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时间】

“莫要慌张。”辛又终究开口了：“记住，我们要守住的，可是我们过冬的粮食！”

粮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每一个辛邑人都心头一紧，那可是要命的东西！

没有了粮食，不用戎人出手，他们自己就饿死在寒冬里了。

等王室发粮救援？能不增加贡赋就已经很好了。

戎人的队伍，出发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是刚走了一段，他们就发现山路上到处都是泥坑。

昨日并未下雨，这些泥水显然是辛邑的人连夜造成的。

泥泞的道路，让戎人部队的行进速度慢了几分，都将长戈拄在脚下渐渐地前行。

行进的速度，比往日慢了一倍。

伊洛之戎的大军，终于来到了山路的中央。

辛又和木罗天，早已可以互相看到对方了。

“那人，就是辛邑大夫？”木罗天问到。

木行日点了点头：“是的，是他和那个孔肆一起，杀了我们驻守在烽火台的兄弟。”

“很好……我必当拿他的头，祭奠死去的兄弟！”

木罗天举起了手中的短刀：“都给我冲！”

“呜呜！”

“杀杀杀！”

“青木神！青木神！”

戎人大声喊叫，相互鼓舞着士气，然后冲向了辛邑。

辛又也在注视着半山上的戎人，尤其是那样东西领头的男子。

那男子身材威武雄壮，和他的弟弟木行日完全不同。

头发直劈在脑后，随意的扎了起来。

左右耳各佩戴着一只螺旋形的金丝耳环，非常显眼。

他的腰间宛如还挂着玉佩一类的东西，可以彰显他的身份。

从衣着来看，伊洛之戎和周人的差距并不大，都是深衣左衽，只是衣袖比较窄。

“先祖辛有过伊川时，见到披发野祭者，正是这群伊洛之戎，遂开口说道‘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这群戎人手中兵刃和中原诸国极为相是习俗礼仪，却早已大有不同了……”

这其实就是一种文明退化的族群。

辛又随口道。

旁边的辛尽回答：“君子果然博闻，我们辛氏若不引以为戒，说不定也会重归为戎人。”

辛又看了一眼辛尽，这老头看似在劝解自己，但是话中似乎还包含着此外一重意思。

当年辛氏被举族贬到辛邑，正是辛又祖上犯了大错。

辛尽这一支虽为小宗，却也受到了牵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来这老头从来都没忘这仇啊，时刻提醒辛又，当初是那一支犯的错，才将辛氏连累到了如此地步。

“有朝一日，我必当带领辛氏重回庙堂之上。”

辛又淡淡地开口说道。

戎人叫喊着，冲上了山坡。

可是在辛又的一声冷笑当中，木罗天摔倒在了半路上。

“这是甚么……”

木罗天站了起来，注视着脚下的干草，和黏糊糊的手。

“油……”

木罗天擦了擦手上的油泥混合物：“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秋日的干草，本来就非常丝滑，加上上面的油脂，常人根本难以行走。

即便是拄着长戈，也只能以龟速前进，这样上去就是活靶子。

木罗天并没有那么蠢。

他派人用工具将那些沾满油的干草用长矛挑开，露出了地面，而后大部队才继续向上行走。

如此这般，速度又慢了一截。

“准备。”

辛又看到一截逐渐接近的戎人军队，举起了右手。

当戎人军队离路口还有三百步的时候，辛又猛地招手。

一支支弓箭从天而降，如同流星一般，落在了戎人的前方。

“是火！”

戎人们大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些弓箭并未射中他们的身子，而是被做成了一支支的火箭，落在了脚下。

那里的道路上除了浸满油脂的干草，还有众多易燃的干柴，顿时不足两百步的道路，全部燃起了火焰，变成了一条火路。

“辛邑人！你们以为这样就挡得住我吗？！”木罗天大喊：“区区火焰，能挡我多长时间？你们昨日黄昏点的狼烟，援军最快当天下午才能到达，你以为这么长的时间，我们还不能攻破你们的城邑？”

回应他的，只有干柴燃烧的嗓门。

路面上的干柴不是很厚，所以火焰并不是很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戎人们用砍来一点树枝，想将这些火扑灭。

就在这时，又是一波箭羽袭来。

这一次，是瞄准戎人们的身子的。

啊——

一声声惨叫在半空之中回荡。

“哈哈，君子可真是厉害啊！那些戎人连一箭都未射出，就被我们杀了这么多！”

尹荣兴奋地说。

辛又摇了摇头：“还早呢。”

这些弓箭，不过伤了戎人部队的一点前排，根本没有给他们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司马，你带着尹氏，在山崖巡逻，防止有戎人从树林中蹿出来。”

辛又重新计算了一下时间，按道理，此时浦邑的军队理应早已到了。

大路两旁的树林，地势尽管陡峭，但是也是可以行走的。

可是山下却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难道浦邑没有出兵？或者说那些浮木，并不足以让浦邑的人相信？

辛又的手心，同样捏了一把汗。

上兵伐谋，如果可能的话，辛又也不想耿戎人短兵相接。

大火的背后，木罗天暂停了行军。

那些火焰虽然很容易扑灭，可是一边灭火边前进，无异于成了辛邑的活靶子。

那样抢攻上去，对木罗天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木罗天也在计算着时间。

他认为辛又求援的时间，是从昨天黄昏开始的。

所以木罗天认为浦邑军队到达的时间，最快也是当天黄昏时分。

那么自己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围攻辛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区区一场大火，耽误不了他的多长时间。

“我们从山林进发吗？”

狐末六问。

木罗天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树林，那处的路尽管难走，但是一旦上去，就可绕开辛邑的烽火台。

只是这样一来，前进的时间无异于又会被缩短了。

“……等火灭吧，这样的火燃烧不了多长时间的。”

木罗天最终做出了决断。

就在这时，上空之中淅淅沥沥的滴落起小雨来。

“雨？”

“雨？！”

戎人们和辛邑的国人，与此同时抬起了头，看着天空。

咒骂声和赞美声与此同时响了起来。

小雨很快变成了大雨，那些不大不小的火焰，被扑灭了。

“哈哈……昊天助我啊！！！”

木罗天手中的铜刀挥动，第一个冲上了山坡。

“援军……还没到嘛……”

此时，早已上午巳时了，依旧没有见到浦邑军队的影子。

辛又不得不对樊米说道：“准备吧，我们要和戎人作战了。务必坚持到援军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