头对先前那锦衣弟子开口说道：“小维，这黑小子是个“练家子”，我不是对手。”

“当局者清，傍观者更清”，这叫“小维”的锦衣弟子，其实也已经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差距来，不过碍于涛哥的面子，他也没好意思直接出手相助。

此时，见涛哥亲口承认了，他才狠声说道：“我们一起出手，废了这小子。”

说完，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把三尺青锋剑，活动了一下了双腿，就迫不及待地站到了圈内。

涛哥心中也有些蠢蠢欲动，可，想了想，他还是面露难色的开口说道：“小维，这小子身法和眼法都不错，空间太小，我们两个一起上，怕是很容易吃亏。

而且用剑，用符也都施展不开，要不还是等出去了，再收拾他。”

“空间小，不是更适合围攻吗？”

小维听得先是一愣，随即，便不置可否地看向了涛哥。

“四周人太多，到时拳脚无眼，刀剑无情，要是被那小子耍诈，伤了别人就不好了。”

涛哥说着还给那小维施了一记眼色。

小维像是心领神会了些甚么，向涛哥点了点头后，眼眸中精光一闪，便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了莫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