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还得靠你】

临近正午，母亲的午饭已做好，扯着嗓门儿招呼着我去端饭。

若按平日里，这还远不到吃午饭的时候，所以父亲自然还没回来，可家里有客，哪能让客人一起等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我这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师兄，却是个死心眼儿，说长辈没有入席，怎可动筷。

其实在我们家，这些规矩也是有的，只不过特殊情况，却能变通，母亲曾说过：

遂母亲招呼着师兄先吃，让我作陪，她去地里给父亲送饭。

“若是你爸经常在外面下棋喝酒忘了吃饭的时间，咱娘俩儿还要吃一辈子的凉汤冷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母亲刚进厨房准备，却见父亲扛着铁锹从大门里走了进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咋已经回来了？我还准备给你送地里去呢。注视着我做饭，你还出去，是嫌我这辈子跑前跑后的还不够吗？”

“可你倒是未卜先知，还是说走的时候就把鼻子故意落家里啦？闻到饭菜的香味就赶紧进了门。”

母亲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搁下了准备给父亲送饭的铁饭盒，重新拿了个瓷碗出来。

“你说啥呢？我出门的时候，你不是早已开始做饭了吗？我还不了解你要给小零做什么吃食吗？当然是算着时间，踩着点回到了。哎，我也就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儿，哪有心思下地啊！”

我见父亲进门，便出了了厅房，正好听见了我家这二老的拌嘴，嘿嘿一笑，走到父亲身边，开口准备告诉父亲师兄来访。

“伯父好，我是江零的师兄，我叫梁泽。”

我还没开口，师兄的声音突兀的从我旁边传来。

我和父亲均是被吓了一跳，顺着声音转头看时，师兄已神出鬼没地站在了我身旁，恭敬地注视着父亲。

惊讶之后，父亲自然也是和师兄客气了几句，而后赶紧让我们进屋吃饭。

母亲这次做的是臊子面，也算是我们此地逢年过节常做的一种面食。

手擀的面条劲道十足，黄白交错的鸡蛋皮，红色的胡萝卜丁、白色的豆腐块覆盖在面上，让人不闻其味便食欲大开，加之臊子散发出的独特香味，再来上两勺红红火火的辣椒油，我端起碗就先咽了下口水。

入口之后，浓烈的混合香味从舌尖开始蔓延，我虽没吃过山珍海味，但若是让我以家乡的、出自母亲之手的这碗美味来交换，我却是不愿意的。

大多数人问其一生中吃过最好吃的美食是什么，都会说是小时候妈妈做的某某食物，这其中除了味道，怕是还有别的什么缘故吧。

可能大家都饿了，于是吃的转瞬间，不一会儿，母亲擀的一大张面条，和揽的一大盆臊子汤，就进入了我们各自的五脏庙里。

吃完饭，父亲母亲开始了和晚辈聊天的老套路，问师兄家在哪里？家里都有谁？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话，全然不当他是一名道士。

师兄开始有些局促，后来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悲伤，开口道：

“我的家在南方，也在农村，只可，现在就剩我一人了。”

父母也是聪明的人，看他这副模样，又听他亲人都已过世，自然赶紧停住了话头，以免勾起他的哀伤事。

母亲收拾完碗筷，就去厨房刷碗洗锅了。

父亲见母亲出了门，慢斯条理地拿出了自己的宝贝--裁剪好的旧报纸和烟袋，开始了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父亲用的旱烟叶是村里一位老人自己种的，没有一点儿掺假，烟味特别厚重。

一般人是受不了这么浓烈的旱烟味的，母亲和父亲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都还闻不惯，母亲在时，父亲是万不敢明目张胆的在室内里抽的。

我料想师兄肯定也闻不了这个味，所以赶忙说带师兄去村子里转转，顺带好好介绍一下我们此地的风土人情。

可师兄居然像没听到我的话一样，坐在那处一动不动，眼睛紧紧地盯着父亲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有离开。

“伯父，能让我也卷一支吗？一支就好。”

