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们如此说,辛又心中松了一口气。
果然,没人愿意永远受人摆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些国人会听族长的话,但是他们内心是能分辨来孰是孰非的。
辛又不着急,他不需要辛邑全民学习,只需要在这群人当中培养出来几个真正能帮到自己的。
其余的人,大概能算来简单的账,能认得几个字,就可以了。
“尹求,你若是想走的话,就走吧。”辛又道:“至于故事,我每天都会讲,你们想听依旧可听,可得等到我把字教完再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说罢,辛又摆了摆手,示意那些不想认字的人先离开乡校。
还是有一部分人不敢得罪三老,走出了乡校。
可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乡校的外面。
毕竟他们还等着辛又待会讲故事呢。
留下来的人,比前一天的人还是要多一些的。
“君子,我来此地不是为了听故事的。”
杜乾开口说道:“我想认字,我也想学筹算之法!”
“对!我也是!”
此外一个国人开口说道。
就连樊大竟然也没走:“我也要认字!”
“樊大,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爱认字啊?”尹氏的一位子弟含笑道。
要知道,樊大可是辛邑出了名的懒汉。
连自己的地都能“借”出去,每天给人看门混一口饭吃。
“怎么?我就是不爱种地,可是我爱认字,不行吗?”樊大反问。
“行,当然可。”辛又说道:“不过我还是要说,我们辛邑的根本是种地,于是我给你们上课,也只能在农闲的时候。谁的庄稼若是务的不好,就不要来我这里学字了。”
辛又的面容严肃起来,众人也跟着他进入了学习的状态。
第二天教的字,是“人”。
等到这些人都学的差不多的时候,天色也早已黑了下来。
“好了,我给你们讲故事吧。”
乡校外面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
辛又并未食言,继续讲起了西游记。
昨日之时,来乡校的人很少。
辛又选择用“故事”来吸引更多的人。
今日来的人多了,辛又也不必再用昨日的手段留人。
这些人当中,总有想认真学字的,更何况人数会越来越多。
故事辛又每天都会讲,只要这些人习惯了来到乡校,那么总有一天好奇心和惯性会驱使他们进入辛又的课堂。
果不其然,第三天的时候,课堂里的人更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些人则是由于本来就想认字,可是碍于族老的训令,不敢进来。
一点人是由于懒得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进来认若干个字。
但是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步入了乡校,这一部分人也都大胆地走了进来。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听故事的人几乎和认字的人一样多了。
西游记的故事,已经讲到了高老庄。
当然,比起整个辛邑,来认字的人还是少数。
绝大部分人还是呆在家中,对乡校发生的事情并不关心。
亦或者想着法子,破坏辛又的学塾。
……
辛邑,辛尽之宅。
“大伯,这几天去乡校的人,愈来愈多了!”
辛无左焦急地开口说道:“我听说辛又过两天就要教他们算筹之法了,要是真有人学会了算筹,那……”
“那甚么?”辛尽冷冷说道:“你是怕你做的那些破事,被发现吧。”
“大伯!我可甚么都没做啊!!”辛无左道。
“你和载师成伯玉、闾师尹克去年帮辛邑售粮、售酒,所得之金有多少交给了邑中,又有多少被你们自己拿去,你心中难道不知?”
邑中的公粮,抛去要上交给王室的贡赋,偶尔也会有一点剩余。
这些剩余的粮食售卖、保管,都是这些邑中小吏进行的。
辛无左和成伯玉,仗着辛又无能,而大部分国人又不识字,自然在里面搞出了一点猫腻。
遂邑中亏空,这些邑吏却越来越有钱了。
能发现这些事的,基本都是辛邑的小吏,而这些人早就和辛无左等人同流合污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普通的国人,即便是把那些账册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都大字不识一名。
况且卖的粮食都是公田里的公粮,跟自家的粮食也没多大关系。
其实这些手段,后世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人在使用。
所以穿越者辛又,对这种情况早就是有心理准备的。
辛无左现在最惊恐的,就是这些事被国人们发现,那他此物三老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大伯!这些年我可没少帮我们这一支啊,况且我对您如何,您心中清楚啊!”辛无左急了:“一定要让那乡校中的乡学停下!”
辛尽冷哼一声:“我当然不会让他把这乡学办下去!”
“大伯,您说该作何办?我全听你的。”辛无左道。
辛尽想了想开口说道:“这小子每天都在讲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将众多国人吸引了过去,如果我们不来点强硬的,是挡不住国人去乡校的。”
“这倒是,那西游记实在有意思。”辛无左其实这几天也经常听人讲西游记,尤其是大闹昊天上帝的天宫那一段,实在是精彩。
“有意思?那你也去乡校听吧!”辛尽眉头一横。
“不敢,不敢,大伯请继续说。”
辛尽道:“你下去告诉爱去乡校的那些辛氏子弟,若是再去乡校学字,今年过冬时他们的粮食,就从大宗去购买吧!”
“啊?这……”辛无左踌躇了一下,然后说道:“这真是个好办法啊!”
每到冬天,总会有一些国人因为收成不好没有粮食。
一般而言,辛邑的公家就会出售或者分发一点粮食,帮助这些人渡过年关。
在六乡之中,还有专门的“遗人”负责向民施惠,用乡里、邑里的委积——也就是公家储备的钱粮——来救济灾民。
辛邑远离六乡,肯定是指望不上乡里了,于是只能靠着自己邑中的委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辛邑的委积,就是掌握在辛氏手中,由辛又的族兄辛允担任遗人。
如果没有遗人分发委积,国人还可去大族、大户人家借粮。
比如去樊氏、尹氏借一些粮食。
认字什么的,都比不上今年过冬要紧。
辛尽也正是抓住了这一要害,想逼迫国人们转身离去辛又的学堂。
与此与此同时,樊氏、尹氏的族长,也同样告诉族人和那些小族,意思和辛尽的差不多。
果然,到了第六天下午,来到乡校的人数,还不足第一天的一半!
“杜乾,你可知这是作何回事?”辛又问道。
杜乾消息灵通,告诉了辛又三老散布出去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辛又暗道:“终究触到他们的逆鳞了,这一次得同时面对这三个老家伙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注意到辛又沉默不语,杜乾问道:“君子,今年辛邑收成很是一般,很多国人忧虑过不了年关,也是合理的,毕竟粮食才是最重要的。”
“嗯,我明白,也就是说,要是我解决了粮食的问题,我的学堂就再也没有谁能阻拦了吧!”
辛又道。
“可是这粮食……才是最难解决的啊。”杜乾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