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牛】

“天青……”

小五品味着这新奇的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作何样？想好了？”辛又道：“你负责贩卖这些酒，我可以给你一定的酬劳。”

“酬劳？”

“对啊，以后不论是谁，只要是能帮邑中牟取利益，除了应得的禄米之外，还会获得额外的酬劳。”辛又道：“干得多，拿得多。”

以前邑中这些小吏，只是按季或者按年领取一定的禄米，可以说是很廉价的劳动力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要想让这些人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工作，必须让他们获得更多的利益。

发展嘛，总得让生产关系和生产力相适应。

土地暂时动不了，在酒坊搞个提成制度还是可以的。

“君子所说的酬劳……到底有多少？”小五问道。

这家伙，还真是精明，不见兔子不撒鹰。

“你现在帮助辛尽做事的禄米，是每年一石的粮食吧。如果你能帮我卖出八百斤酒，我额外给你两石的粮食，倘若超过一千五百斤，再加一石。”

“千斤？！”小五心中又开始计算起来。

这样的酒，卖出千斤，很难吗？小五疯狂地计算着利弊。

转瞬间，小五得出了一个结果：“我干！”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辛又太心领神会此物道理了。

小五之于是能得到辛尽的重用，就是因为他的帐算的太好了。

“好，后天之时，我会带你去浦邑，你准备准备吧。”

……

秋高气爽！

一辆两头老黄牛并肩拉着的牛车，早已停在了邑城的路口。

“君子，牛车准备好了，请上车吧。”

饔佐恭谨地说到。

驾车之人，是孔肆。

他是辛氏父子专用的车夫，也就是驭者。

孔肆坐在车前，手中紧握着缰绳，像一尊雕塑。

辛又上了车舆，车舆内垫着白色的兽皮，非常舒适。

一点年轻的子弟，都在周围围观。

这个时代要出去旅游可不容易。

春秋之时，国家都比较小，于是管理的非常细致。

国与国之间都设有关卡，任何往来之人，都必须持有符节才可以通过。

甚至在国内，也有各种关卡，就是为了限制人口随意流动。

无论是使者还是百姓，只要想离开一名地方去此外一个地方办事，都必须持有相应的符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使用完符节之后，还要按时归还。

相当于每次出行前都要提前报备，拿到通行证。

回到后也要去报备，将通行证归还。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出去过辛邑。

于是每次有人转身离去邑城，都会享受许多羡慕的目光。

“拉酒的车呢？”辛又问到。

“已经来了。”饔佐指了指天边。

小五独自赶着一辆牛车，牛车上装着三个巨大的陶瓮。

这种大肚小口的罐子，最适合运输酒水了。

“君子，我已经装满了三瓮天青酒了。”小五道。

小五的后面，还跟着一点辛邑的子弟，基本都是每日跟着辛又学写字的那些人。

杜乾自然也在其中。

“杜乾，过来为我车右。”辛又道。

“是！”

杜乾打了个机灵，他是万万没联想到，如此的殊荣，竟然落在了他的头上。

春秋时驾车的人，一般有三人。

中间为驭者，左边为主尊之位，右侧则是尊者的陪乘，一般都是尊者的心腹。

能成为邑大夫的车右，自然意味着得到了邑大夫的重视。

在此之前，杜氏从未有人能成为邑大夫的车右！

“哼，竟然让小姓之人当车右，真是可笑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注意到了这一幕，樊米微微摇头。

一旁的尹荣，也面露不悦：“这个杜乾真是个蠢货，讨好那样东西邑大夫辛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小五……”辛无左嘴角颤抖了一下：“你这是甚么意思啊！”

“嘿嘿，小五想投靠邑大夫，看看能不能混个小吏当当。”尹荣故意说道。

“他是叔伯养大的，竟然帮着辛又做事……”辛无左暗暗发狠，心中暗道：“想去浦邑？我让你们哪都去不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其余的国人，都纷纷围在辛又车队的周围，嘱咐他们一路小心，更重要的是要将路上的见闻带回来讲给他们听。

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路面并不平坦，牛车摇摇晃晃，牛铃不断发出清脆的嗓门。

“君子，为何要做牛车呢？”杜乾扶着车轼问：“我听说贵人出行，不是都坐马车吗？”

在春秋之时，只有普通的国人才会坐大车，也就是牛车。

贵族都是乘坐马车出行的，只可马车的档次有高有低。

“……我们辛邑大夫，又被称为牛车大夫。”辛又笑着说道：“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世世代代都是乘坐牛车出行。”

“不愧是辛氏长公的后代，连乘坐车辆都有这么多的规矩。”杜乾暗道。

辛又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专心的欣赏着一路的风景。

这就是春秋时代啊。

除了植被茂盛一点，这片土地和后世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哐当！

车轮在一名大坑上碾过，辛又和杜乾都被震了一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辛又赶紧回头：“路上颠簸，小心酒啊。”

“放心吧君子，酒已经被我用草席包裹起来了。”小五朗声说道。

辛又颔首，小五不亏是经常外出之人，心思细腻，办事周道。

“这路可真烂啊，没联想到比我们辛邑的路还烂。”杜乾说道。

辛又道：“此为环涂，是王城外两百里之外的官路，按道理应该有野涂氏修缮维护的，可如今王室衰微，这样的小事也没有人管了。”

“所以浦邑向我们增派援军的时候，来的迟了一点。”

……

不知不觉，已经行了半日。

杜乾是生平头一回出门，颠簸的路面让他很快就能感到了一阵眩晕。

“君子，我……我好晕。”杜乾脸色苍白。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孔肆，我们休息一下吧。”辛又道。

孔肆没有言语，将两头老牛赶到了路边。

后面的一辆车转瞬间也跟了上来，但是没有见到小五的车。

“小五呢？”辛又走下了车，却不见小五的踪迹。

他的心头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小五的牛仿佛病了，在前面拉个不停，起不来了。”

后面的牛车的驾者说到。

“牛病了？”

辛又眉头一皱，这也太巧了吧！

他叫上了杜乾，顺着原路往回走了一段。

小五的牛车停在半路上，一头老黄牛倒地不起，身后传来一阵腥臊味。

“小五，出甚么事了？”辛又问道。

“一定是那牛人樊牧干的！！”小五急的满头大汉：“我当天早上去牛棚取牛时，就感觉这头牛不对劲，果不其然如此，那家伙给我了一头病牛！”

辛又注视着那老黄牛，眼睛早已闭上，浑身不断的哆嗦，呼吸宛如非常的困难。

“好像是臌气一类的病。”杜乾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们杜氏去年有一头牛就这么死了！”

“死了！？”

“是啊，这种病很可怕，牛得了不到一天就会死了！”

“君子，一定是辛无左让牛人干的，樊牧养了一辈子牛，牛得了什么病他最清楚。他故意给我们一头病牛，就是不想我去浦邑！”小五肯定的说到。

“即便如此，他也是听从别人的吩咐罢了。”

辛又淡然道：“等我们回来再处理这件事吧，当务之急，是让牛车能够行走。”

“牛车都是两牛并立才能拉着走的，一头牛死了，这牛车作何走啊……”

小五抱着头：“我不该和叔公作对的……他连一头牛都不肯给我啊……”