师兄语出惊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父亲呆了一秒，然后呵呵的笑着说：

“小梁啊，不是伯父我小气，这是旱烟，一般人抽不了的，你要想抽烟我去给你拿香烟，你们年少人理应喜欢抽那样东西。”父亲说完准备起身。

“不了伯父，我不抽，就卷一个。”师兄说着朝父亲走了过去。

父亲估计认为师兄只是好奇他卷烟的手法，于是又坐了下来，给了师兄烟袋和裁剪好的报纸。

师兄卷烟的动作很轻，我和父亲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很是惊讶，他的手法尽管与父亲略有不同，可十分娴熟，不到十秒，一支圆润笔直的旱烟卷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我惊讶的转头看向师兄，正想发问，可父亲一声轻咳打断了我。

我转头转头看向父亲，只见他轻轻摇头，并朝着师兄的面上努了努嘴，我疑惑着转头看向师兄。

只见他静静盯着手上的烟卷一动不动，整面上都充斥着悲伤，眸子里更是有泪珠呼之欲出。

我想师兄一定有过一段痛彻心扉的经历，更何况是我没有经历过的。

师兄面上的悲伤无法形容，甚至能感染旁人，让我一下也跟着心情不好起来。

当师兄把卷好的烟卷递给父亲时，我和父亲都不约而同沉默着。

“伯父，我想和江零去外面转转，您在家休息吧，这大热的天，怕也干不了农活。”师兄倒是先开了口。

“哦，那行，那就让小零带你好好转转，不过也别走太远了，北泉去不得，由于......”父亲一脸慎重地说着。

我赶紧说了解了，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师兄往外走，我了解父亲肯定又要说我昏倒的事情了。

走出大门，我正考虑应该带师兄去哪里，可师兄早已自顾自的往北泉的方向走去。

我赶忙跟了上去，心里有些打鼓，上次的那种疼痛，想想都让我全身发颤。

正当我想着如何委婉的劝阻一下师兄，又不让他觉得我是在害怕时，师兄从容地地开了口：

“不用担心，这次不会了，而且有我在。”

师兄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继续向前走去，我却停住了，这短短的三句话不知有什么魔力，让我感觉莫名的心安，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转瞬间我和师兄就来到了北泉边上，我没敢走过去，师兄也没说甚么，径直走到了泉眼边，低头凝视着泉眼。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静静的盯着泉眼看了有十多分钟，才回过头开口说道：

“我大概知道是何人所为了，幸好泉灵只是受到了些许污浊之气的侵蚀，不过我所修术法多为阳法，无法清理，还得靠你。”

“靠我？师兄你就别开玩笑了，你怕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听师兄说要靠我，差点儿说了一句我靠。

这北泉我那日只看了一眼，就差点让我变成了瞎子，再说我也不了解该如何清理，难不成要回家取包洗衣粉倒进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术法之事，等此间事了，我自会慢慢向你解答，清理泉灵的污浊之气才是当务之急，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我心中瞬间涌出十万个为什么，什么泉灵？甚么污浊之气？师兄在家里就说了好几次，但还是忍住了没问，颔首。

入目的是师兄故技重施，右手捏了个剑指，只可这次却点在了我的额头上。

瞬间，一股暖流由他的两指间，进入了我的额头，转而在我全身游走，我感觉全身舒畅无比，快飘了起来。

“集中精神控制这股气进入你的左眼，混沌之气自会运转沟通眼灵。”师兄见我一脸的轻松享受，赶紧开口提醒。

我虽听得一愣，却也不敢大意，赶紧照着师兄说的做了。

本来还想这股气该作何控制，可我刚有这个想法，这些气就不由自主的向我的左眼涌去，神奇无比。

顷刻间，我感觉整个人融入了这片天地，我变成了泉水边的一株青草，随着风左右摇摆。

我变成了树上的喜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我变成了云，变成了风，最后变成了一滴水，在泉眼处翻滚跳跃。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幻觉，又仿佛真实存在。我就这样和其他的水滴一块儿在泉眼处跳跃着，永不知疲倦。

那些其它的水滴刚开始都比较浑浊，但接触到我之后纷纷变得透明，偶尔还闪着钻石一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