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又知道,这小五一向和自己不对付,至于为甚么,辛又心中其实也有几分猜测。
小五人很聪明,可是却没摊上一个好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仗着酿酒的工作,辛吉每日都在饮酒,有时候还会直接吃酒糟。
这让他的鼻子长成了此物时代难得一见的酒糟鼻。
小五从小聪慧,可是这老爹除了喝酒,什么也不会教给他。
后来辛尽看不过去,将小五带在了旁边,教给小五一些礼仪,以及筹算之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着小五的渐渐地长大,辛尽也开始让小五处理族中的一些事情,主要帮着辛尽售卖一些东西。
沉稳干练的小五无论是组织收麦还是护送货物,亦或者和大人去打猎,都表现的不像一名孩子。
相比邑大夫辛又,小五各方面都很优秀。
唯一不足的是,他不过是辛氏的旁宗,连个“士”的爵位都没有,只是普通的国人。
从出生就心中决定了,他以后最多只是辛邑的“酒人”。
而辛又则是辛邑大夫。
听到辛又问他酿酒的事情,小五以为辛又在取笑他,心中自然不悦。
此时的辛又,自然能心领神会小五的想法。
这种想法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也不是辛又一时半会就能化解的。
“那么……走吧,我有一些事想问你。”
辛又对小五说道。
“问我?”
“拿上你爹酿造的最好的酒,我们边喝边说。”
“我从不饮酒。”
小五站在那里。
“我喝。”辛又道:“把你爹酿的最好的酒拿上吧。”
“这就是最好的了。”小五道。
辛又没说甚么,带着小五和饔佐回到家中。
临走前,辛又和饔佐将烂醉如泥的饔佐搀扶到了屋子当中。
小五抱着一名陶釜,呆呆的注视着。
……
辛又刚回到堂中,隔壁传来了凡乜的呼噜声。
“这家伙,睡得可真死。”
薇还在堂中等候辛又,见到辛又进来,轻声道:“君子,是否该休息了,被子我早已……”
“不必了,还早。”
按照后世的时间,现在才八点多。
辛又将饔佐和小五叫了进来,自己坐在堂上,让小五跪坐在他的对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饔佐,把这酒给我拿过来。”
辛又喝了一口酒,感觉这酒确实比之前的要好一点。
“小五,这样的酒是作何酿造出来的?”
辛又问。
小五微微摇头:“君子若觉得我能分辨好酒,就会酿酒,可就大错特错了。”
一句话,将辛又下面的话堵得死死的。
毕竟这么聪明的一名人从小在酒堆里长大,怎么不会酿酒呢?
他看到小五不假思索拿出好酒,以为这家伙是在藏拙。
“罢了,那我问你一件事,你之前是跟着族人去甘鹿卖酒,可有什么发现?”
“发现?君子是指……”
“我们辛邑的酒,在那里卖的如何?”
甘鹿是附近几个邑城、都鄙之中最大的城市,有一名很大的集市。
国人、野人有时候都会在此地交易一些货物。
“我们辛邑的酒,在甘鹿所售卖的事酒中,算是上品。”小五老实回答。
“看来我们辛邑如果能好好造酒,理应也能换取一些粮食吧。”辛又道。
酒是粮食酿造的,自然要比粮食卖的金贵。
“其实不行。”小五道。
“不行?为什么?”
“去年将酒拉倒甘鹿贩卖,一路上的损耗,人、牛的粮食,交给甘鹿市场的费用,以及送给干邑大夫的酒,将这些抛开,我们每一次去甘鹿卖酒,其实赚不了多少。”
“哦……原来如此。”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辛又颔首,认为小五说的很有道理。
“每石粟米,去年是六十钱,今年收成不好,可能还会涨价,可是我们的酒,价格却没有变动……”
辛又开口说道。
小五抬起了头,似乎很惊奇辛又竟然能想到这一点。
但是酒价是酒正定下的,辛邑可没法随意更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如此说来,倘若我们今年继续酿酒售卖,其实是亏本的。”
“是的,君子。”小五回答。
“那么……如何能让我们的酒卖的更贵一点呢?”辛又问到。
小五面露难色,他觉着自己跟辛又说的有点太多了。
如今的邑大夫,似乎和之前有所不同,谁了解他脑子里在想着什么。
可这是小五和邑大夫辛又第一次交谈,小五也是少年心性,想将自己这几年的所得好好表现一番。
“倘若我们的酒能被定为‘昔酒’,那么价格就会上涨至少五倍!这样我们每一次售卖的酒,就不会亏本,盈余的财物,还能购买一点粮食。”
“好!就这么定了!”
辛又拍了一下大腿:“从今年起,我们辛邑就要售卖昔酒!”
“昔酒?!我们可造不出昔酒!”小五不自觉感到好笑:“我们根本没有酿造昔酒所需的酒曲和技法。”
事酒和昔酒只有一字之别,但是价格却有天壤之别。
倘若是能够卖给王城那些贵族或者诸侯们的昔酒,价格就更是离谱了。
可是昔酒的酿制工艺,也不是辛邑这种小地方小家族可以掌握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谓昔酒,就是味道比事酒香醇,色泽比事酒清亮,可对?”
“倘若只看成品,实在如此。”小五道。
辛又道:“如此说来,只要我们将酿好的酒,滤干净一点,也是可以的。”
“即便如此,酒味也是无法改变的。”
“这一点,我自有办法。”辛又道:“小五,我想做一种全新的酒,你可愿意帮我?”
“全新的酒?”
“对,可我也只是尝试。倘若成功的话,我们辛邑就可有更多的粮食过冬了。”
小五的内心有点动摇,他不想帮辛又,不想看到辛又成功。
可是辛邑有更多的粮食过冬,也是他所希望的。
“倘若你不想帮我,我也不会勉强你的。”辛又道:“我无非是想让辛邑变得好一点,永远不要再有木瓜那样的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说到“木瓜”时,小五的身子猛烈的抖动了一下。
木瓜是他小时候的邻居。
七年前王畿大旱,接着就是恐怖的饥荒。
木瓜就是在那一场饥荒中活活饿死的。
虽然当时的邑大夫辛无病,将自己家中的粮食全部拿出来救济国人,但杯水车薪。
不少人还是没有熬过寒冬。
“你是辛邑大夫,只要吩咐我做事就行了。”
小五的神色恢复了正常。
他心中其实清楚,即便辛又不说木瓜的事,他也很想答应。
因为他很好奇,辛又有甚么办法能酿造出昔酒。
难道他得到了酿造好酒的酒曲?
“酿酒,一定要在仲冬才能进行,酿造的时间至少得两三个月,我们现在酿造的酒,根本变不成昔酒的。”
他还以为辛又又犯了愣病,于是好心提醒。
“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普通的事酒,变成昔酒!”
辛又的话,让小五感到一阵眩晕。
把事酒变成昔酒?靠鬼神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